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弱者

“说不定族中的长者对你有所帮助，他们有祖辈代代相传知识和学识，或许可以帮助你们回到家园。”黑皮美人竟然开口安慰白漱道，这群来自于群山深处的人族似乎比城市中人多了一分淳朴和善良，“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茵，青丘国第三狩猎小队的队长。”

“白漱，换个场合我或许会很高兴认识你。”白漱现在没什么谈天的心情，但这青丘的人族部落时他们唯一的希望，他还是应付着说道。

……

“心情不好，那就去换换心态如何？”莱茵发出了邀请，掀开营帐绿色的门帘，“放心，都是些简单甚至脑袋不好使的蠢笨家伙，但活跃气氛到底是有一手。”

外面的几位狩猎队的成员跟着起哄，白漱思索片刻，这才缓缓抬首，低声说道：

“好。”

……

相较于城市，这个部落的人虽然更加的野蛮原始，却保留了一份淳朴以及良善，城市一方虽然继承了先代传承下来的一小部分技术，环境和生存的压力也比青丘人更加宽松和优渥，但人与人之间却充斥着冷漠与自私，这一点对于曾经身为拾荒者一员的白漱印象颇为深刻。

而这部落之人却是相当的团结友爱，在青丘地带这时刻充斥着死亡与伤病的地界，他们却如拧成一股绳一般地对抗滚滚洪流，部族人们之间的情谊比之城市深厚了不知多少，彼此之间的尔虞我诈更是少了太多。

橘黄色的篝火闪烁着温暖和安心，野地之间，身着绿衣的男男女女饮着烈酒，唱着歌谣，空气中氤氲着柴火的香气，烈酒的芬芳，草木的清新，这一切的一切被烈火锻造在一块儿，成为了满载着青春与活力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对于这些，白漱其实很不习惯，他端着先前领路那小哥递来的一杯葡萄酒，坐在一截木头上凝望着火堆，心里很是有些复杂，他从未想过野外也能有如此欢乐和温馨的场景，他也极少从他人身上感受到温暖甚至亲情，很难想象的是，这群上午还沐浴在铁和血中的精悍猎手，晚间却能表现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半个钟头前，白漱与莱茵坐在同一根倒木上聊了许久，后者的热心给白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莱茵答应了带他们百人前往国度（部族）所在，只不过对于族中的长者是否会同意接纳他们，莱茵自己也说不准，但这一点对白漱就已经足够，他相信这群第一二书院的高材生，他们掌握的些许古代技术应该可以打动一些老东西，就算老家伙们观念太过顽固不愿接纳，白漱也可以忽悠……商量着交换一些东西，以期在青丘地界更好的生存下去。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白漱还拿出一些城市内换来的中等灵果，打算和莱茵换一张有关青丘地带的地图，最好是标准了安全路线和干净地段的那种好货，莱茵爽快地拓印了一份给白漱，但那些灵果只是吃一口就退了回来……这些蕴含着低等妖力的果子在她看来实在不算什么好味道。

白漱滋着牙摸了摸腰间的蛇皮口袋，当初他花了大代价和大风险从各家后生身上抢来的东西……这才不到一周呢，就真的变成一堆没人要的赔钱货了，他顿感郁闷，一把将那酒杯中的葡萄酒猛地灌入嘴中……

“噗呲——”

第三狩猎小队的队员们顿时目睹了一场奇观，白漱全身的血管在饮下葡萄酒后直接爆炸了开来，酒的烈性和能量在他的喉咙处开了一个大口，全身的内脏在强烈的冲击下吱呀作响，那渗透出来的血液和黑色的不明物质在树桩下汇聚成了一口小湖……

“喂，你没事吧。”

领路小哥抽搐着嘴角靠近白漱，后者却是流淌着汩汩的血泪，苦笑着回答道：“没事，没事……”

他自己都无语了，忘了就是这酒也不是自己这小体格能承受的，一口下去，在城市能看做琼浆玉液的四等果子酿出的酒，全都顺着喉咙的那个豁口流了出去，一滴没剩，全身上下还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他只得从包里掏出那些“难吃”的果子，生吞烂嚼下，运起生气恢复伤势起来。

