第八十八章，建立在废墟之后的部落

一块，两块，三块，最后，在白漱以及身后众人无比肉疼的眼神中，足足六块龙马血肉被老头收了过去，就连被白漱咬下一角的一块他都没有放过，老头美滋滋地将肉块揣入书案下的抽屉，并且口水直流地选出一块成色最好的，架起一张老旧的火盆，就这般刷着调料炙烤起来。

鲜红的龙马肉在几个翻转之间就变成了耀眼的金黄，香气伴随着肉汁从肉块表面上迸溅出来，让人止不住地食指大动，白漱拼了命地按压着身下双眼发光的洛子，不禁怀疑这个种族莫非把烧烤技能拉到了满级？

土匪……不，雷老头收了过路费，也就不再废话，随手放开了木屋侧方的闸门后，便猛地一拉窗帘，在里面大快朵颐了起来，在阵阵堪比噪声的咀嚼声中，白漱等人越过了关卡，真正地进入了所谓的青丘部落之内。

  但跨过边界的一刹那，白漱整个人都愣住了，外面桑梓田园，内里，却是断垣残壁的一地废墟，土地呈现着灰败的焦黑色，破损的瓦砾砖块散落一地，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一间完好的屋舍，更别谈什么人间烟火了，里面与外面仿佛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在越过闸门的那一刹那，破败腐朽的气息如浪潮一般扑面而来。

“什么……什么玩意儿？”白漱喃喃道，此刻日头正甚骄阳似火，明亮的光辉洒在眼前这一片片的废墟之上，却将阴影衬托得更为晦暗，众人鱼贯进入这片死地，皆被眼前的残破与灰败震惊得面无人色。

“怎么了？”见到众人这般表情，云国忍不住出声问道，白漱皱着眉头接话道：

“这……这里就是你们的部落？他么这也是刚刚被妖潮蹂躏过吗？”

“部落？哦……不是啊。”云国恍然大悟，尴尬地开口道，“这里是青丘一族的祖地，先前我跟你说过的传言之一，那个青丘部落的前身，就是这里啦。”

“因为一些没有流传下来的原因，祖地早就破败腐朽，但族中的老人念旧，不肯轻易将这里抹平，于是将部落的驻地建在了废墟之后，一来警醒后人，绝不能忘记了生存的艰难和残酷，二来也是起了些迷惑性的作用，敌人打将进来后看到了一地的废墟，总得傻上一阵，要么退兵要么深入调查，这对于战争而言可是极为宝贵的时机啊。”

“当然……迄今为止只有我们打到别人家里去的，没有别人打到我们家门口，这第二个作用也从来没有发挥过，你们倒是第一批被吓住的外人~”

白漱翻译过后，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但那种把部落建在废墟深处的怪诞感，白漱却是始终挥之不去，废墟的破败以及……熟悉，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早该想到的问题，为何外面的世界都已经乱成了那般模样，这个序列三地带的青丘古国，却美好得如同画中一般？

在穿梭过数百米长的废墟街道，翻过一方高耸的陡坡后，一间间完好的屋舍组成的村落，才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袅袅的炊烟扶摇而上，古朴的石房，茅草屋，乃至于象征地位的木瓦小屋，一座座星罗棋布的摆在众人眼前，眼看着这片与方才焦土截然不同的世外桃源，众人的心这才松了下来，欢呼着朝向村落飞快跑去。

焦土与泥土似乎有一道明确的分界线，白漱捏了一把交界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他抬眼看向碧绿山坡下繁华的村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竟闪过些许羡慕，不是羡慕这些人强大的天赋，也不是羡慕这些人牢固的羁绊，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当初渴望建出的三十二城，渴望在乱世中拥有的家和朋友，可能就是眼前的这副模样吧。

青丘部落的地理位置很是特殊，村寨建立在山与山之间连结处形成的一所平台之上，平台的面积竟足足有百亩之大，整个青丘大部背靠的，竟是一座青色的大山，如腾龙起跃，若长白断空，庞大的山体直直地插入灵霄之上，翻云滚浪中，隐约有银装素裹攀附在青山之巅。

而从平台到山腰处，却有着一道人工凿出的坡道，如缠龙一般盘旋而上，每段的道路之间却突兀地放着数座高大的石门，似乎有无数的黑字符文铭刻其上，虽然远远地看不真切，但在这里，却也能感受到那石门的大气以及恢弘。

