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禁止

“你看见过？”周知也侧过身，语调上扬，话里调侃却带着审视：“这位同学，我跟你很熟吗，你就注意我？”

        他又低头扫了眼桌上信封密密麻麻的字眼，慢吞吞地道：“是，这个年纪，女孩子有点想法我也控制不了，不能说不清不楚，只是关系还不错。”

        一旁看着的夏主任，听见他转变的口供，眼睛都瞪圆了，旋即怒道：“周知也，你说的什么话？”

        这一吼，不仅没吓到周少爷，反而越说越来劲，话里还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总不能样样都让人满意。”他低头冷扫了眼那个男生，顿了顿道：“所以，有人对我有意见也正常。”

        男生扭过头，对上他凉凉的目光，目光由惊转怒，愤懑道：“你觉得我嫉妒你？”

        周知也哂笑一声，并未作答。

        “够了！”老陈头疼地喊了一声，手挥了挥，“都给我去走廊外面罚站。”

        他指了指中间那个男生，“这封信我会交给你们班主任，让她来处置你。”

        夏主任眼神像看三个大麻烦，语气也不好，“行了，都滚蛋吧，站到放学，好好反省反省。”

        虞则手心发凉，乱七八糟的情绪蜂拥而上，刚刚听到的一些字句刻在了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不想和他们两站到一块，虞则木着块儿脸，和他们隔了两个窗户的距离站着。

        剩下两个人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近不远地站着，还时不时上下对视一眼，嘴里压低声音互相嘀咕些什么。

        虞则听不见，也不想听，她脑子里都是办公室里周知也说的话。

        明明前一刻还说凡是要讲证据，还没聊几句，突然变了话头。

        关系还不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虞则想想都觉得烦。

        早知道她就不刻意帮他说话了，非常丢人。而且这种话被他当着面听到了，以后又该怎么办。

        那会她的话想想简直是放屁，她也并没有在学校里看到他有什么优秀的地方，懒懒散散还不学好去早恋，还骗她说比她年纪大，装什么老成模样，搞了半天和她同龄。

        林等脑子里浮现出他和女生‘关系不错’的画面，又想到他那天晚上在路边教训她的话，顿时有点心头冒温火。

        事情弄成这样，虞则怎么去和他提那天晚上的事，别说相认了，明明现在是连话都要说不上，见了面就要尴尬的程度了。

        看他那会的模样，八成是没把她认出来。

        虞则心想着，吐了口气，稍稍偏头，却正好看见，男生身子霎时不稳，一个趔趄身体往前一栽，闷响声和他嘴里的骂喊声被陡然响起的下课铃声全然掩盖。

        男生摸着自己摔疼的腿，怒视着始作俑者，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还是能从那张嘴里辨认出周知也说的话。

        ——垃圾。

        “草，你给我等着！”

        周知也却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再给，伴着下课铃声，慢慢悠悠地抬着步子往楼梯口走。

        这时候的周知也还没近视，他虽然站在那不能看个完全，但还是瞥到了些字句，能对一个女孩子写出这种话的人，用垃圾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忍到下课才动手，是算他脾气忍得好了。

        虞则手一按，背贴离墙面，她一点都不同情男生的遭遇，甚至想发句干得漂亮。

        要是没有他，她和周知也怎么会搞到这么尴尬的地步。

        她一句话都没能和周知也说上。

        虞则心里五味杂陈，她望着周知也逐渐远去的背影，楼梯口突然蹦上来个人，一把扯住周知也的校服衣角，大喊：

        “周知也，你娘的背着我犯事儿？”

        下楼的途中，周知也简单把事情复述了一遍，陈颂笑地直捂肚子。

        “笑死我了，这个男的什么狗脑子。”

        “周知也，遭报应了吧，造谣造到你头上来了，让你平时少和人结仇，这下好了又结一个。”

        “老子行得端做得正，会怕他？老夏又不是傻子，去班里自己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件事情后来的处理，那个男生被罚得最重，虞则也因此成为了老陈的重点关注对象。

        虞则本想借此正好修整自己一段时间，但是没想到的是，事情过去才发酵没几天，麻烦就又亲自找上门。

        上午的课间跑操，虞则从五楼顺着人流走到四楼楼梯口，她本来就在最外围，突然被人拽着手臂，身子就要撞到墙。

        虞则抬眸，皱起眉，是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你有事儿？”她扯出自己发酸的手臂，语气不太好。

        “同学，是你吧，连累周知也的人是你吧。”女生声音又急又哽，目光更是死死落在她那张白嫩的脸上，她顿了顿，接着道：“你和周知也说了什么”