白漱的自愈能力让一众土著啧啧称奇，他们所掌握的，毕竟只有一身祖上传承下来的强悍肉身以及死气的蕴养之法，甚至具有后者的适应性，能够随心掌握死气的天骄放眼整个青丘古国也实在不多，因此这帮糙汉对于城市一方花里胡哨的能力术法也是相当眼红。

莱茵坐在主位，小口地饮着烈酒，盯着眼前的火堆默然出神，可就在白漱运起生气之时，她整个人却如同雷击一般骤然颤抖了三分，体内的黑死气息在那一刻险些压制不住，差一点便要冲破体外，死气极锋极韧，若是她方才任由死气散出体表，那就甭说白漱以及他那不足百人的队伍，就是这些和她出生入死的狩猎队兄弟，也会在三息之内被切成碎片。

她后怕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白漱身上，饶是现在莱茵依旧能感觉到死气对此人的亲昵甚至……渴望？似乎要违背她这个支配者的意识，强行与白漱融合一体，这种奇妙甚至诡异的感觉，让莱茵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

对于这些来着死地之后的孱弱同族，作为实力上位者的莱茵，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同情与……轻蔑，毕竟对方的最强者也就这样了（她直接无视了修为更高的封雷，那货已经彻底被青丘古国的诡异给吓破了胆），狩猎队的任何一人都能轻易将其战胜，眼前这一百来人对青丘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但这一刻，她却在身为“弱者”的白漱身上，感受到了来自根本上的一种仰慕，甚至是忌惮，这种血脉上的压制在她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莱茵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此事她必然会上报于族中的长者，请求他们对白漱一行人进行更深一层的判断乃至于裁决。

“小白漱！！他们竟然把你伤成这样？？”

城市侧，洛子不知何时半梦半醒了过来，闻着烤肉的香气，梦游似地走到了狩猎队的营地旁，可等她好不容易睁眼，映入眼帘却是情郎如同花瓶一般满身裂纹地瘫坐在血河中情形，吓得她当即尖叫出来，二话不说地冲上前抱住闭目养神的白漱，如同一条受创的小兽对着狩猎队的众人怒目而视。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既尴尬又感动地看向洛子，白漱也颇为触动，毕竟洛子没有第一时间扑向烤肉而是关心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家的小女孩终于是进步了一大步，哪怕因为洛子的熊抱让他原本已经要修复完毕的伤口再次开裂了，白漱觉得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噗——”

可是他的身体似乎不这么认为，白漱只觉得喉咙突然一甜，接着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在了草地上，红绿呼应之间，他只得无力地软到在了地上。

“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声鼎沸之间，白漱枕着篝火，骤然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半日之后，白漱满嘴草味地从板车上惊醒，却发现两方的队伍早已启程，朝着山峦的深处缓步进发，越是往前，山岭间的树木就越发稀疏，厚重芬芳的草甸铺设在原野之间，自然的清香气息如雾一般缭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浑然天成，美轮美奂。

白漱沉浸在自然的美之中，这是他从未感受到的温暖与平和，长时间处在极端环境到他，甚至从未思考过，冷酷残暴的大自然竟然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当然，换个场景他或许会更加高兴，白漱干呕地从嘴巴里拽出一连串的药株，粘稠的绿色状物连成一线，散发着阵阵的草药混杂着口水的腥气，白漱恶心地将这些渣子玩意儿摔在地上，面色那叫一个难看至极。

谁特么把我蛇皮袋里的草药一股脑地全塞我嘴里了？？补充生气是没错，但我怎么记得里头还混了六七味毒药呢？？

“……哦，白漱，你醒来啦。”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虚地站在板车旁，扒拉着围栏，用润透了水泽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漱，后者想发火到劲儿瞬间淡了下去，随手给了洛子一个暴栗之后，撑起身子问道：

“狩猎队的人出手的？”

“是……”洛子不甘心地答道，“那个男女不分的队长救了你，她先是拿出一株什么什么“宝药”，但想想那玩意百分百起反效果，后来又拿出了所谓的好药，再就是普通的疗伤药，最后直接拿了一包他们那里给小孩治感冒的药粉，稀释了几十倍后给你灌下，好悬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

“我竟头一次觉得自己弱到这种地步……”想到这儿，白漱竟突然有种掩面而泣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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