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愿望

聚餐结束后，谢凯坚持要把陆嘉琳一起送回去，陆嘉琳便跟他们一起出了餐厅站在街边等他们叫的代驾。

        谢凯接到代驾的电话，对方似乎找不到地方，他便打着电话去找对方。

        陆嘉琳看了一眼徐行，徐行正低头，在手机上回信息。

        徐行这才看到温南黎发来询问他医院上班时间的信息，他回复道：“除了下周二，都是正常班。怎么了吗？”

        温南黎很快便回复：“我爸妈要去医院复查，说顺便要去看看你。”

        徐行回复道：“不用麻烦叔叔阿姨了。”

        “她很坚持的，你了解她，她才不听谁拒绝她。”温南黎说完，又发了一个头痛的搞笑表情。

        徐行笑了笑，“好的，除了周二随时来都可以，我反正几乎都在加班。”

        陆嘉琳看着他笑着的表情，愣怔了片刻。

        徐行感到她的目光，便抬起头来。

        陆嘉琳回过神，笑了笑：“你这幅表情，像在谈恋爱一样。”

        徐行把手机放到口袋里，笑着没说话。

        “我在美国交换结束后就回国了。”陆嘉琳又说，“当时非要你跟我留在国外，是我故意那么说，试探你的。”

        徐行看向她，有些惊讶，一半是为事实本身，一半是为她突然的坦白。

        “不要有负担，当时的结果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徐行开口：“当年”

        “谢凯叫我们了。”陆嘉琳打断他，看向徐行身后。

        徐行转身，谢凯似乎是找到了代驾，正招手叫他们过去停车场那边。

        上车后，谢凯自己坐在了副驾驶，而徐行则跟陆嘉琳一起坐在车后座。

        车里很安静，徐行和陆嘉琳都没有说话。

        谢凯打破沉默：“嘉琳，你规培结束后想定岗去哪个科室啊？”

        “心外。”陆嘉琳回答道，“我姐姐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所以从那以后我的梦想就没有改变过。”

        陆嘉琳的大多数同学都知道她家里的事，所以谢凯和徐行倒没有惊讶。

        “心外很辛苦啊。”谢凯感叹。

        “外科有几个轻松的啊。”陆嘉琳笑着说。

        “你们呢？”陆嘉琳又问道。

        谢凯先答道：“我还没想好呢。”，说完他转头看着徐行说：“但是徐行你应该选神经外了吧，刚来没多久都做手术一助了，我看科室老大也很想你留下。”

        徐行只是“嗯”了一声。

        陆嘉琳问道：“徐教授呢？他没有要求你去哪吗？”

        徐行想了想后说：“我爸年纪大了以后，性情大变，说我的人生我自己看着办，我妈倒乐见于此，说他从前就是太强势□□了，我才老跟他吵架。”

        谢凯惊讶道：“你家里居然是这种氛围啊，我还以为徐教授原来就很开明。”

        徐行说：“现在好点了，高中的时候吵得最凶，当时临近高考有段时间，我成绩下滑得厉害，差点考不上我们学校。”

        “你这种学霸也有这种故事。”

        “青春期不都有叛逆的时候，当时我说我不想做医生，因为觉得做医生都是我爸强制给我的梦想。”徐行顿了顿后说：“但是其实我自己除了做医生也没有别的梦想。”

        陆嘉琳看了一眼徐行后说：“好在你不算叛逆到底，到今天以来，你的人生都走得很稳。”

        徐行说：“也是因为有很多朋友陪我度过吧。”

        陆嘉琳想了想，没有说话。

        温南黎跟她爸妈转达了徐行上班的时间，挂上电话后，她便发信息问孟昭明天约在哪里见。

        过了很久孟昭才回复，但没有说明天见面的事，而是发了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包。

        “怎么了？”温南黎问。

        “今天陪亨利的妈妈逛了一整天街，都在买婚礼穿的衣服，但是她明明自己带了两套了。我看我婚礼那天，她的出场要比我还华丽。”

        温南黎安慰道：“哈哈哈，至少说明她很重视你们在国内的婚礼。”

        “可婚礼我不才是主角吗？”

        “那肯定啊，谁会关心新娘的婆婆穿什么啊，当然只关心新娘。”

        “你说的对。”孟昭又发了个点头安慰的表情。

        她又说：“对了，我送了一圈请帖，就把你们几个忘了，我先把地址发群里。”

