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宿命

第365章        宿命

晴。

无风，微云。

山的另一边，欢声雷动，很多人正在庆贺各式各样足以令人庆贺的事情。

那些人的喜悦罗慎并非不能理解，如果可能的话也想投身其中。

心中能为什么东西而感到高兴，是这具与人类渐行渐远的身体仍有一颗温暖的心的证明。

不过……

“我来了。”

罗慎从空中落下，背后附着的武装海灵松开了双手，在背后低空悬浮。已经化为武器的海灵没有语言，也没有思考能力，完全作为罗慎的武器发挥着自身的作用。

“我，胜利。”

红燐的说话方式一如寻常，断断续续，缺乏连贯，更缺乏身为人类所应有的情绪。不过在罗慎面前，红燐似乎始终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敌对，或许已经是她所能表现出的善意的极限。

“我来完成那时候的约定，困绕着你我的命运——今天应该解脱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连罗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这是曾经无数次重复过的话，竟然感觉如此熟悉，然而每一次失败的都是自己，最终所导致的结果却是重归原点。

每次看到红燐的时候，她双目总是鲜血的眼色，或者说红宝石的颜色，其中的区别主要在她有无战意。今天，战意十足。

“不会，后退。”

红燐的脸上一丝肌肉都没有牵动，开战宣言本应是热切的，但是她口中，依然冰冷。

背后所背负着的金属棺听到了她的指示，在令人牙疼的摩擦声中悄悄开启。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罗慎不曾见过，可是身体却在这一刻赶到了危险，连忙从站立的方位一步跃开，武装海灵以完美的角度飞向跃离的罗慎，再度附着在身后成为飞翼，贴着地面低低掠过，升上了高空。

一只精悍干瘦的长手紧扣在罗慎所站立的原处，五指深深地扎进了地面。

无论是外形还是构成，都不像这个世界应有的东西。

因为这只手是纯粹的影子，完全没有厚度，即使再怎么观察，也只能判定是普通的黑影。这一击没有命中，或者说红燐完全没有认为会命中，只是开战时刻的号令罢了。

罗慎没有选择主动进攻，因为红燐的攻击过于“温和”，可以想象，除非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二人之间不会分出胜负。

“换。”

金属棺中也展开了一对黑影形成的飞翼，红燐淡淡说了一声，展翅向着远方飞去。

这应该是更换战场的意思，罗慎紧随其后，默不作声地一同飞行。

不知不觉已经爬升到了寒冷的高空，地面上无数的大山看起来变得玩具般渺小，太阳随着时间的流动变成了新月，无论白昼还是黑夜，空气依然冷到足以结冰。

人类自古就对天空有着憧憬，但那时的天空尚未成为战场，当硝烟弥漫到云层之上的时刻，这一点点浪漫就再也不知所踪。当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刻，地面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只有一定程度之上的高峰才会如此。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前方竟然有一道同样雪白的高墙，矗立在天与地之间，飞翔在如此的高度都无法跨越，估计最多也就在中央位置。

世界的尽头？

这样的词语在罗慎脑中闪现而过。

似乎有传说曾经提及过世界是有尽头的，当然，在已经确认大地是球型之后，这种说法就不攻自破。

原来那是一座高度已经无法测量的大山，当前自己的飞行高度可能在一万五千米左右，但是从这里还是看不到山顶，也看不到山脉的边缘在何处。

红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似是要在此处一决胜负。

空间当中激烈的震动令罗慎眼睛一花，正当心中惊讶之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主动在此处刹住了车。

什么状况？怎么突然出现了在影门中传送时的反应？

“此处，没有，生物。”

红磷没有对罗慎进行解释的意思，独自降落在覆盖着厚雪的山坡上，背后一双黑翼招展之时，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切开一般划出撕裂模样的缺口。

看到这种景象，罗慎这才恍然大悟。

即使以那种速度飞行，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间到达这种已经荒芜到接近死境的地方。

如果说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红燐在飞行之时撕开了一道影门性质的通道，而自己其实是在以远距离传送的性质前行，尽管一路上看到的景色仍是群山，或许红燐进行空间跳跃的方式与影门不同吧。“在这里……能够放手一战！”

