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章东方岩的试探

上了车，一开始的时候，东方岩只是微笑着，却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彭远征和冯倩茹自然也不方便说什么，一时间，车里的气氛很沉闷。

        等车出了山区，东方岩这才笑吟吟地主动跟前面的冯倩茹说话，“我听倩茹姑娘一口京片子，应该是京城吧。”

        “是的，东方书记。”冯倩茹眉梢一挑，却是微笑着回答。她眼角的余光从彭远征嘴角勾勒起的弧度上掠过，知道这位新安市的市委书记，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始开口试探着两人的真正背景。

        “哦，倩茹姑娘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东方岩装作有一搭无一搭地问着。

        “我爸是做学问的，我妈在机关。”冯倩茹轻轻笑着回答，彭远征一怔，旋即暗暗摇头，心道大伯冯伯涛明明是权势赫赫的部级干部，国家计委，这是何等实权的部门，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中-央职能部委，相当于后世的发改委，多么牛叉。可到了冯倩茹的嘴里，却成了“做学问的”。

        冯倩茹面带微笑，心里却是微微有些小得意。

        她也不算撒谎，冯伯涛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京城经贸大学的客座教授，说是做学问的，也勉强说得过去。

        “哦。”东方岩明知冯倩茹肯定是回避了他的话，但却无可奈何，没想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说话居然滴水不漏。

        “倩茹姑娘好像跟徐筱很熟啊。”

        见东方岩似乎还有些不死心，冯倩茹就抿嘴一笑，“东方书记，我和徐筱是中学同学呢，好朋友。这次我来江北。就去找徐筱玩了几天，正好赶上徐奶奶过寿。”

        东方岩微笑着。心里却绝不相信。冯倩茹跟徐家的关系就是一层“同学关系”。那得是什么来历的同学，才能让徐书记一家高接远送？

        东方岩扫了旁边微笑不语的彭远征一眼，又打趣道，“远征同志。你和倩茹姑娘是怎么认识的？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新安……”

        彭远征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然后却从容笑道，“东方书记，我们是同学呢。倩茹和我都是京华大学的学生。我比她高一级。”

        “原来是这样……”东方岩没有试探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来，就笑了笑不再问下去。以他的身份，如果再拐弯抹角地试探，就有些丢份了。

        轿车继续呼啸前行，夜幕渐渐笼罩下来。

        眼看着进了新安市境内，正在闭目养神的东方岩突然睁开眼睛。扬手指着车窗外繁华的夜景，微微有些感慨道。“远征同志，五年以前，我来过新安市一趟。当时的新安市，破破烂烂，马路上坑坑洼洼，像样的楼都没有几座，这短短几年间，新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啊，东方书记，现在的新安市能有今天，都是改革开放以来，市委市政府领导掌舵前行、一心一意谋发展的结果。”

        听着彭远征的话，冯倩茹坐在前面不禁皱了皱眉，心道远征哥在官场上呆久了，说话都带着一股马屁的骚-味。

        其实彭远征这话远不是什么马屁，不过是一种官话和套话，顺着东方岩的话茬。

        “远征同志，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在市里，你在镇里，我们的级别职位不同，但目的应该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扎扎实实做些实事。”

        “你看这一边，化工厂、机械厂云集，环境污染相当严重。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要把这一块的企业整体搬迁出去，在新安市的东郊建设一个工业园区，配合老城区改造项目。这块区域，可以进行商品房的开发。”东方岩有意无意地说着，彭远征连连点头附和，却是没有发表个人观点。

        “你在云水镇的工作，我大体也有些了解。”东方岩话题一转，“前两天，周市长还跟我说起过你。说你这个同志能力很强、很有干劲和闯劲，但是不够稳健、经验不足。说有必要给你们云水镇配一个老练成熟的老同志做党委书记，这样一老一小相互配合，云水镇这个工业强镇会搞得更好。”

        东方岩的话，彭远征听了心头一突，心道东方岩究竟想要说什么？他说这番话，绝不可能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诋毁周光力。彭远征相信以东方岩的身份，还不屑于如此下作。

        “我却有不同意见。我跟周市长说，我们的改革开放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需要的就是有干劲和闯劲、有创新探索精神的年轻干部！对于远征同志这样善于创新的年轻人，市里区里应该多加扶持——要允许你们暴露问题，甚至允许你们犯错误。”