        “我们明天约哪啊？”温南黎问。

        “明天我要去跟化妆师试妆，你陪我一起吧，亨利没什么用，他只会说‘我觉得都好’。”

        温南黎正要回复，看到孟昭在他们四人的群里发了时间和地址。

        “诚邀您参加孟昭女士和李明伟先生的婚礼，时间：2019年1月12日13:00，地点：景城西城区福生路20号海棠酒店3楼。”

        “亨利的中文名太朴实了。”李唯很快回复道。

        孟昭发了个大笑的表情，“他都不怎么用中文名。”

        “南黎，你要提前一晚去啊，伴郎伴娘要彩排，李唯和徐行第二天也要早一点，做我娘家人，挡伴郎团。”孟昭又说。

        “没问题。”李唯回复道。

        过了一会，徐行也回复说好。

        温南黎正要退出去跟孟昭私聊，问她明天的时间和地址，李唯又在群里发了信息。

        他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温南黎顺手点开。

        照片是一群人的合照，她将照片放大，看到徐行和陆嘉琳站在人群的中间。徐行微微倾斜了身子挨着陆嘉琳，但站得有些拘谨，表情也似笑非笑，看起来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而陆嘉琳在合照里，比朋友圈的照片更好看一些，她剪了短发，更加衬托出她标志的五官，笑起来也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不小心发错了，本来要发给徐行的。”李唯在群里说道。

        “徐行你们同学聚会了啊？我看到陈铭了，我怎么感觉他老了好多。”孟昭在群里说道。

        她过了会又说：“短发的是陆嘉琳吧，她变得更漂亮了啊，我看你们医生天天加班熬夜的，她居然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孟昭又发了一张照片放大后，徐行和陆嘉琳单独的截图，惊叹道：“你们这合照多般配啊！！她是不是单身啊，不然你们来个破镜重圆算了！！”

        温南黎望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在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掉，一句话也没发出来。

        徐行打电话给李唯，李唯喂一声后，在电话里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我本来要发给你的嘛，谁知道点错了，刚好本来又在群里说话。”

        “你是故意的吧。”徐行拆穿他。

        “故意什么啊？”李唯笑着说。

        徐行顿了顿后说：“群里的照片，我不信你是发错了。”

        李唯没有继续否认：“我看你天天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我就帮你试探一下，看看南黎到底对你什么想法。”

        徐行轻声叹气，然后说：“用这种方法能试探什么？”

        “如果她也喜欢你，怎么会对那张照片没有想法。”

        徐行迟疑了一会后说：“李唯，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间没有那么简单。”

        “徐行，在我看来，所谓‘想触碰又收回手的爱’，太懦弱了。”李唯停顿了片刻后接着说：“我曾经也自以为这种懦弱的爱是保护，但人生有多少十年啊，你还有多少机会可以浪费，可以担得起失去和错过的可能？”

        徐行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我怕这样我反而会失去她，至少现在，我看得到她，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可以偶尔联系她，问她好不好，听她说生活里有什么不如意。我也不伟大，我会嫉妒，会痛恨自己不能争取她，但我更怕我的爱是一种伤害。”

        “这中间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正是因为我从前以为自己那样做是勇敢的，所以，我差一点连今天这样的拥有都失去了。对她来说，我是出现在错误的时间的，所以我变成了错误的人。”

        过了半晌，李唯说：“徐行，我可能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没有所谓‘正确的时间’，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从来不等人后悔。”

        徐行挂掉电话后，点进群里，他看到温南黎什么也没说，只有孟昭发了好多感叹号和表情包。

        他点开温南黎的头像，又退回去，然后关上手机屏幕。

        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他昨天找出来摆在电视柜下的相框，相框里是他们五个人在大学的合照，他还记得，当年他们都在学校里的那棵许愿树上许愿，他写的愿望现在想来很幼稚——希望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当时他是避开人群偷偷写的，他写得很认真，似乎有点幼稚地笃信着自己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愿望。

        后来李唯问他当时写的什么愿望，实现了没有，他摇摇头，没有说是什么愿望，只是说自己又不信这个。

        徐行突然想，不知道当初许下的这个愿望的期限能有多久，而许下的愿望没能实现，是不是因为自己随口说的那句不信。

        他走到电视柜前，低下身拿起相框，将相框背后打开后，拿出了五人合照下的另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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