罗慎轻声捏着拳头，等待着红燐召唤出战斗空间。

对于那种空间，已经略有了一点应对心得。

不过红燐却没有这样做。

她依旧站在原地，也许是在思考，红色的眼眸有些奇异。

“目光”一般情况下只是一个形容词，能够在眼中发出真正光芒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红燐的眼睛真的在以一种有规律的节奏闪烁着，就像亮起警报的红灯。

“不可能，已经，损毁，修复时间，不足。”

对于罗慎尚未说出的疑问，红燐也毫无掩饰。

也许是善意，也许是自信。不清楚红燐在酝酿着什么，不过能确定的……似乎……

“嚓！”

晴朗的空中骤然惊雷劈落，罗慎猛地发觉事态有异，仰头向着天空望去。

天上没有闪电的痕迹出现，听到的也不是真正的雷声。

而真正侵袭而来的，却是一阵异样的灼热。

其落点就是自己的头顶，而其来源却无法判定，只能大约推测在更高的地方，或许在外太空。

不行，必须撤退！罗慎的背后寒毛直竖，尽管攻击还没到来，但先一步侵袭至此的高热预示着将要落下的绝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当大脑还没有思考完毕，罗慎的身体就已经控制武装海灵张开飞翼，向着红燐所站的方向飞速冲去，无论攻击范围多么广大，应当不至于波及……

罗慎的思维在这里中断了。

穿过大气外层，电离层，一直抵达平流层与对流层，再将晴朗天空中稀薄的云朵尽数摧毁，深黑色的能量流从宇宙当中降落在大地上。

落点却是红燐的头顶，也就是罗慎所冲过去的方向。

没想到红燐会连自己都当成诱饵，罗慎也来不及细想，武装海灵双肩嚓地一声张开，一红一蓝两枚小小的圆球围绕在头顶展开防御。

这一道巨大的能量流足以媲美大江当中的流水，又像宽达数百米的猛烈瀑布，流动着的能量是“活”的，有一种异样的生机，却同时又是“死”的，因为所带来的只有毁灭。

如此庞大的能量冲击到地面之时必然会引起轰然巨响，对此，罗慎毫不怀疑，

可那想象中的情形终究没有发生。能量波流落地的瞬间温柔得令人难以想象，比恋人的耳语还要温柔，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然而无论怎样温柔的耳语，都伴随着两颗火热的心，其中燃烧着更加灼热的感情。

首先席卷一切的是滚滚洪水，如擎天一柱般的巨大高山积累着无数厚厚的白雪，黑色能量落地之前，范围奇大的热量首先将这些雪融化得一干二净。

高山之上竟然卷起了“海啸”，冲向低处的水流咆哮不已，一些稍微低矮的山峰被瞬间没过，只剩下一片汪洋。

罗慎没法关注这些，全身上下缠绕的压力令身体不能移动分毫，尽管无限循环灵玉抵挡得住能量流的侵袭，然而从宇宙中一直倾泻到地表过程当中引发的重压却无法忽视。

黑色瀑布终于与大地接触了，它们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与岩石和泥土发生了剧烈反应，平地之上翻起阵阵激烈的电弧。

大块岩石被分解成大小不一的碎块，碎块被电弧的力量吹向高空，又产生了进一步崩溃，变成泥土一般的粉末。

最后连粉末也全都分解，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无”。

曾经，这是一座能成为世界尽头的高山，贯穿天空与大地，极其伟大的身姿令人膜拜。

在黑色能量流的覆盖之下，山腰部分出现了一个巨型缺口，自顶部开始，不断扩散的凹陷一直深入大地，将这座山生生截成了左右两爿。

世界的尽头被开拓出了一条通道，融化的雪水从通道当中涌过，形成了新的大海。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尽管海浪喧嚣，冷风肆虐，红燐与罗慎却无影无踪。

撕裂的空间缝隙当中闪现红衣少女的身影，伸展开来的黑翼平伸着，静止在海面上方。沧海桑田，不过只是一击当中形成的风景。

事情没有结束，红燐非常清楚。

大海的深处漩涡涌动，一直波及了本来就不甚平安的海面，巨型漩涡以惊人的速度飞旋，螺旋形的水龙脱离了海面，倒流着卷向天空。

在半空当中水龙啪地一声爆裂，无数水滴暴雨一般洒向破碎的大海当中。

爆炸之处，显现出来的是罗慎勇猛的身姿。

“不好意思，这样的攻击不可能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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