        “经验从哪里来？在工作中来。人无完人，如果十全十美，就不是人了。对于年轻同志来说，只有不断吸取教训、不断积累经验，才能尽快成长起来。”

        “谢谢东方书记的鼓励，我一定继续努力。”彭远征随口表了个态。

        “乡镇工作比较艰苦。”东方岩笑眯眯地望着彭远征，他的话锋有些跳脱不定，也没什么逻辑性，彭远征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想要反映一个什么主题。

        “怎么样，想不想回市委机关上来？说实话，我身边还真是缺少你这样的笔杆子。”东方岩哈哈大笑道。

        彭远征心里不禁啼笑皆非，心道你表扬了我半天、又肯定了我在基层的工作，搞了半天是想要把我调回市委来？

        “谢谢领导的厚爱，可是我还是想在基层多锻炼两年。再说了，东方书记，我刚去云水镇还不到一年，抓了几个项目都才刚刚开始，您就让我善始善终好不好？”彭远征也半开着玩笑回道。

        “也好。既然你想留在基层，我也不反对。好好干吧，远征同志，你们这批年轻同志就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改革开放的大潮中，等待着你们的将是更大的舞台。”

        东方岩点了点头，“好了，我家到了，我住这里，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坐坐。老周啊，一会把远征同志和倩茹姑娘送回去！”

        “好咧，东方书记。”司机老周回道。

        ……

        ……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和冯倩茹又一起去了镇里，彭远征去镇政府上班，冯倩茹继续回云水镇初中当她的代课老师。距离放寒假还有一段时间，她的代课老师生涯估计会一直持续到学生期末考试。

        彭远征进了办公室，处理一些日常公务，签署了好几个文件，又见缝插针地跟贾亮和黄河谈了谈城建公司接手商业街工程的事儿，又跟吴明犷和施萍谈了谈信杰企业集团的产业园项目，还跟褚亮和季建国了解了一下镇里纺织企业的情况。

        转眼间，就是中午吃饭的点了。

        彭远征疲倦地伸了一个懒腰，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强度确实是太大了，千头万绪，颇有心力交瘁的感觉。

        李新华再次给他打上饭来。两菜一汤，木耳炒鸡蛋、回锅肉和紫菜汤，一块油饼。

        彭远征皱了皱眉道，“新华同志，又给我开小灶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不能搞特殊化！”

        “领导，不是单独给您开小灶，是食堂从今天开始设立了小灶，就是价格比大灶贵一点罢了。镇里人谁愿意吃，都可以点小灶。这两个菜是我帮您点的，您看合不合口味。”李新华嘻嘻笑着。

        “哦，是这样。我得给你钱——我最近吃饭都没给钱嘛。”彭远征说着就掏出一张老人头来递了过去。

        “领导，李书记说了，镇里领导吃饭，先记账，完了月底统一结算，从工资里扣除。”

        “那就好，这样也行。”彭远征点点头。

        “对了，领导，我正要跟领导汇报个事儿。”李新华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

        “你说，我听着。”彭远征俯身吃着饭，挥挥手。

        “领导，咱们乡镇干部都有一块午餐补助，是区财政给的。我想，能不能镇财政也出一部分钱，合起来划拨给食堂，以后咱们食堂一天开三餐，免费就餐，也提高一下伙食标准。”

        “乡镇工作比较辛苦，多数同志家都在市里，有时候在镇里值班，还得从家里带饭，很不方便。夏天还还说一点，像现在天气这么冷，老是吃冷饭，也对身体不好。”

        彭远征闻言，沉吟了一下。镇里的食堂只开中餐，晚上和早上需要干部自己解决，李新华说的也是一个现实问题。

        “行，这样——你跟李书记汇报一下这个事儿，看看具体怎么操作。我个人支持这个想法，但是必须要征求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都同意，那么，你们党政办就抓紧落实。”

        彭远征没用一分钟就做出了决定。乡镇工作有其特殊性，镇里有钱，贴补一下食堂，也不是不可行。事实上，后世新安市很多乡镇都是这样做的。

        李新华欢喜地起身道，“谢谢领导支持我们的工作。我这就去找李书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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