“哼哼，不错吧，生死门。”旁边，云国自满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副满是炫耀的神情看向那山间的九座石门，自信地开口道，“总有一日，我要也要跨越那九座生死门，成为部落古往今来的第一高手。”

“生死门，为什么这么叫？”白漱直接无视了这货迷之自信的话语，抓住重点开口问道。

云国明显被噎了一下，郁闷地开口道：“啊……算了，也不是什么隐秘，反正当初和我们敌对的部落都知道这九座生死门的存在，告诉你也无妨。”

“生死门，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我青丘大部的根基，九道九门九生死，每次走过一道门扉，都会面临一场直视生死的艰难考验，生者存，并且将获得天山赐予的无上珍宝，败者，会被九门降下的威压溟灭一切生机。”

“死亡……失败的后果是不是太残酷了一些。”

“这是先辈用无上宏愿立下的法则，无人有资格更改，但也因为生死门降下的奖赏过于丰厚，与之相对的后果自然只能如此。”云国淡然说道，眼中却还是闪过一丝隐痛，“更何况……走不过生死门的族人，是没有办法在青丘古国活下去。”

“第一道生死门，就是我们大部的成年礼，只有成功从生死门中活下来的孩童，才能摆脱……按你们的说法是序列六的桎梏，成为序列五的强者，真正在青丘国度内拥有自保的能力。”

顿了一顿，缓解一下内心汹涌的情绪，云国继续开口说道：“第二道生死门倒是没有那么凶险，修为精进到序列五的后期就可以尝试挑战，它可以帮助族人成为准序列四强者，迈出通往序列四的第一步。”

“但第三道生死门……”云国的面色陡然严肃起来，深吸一口气，略带颤抖地说道，“凶险！大恐怖！轻易绝不得尝试！族中十年来冲击第三道生死门的，成功者几乎不足两手之数，其他人全部在第三石门下崩溃瓦解，化作了漫天飞灰！”

“我去……一群准序列四强者，都在第三门的考验中被弄死了？他么这奖励得多丰厚才能引来这么多傻子……死者。”

“……你看待问题的角度能不能健康一点儿，死了那么多人才是重点好吧。”云国咳嗽一声，继续说道，“青丘部落衰败之后，无数法术典籍都已经失传，但在第三道生死门之上，却刻有当年青丘大部遗留下来的一门功法，甚至是最为根本的大法术，只有成功在第三门之下存活的天骄，才能获得一次参悟此般法术的机会。”

“但很可惜的是，没有哪怕一位族人真正参悟出全本功法，哪怕是入门都困难至极，迄今为止通过第三门的那几位佼佼者，也出现过在一炷香内，连操纵死气法术的入门槛都没跨过的人，但他们依然跨出了进入序列四的最后一步，肉身大成。”

白漱提出了疑问：“等等，为何那些通过第三门关卡的人，没有将功法传承下来？既然有不到十人承受住了威压，且参悟了那石门上的术法，那么拼拼凑凑一下，整本功法的全貌不就出现了吗？为何劳心劳力地去闯那九死一生的石门？……别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劳什子荣誉。”

云国无奈地一摊手，说道：“怎么可能？不劳而获什么的我们也想啊，虽说那是荣耀的象征，但那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会把些微的荣誉看得比命还重要？”

“可那些试炼者无论用何种方式，口述也好书写下来也罢，说话的声音都会被天山的力量模糊成无意义的杂音，书写下来的文字也会被莫名地抹除消弭，走捷径获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

白漱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虽然无论是眼前的天山还是那诡异的死气，他还有诸多疑问渴求解答，但一来关于这些大部分隐秘，云国一普通族人可能也接触不到，二来自己这边确实有求于人家，再问下去就有涉及隐私的嫌疑了。

正想着，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击打在山坡之上，墨色的灵芒化作一件羽衣，从中走出了如雌豹一般矫健的女子，莱茵此刻换上了一声白布包裹的宽松衣服，却反而将她小麦色的皮肤衬得更加活泼动人，只见她对着白漱勾了勾手指，这才轻声说道：

“跟我来吧。”

“老人们，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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