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从头讲起

放眼望去，好像方圆百里都被大雪覆盖了，除了脚边一群啄米的鸡，便再也看不见其它的生物。

        反正现在别人也看不到自己，相当于隐身状态，江梨权衡再三，决定暂时先留在这间茅草屋里，于是，他直接穿墙而过，来到了内室。

        屋子里的摆设极尽简单，一张桌子，一条长板凳，墙边就是生火做饭的灶台，对面则是一张简易的床铺，江梨进来才发现，屋子里面的墙是坚实的砖瓦，只是在外面又盖上了一层稻草而已。

        刚才的小男孩正坐在桌子旁，剥着一颗煮熟的鸡蛋。

        “娘，怎么有鸡蛋吃啊？”

        男孩的身边是一个年轻的妇女，尽管没有施胭脂水粉，但依然能看出来她相貌姣好，只是稍微瘦了些，气色也不是太好。

        “早上母鸡刚下的，下这么大的雪，集市上应该没有人了，不能卖就给你吃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男孩为难地看着剥好的鸡蛋，热热地拿在手里，泛着诱人的香气：“可是，娘，你身体不好，这鸡蛋不应该给我的。”

        “娘让你吃就吃。”妇女加重了语气，但眼里看不出任何责怪的意思，她伸手拿过鸡蛋掰开，迅速塞进儿子的嘴里，“怎么样，好吃吧？”

        男孩笑得眼睛弯弯：“嗯！”

        江梨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体会过母爱了，男孩的家虽然穷，可是却让江梨无比地羡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似乎这里的时间更快，眼前场景飞速转变，男孩长成了少年，昔日的包子脸也一去不复返，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

        大雪纷飞的景色转变成为草长莺飞的季节，少年修长的身躯跪再一处坟前，江梨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感觉上他应该没有哭，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少年的背影沉默而又坚定。

        大概过了一刻钟，少年从地上站起身，拿起地上的包袱，迈开大步消失在江梨的视线中。

        江梨才反应过来，纳闷他怎么走得那么快，一边朝少年离去的方向追赶，不知跑了多久，一直从白天跑到黑夜，却并没有感觉到累，他有种直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直到看见一处热闹的街道才停下来，这里似乎是某个城镇，来往人群众多，江梨找了老半天，都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

        “难道找错方向了？”正想转身，忽听到一阵吵闹声，不远处的一扇大门前，围着许多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很容易就穿过人群，当看到脸朝下趴在地上的身影，江梨好久都没缓过来。

        “哎呀，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小，他们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哟！”

        “不认识赶出来不就完了，太狠毒了！”

        各种声音传入江梨的耳朵，他呆立在门前，少年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已经没有气息了。

        几乎是同时，江梨猛地转头，少年又一尘不染地伫立在了他身边，他明白，那是少年的魂魄。

        少年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杀气，江梨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可无奈少年已经径直朝大宅里走去了。

        “不要！”江梨在后面大喊，少年已经死了，不能再徒添罪孽了。

        正无计可施之际，少年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江梨惊讶地环顾四周，明明没看见有人进来啊，那人穿着华丽的蓝黑服饰，长长的斗篷，面目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跟我走吧。”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少年没有回头，全身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颠倒黑白，不分对错就夺走别人的性命！”撕心裂肺的怒吼，可惜除了江梨和神秘人，无人能听到。

        “母亲的日思夜想换来的是什么！”少年紧紧握住拳头，良久，“他不是我父亲，母亲因他而死，我恨他。”

        “恨吗？”神秘人轻声道，“恨，解决不了任何事，如果我可以让你拥有力量，还这个世界一个黑白分明，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年微微转过头：“可算数？”

        “当然。”

        黑色斗篷扬起，江梨只来得及在少年转身的刹那，看见他眼角划过的一滴泪。

        ……

        世界好像都因为那扬起的斗篷而陷入了黑色之中，看来景色又要变了，果然，光逐渐亮起，这回是在一间装饰华贵的屋子里，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床边上围着一群啼哭的男女老少，看来他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

        恍惚间，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梨转过身，眼睛睁大：“是他！”

        少年身穿黑衣，一手拿笔，一手拿着一本簿子，感觉没抬几下脚，却瞬间来到了床边。

        躺在床上的中年人突然双眼圆睁，手臂不停在空中挥舞：“不要，我不要跟你走，快来人，快来人啊！”

        无奈，他的家人看不到少年，只是哭得更加厉害。

        这是江梨第一次认真地看清少年的面庞，尽管还稍有青涩，但那熟悉的眉眼和痞酷的气质，让江梨立马联想到了一个人——八爷小黑。

        “原来一直以来看的都是八爷小时候的经历啊，小时候长得还是蛮可爱的嘛。”

        少年平静地翻开簿子，朗声念道：“李大福，于辛丑年五月二十二日卒，死因衰老，生前抛妻弃子，罪孽深重，按法规，被流放寒冰地狱受刑两百年。”

        桌上的蜡烛颤了颤熄灭了，中年人也在同时断了气，少年食指轻轻一钩，带着魂魄消失不见。

        在小黑打开冥界门的时候，江梨便赶紧跟了上去，再次来到冥界，江梨发现这里压根就没怎么变过。

        跟着小黑来到寒冰地狱，看着小鬼们把中年人脱光衣服捆绑在冰山上，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冥王叫你。”小鬼走过来传话。

        来到大殿中央，冥王摸摸他的头：“大石头总算放下了吧？”

        “嗯。”小黑点点头，“他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也终于对得起母亲了。”

        直到这时江梨才明白，那个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把他敢出门乱棍打死的无良父亲。

        “对了，小八，给你介绍一位新人。”冥王从身后拽出一个单薄的身影，“你多教教他，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他是小七。”

        白衣少年眉目如画，长发垂腰，清冷的，模样让人有一瞬间失神。

        江梨感叹，为什么两个家伙从小就这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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