        前一秒，刚在反思自己的虞则，害怕周知也是不是受了什么重的惩罚，后一秒她的话直接是将她的思绪打断。

        说了什么她可一句话都没能和周知也说得上。

        虞则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起这个女孩子来，心中逐渐有了猜疑。

        这算是个和周知也关系好的女生？

        她轻扯了下嘴角，淡淡道：“我忘了。”

        虞则这样风轻云淡的态度，直接让女生胸腔堵了口怨气，几次想开口，眼眶瞠红。

        “你和别的男生，为什么要扯到周知也。”

        这问的还是那个意思，这么不甘心地句句逼问，周知也是和她说了什么，还是夏主任的意思？

        楼梯口八班的教室不断出来人，见到这二人，目光先是一愣，旋即也逐渐清楚了两个人是在因为什么这般对峙。

        有些男生甚至不着急下楼，靠在阳台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观战。

        虞则见状，心口一紧，声音沉下来，“我没想过扯到他，也不是我，那封信又不是我让那个男生那么写的，你逼问我也没用，想找我要说法更没用。”

        女生咬紧唇，面上愠怒之色缓了不少，可眼眶里还是禁不住雾蒙蒙的，像是想到什么，瞳孔染上水光。

        良久，她微微垂头，声音隐隐颤着：“你喜欢周知也？”

        虞则动了动唇，喉中却是一哽，她眨了眨眼睛，思索着如何冷静地作答才能立即结束这场闹剧，八班后门闪出来一道身影，占据了整个门框。

        靠在阳台的一个男生瞧见人影，戏谑着挑唇，“呦，周知也，怎么才出来，你再不出来就得打起来了”

        一阵起哄的笑。

        周知也：“打架就去找老夏，还是说需要我帮忙通报？”

        “”男生语塞一秒，抬了抬下巴，对着楼梯口：“喏，你的两位痴心红颜为你争执成这样，作为当事人你不得有点表示？”

        闻言，周知也才将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到旁边，在两个女生身上顿了顿。

        虞则心跳快了起来，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沉稳，她并不认为周知也会闲到来管两个女生之间的八卦事儿。

        痴心红颜？哪有那么严重？

        周知也抬步往二人方向走过来。

        虞则稍慌，心里安慰自己，不至于不至于。

        他站定到二人旁边，停步。

        虞则：“”

        周知也目光落在和他对视的虞则身上，她倒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

        虞则看了一两秒，稍稍避让视线，她扎着半高马尾，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刘海碎发乖巧地落在额头和脸侧。

        对面的女生率先抬了抬头，周知也的到来像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眼泪一颗颗夺眶而出，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周知也”

        周知也抿了抿唇，神色微怔，她的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倏然就让他想到了暑假的那个晚上，路边那双雾蒙蒙的鹿眼，明明该是可怜又委屈的，可他就是一样看出了里面她的怨气和恼意。

        原本不打算搭茬的周知也，忽地有一秒失措，他轻扯了下唇，好笑道：“八班的牌子还挂在这儿呢，你在大门口哭，丢不丢人？”

        虞则眼瞳微缩，呼吸滞了一秒。

        她垂着眼盯着他左手的黑色手套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周知也突然偏头看过来，紫白校服敞开，松松垮垮地仿佛要从肩头滑落。

        虞则如鸦羽的黑睫扑闪，轻扫过下眼睑，周知也看见她透着红晕的耳尖，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半弯腰凑近，声音一如既往得清冽悦耳：“我也、不喜欢太漂亮的。”

        虞则听着话再次抬眼，他就直起身板，只能看见他敞开的校服领口衬着修长颈线，撂完话，像是任务达成，没有丝毫停留地，侧过身从两个人身边擦过。

        旁边几个人传来唏嘘声。

        虞则什么也没听进去，转了转身，余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虽然是都拒绝了的意思，但是他给足了面子。

        同时，虞则能感觉出来，他在拼命把自己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撇清。

        一场突然的闹剧由周知也的离开，彻底结束。

        许多人当时路过看见了，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顾白笙那里。

        “你和周知也聊过了？解释清楚了没有？”

        虞则摇头，“没有，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

        “啊？”小白笙一愣，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不是有人说看见他”

        “同桌。”虞则截了她的话，忽然道：“我觉得那个男生写的话不能信，周知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小白笙：“可是，他那天自己都承认了一部分。”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有点烦。”虞则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弯身在自己面前的懒散模样。

        小白笙看着她纠结为难的模样，心里也很挣扎，几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犹豫着开口，“虞则，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以免你把太多不必要的精力再耗费在这些事上面。”

        虞则缓缓抬头，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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