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梦境与现实

　　混沌的世界中，就连黑暗都仿佛凝固为浊流。昏暗的光线里，有时会看到有什么东西的影子若隐若现，但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这里充满了危险，不确定，以及超越想象的存在。本不该有人类，但现在，却有两道身影，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前进。

　　偶尔一掠而过的光芒，投射出两人紧张的神色。

　　这是两位穿着大夏服装的古代人，一男一女。

　　两者都是老态龙钟，穿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服饰。老者满头白发，挽着松松垮垮的发髻。手中托着一盏油灯，紧张兮兮地打量着四周。

　　“这……好像不是物质世界啊……”

　　许久，他才吞了口唾沫，低声道。

　　“管它是不是，先脱离那个地方才好。”跟在后方的老太婆尖嘴猴腮，额头上绑着一块黑色抹额，拄着一根凤头拐杖。声音凶得厉害：“我可再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了，都什么人啊……六位古代贵族，咱们这点小身板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确定没有被发现？”

　　“我确定，器灵化形受规则保护，你忘了？”

　　“那就好……你别说，这人类的形态就是好用。这大长腿，这公狗腰……”

　　老太婆狠狠捏了捏拐杖，强压着一棍子捅上去的心态。正要说什么，神色却陡然凝重起来，低声道：“嘘……”

　　“老头子，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说笑声瞬间停止，令人不安的寂静开始蔓延。许久，才听到老者吞了口唾沫：“你……没听错？”

　　没有回答。

　　黑暗之中，逐渐响起一片啃噬之声，仿佛冬夜的狼群，在撕扯着猎物。

　　“要不……换条路？”许久，老太婆的声音才凝重响起。

　　沉默。

　　数秒后，老者苦笑道：“怎么换？”

　　“这地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有没有路都不知道。”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就在那里。餐厅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他们从未走远。

　　“那怎么办？”

　　“怎么办？”老者苦笑两声：“不想回去，就得继续往前走，没别的办法。”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咀嚼声越来越近，他们的手都抖得如同中风。

　　越来越近……两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又过了五分钟，两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一切。

　　“滋……”老者倒抽一口凉气，立刻抓着老太婆后退了好几步，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

　　他们前方，没有浓雾。

　　那是一片空旷的黑白空间，地面铺满了红色的线，如同一条条死去的毒蛇。

　　老太婆轻轻捻起一条线，轻轻搓了搓，倒抽一口凉气：“是‘嫘祖。’”

　　“嫘祖的持有者在这里和另一个人战斗过！”

　　老者没有开口，而是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里，三只如同水墨画出来狼形生物，正在拼命啃食着什么。

　　它们通体漆黑，四肢，头颅处夹杂着一根根红色的纹路。身体外侧飘荡着道道黑烟，仿佛并不是实体，而是由绘画大师一笔勾勒。

　　浓郁的血腥气飘荡在四周，老者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回过头，低声道：“走……”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跳出了六七只黑狼，正滴着涎水死死盯着他！

　　而老太婆早已不见踪影。

　　“卧槽！”老头子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跑得够快，是老夫失策了……”

　　话音未落，狼群一声咆哮，齐齐朝他扑来！

　　…………………………

　　“这个世界，并非只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还有一些无主之地，甚至不存在于地图上。”

　　“它们只有机缘巧合才能进入。并不存在于现实，教皇叫它们……真实梦境。”

　　李云瀚放下卷轴，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开拓军。

　　开拓军去的地方同样不存于地图上，是否……和这个所谓的真实梦境有关？

　　冥冥中，他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是什么呢……

　　寻思许久，一无所获，他摇摇头继续看了下去。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道路，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情况，和各种怪诞的生物……在度过第一次天堑之后，唯一性异能的持有者就能进入真实梦境。也就是在这里，我发现了一件令我夜不能寐的事！”

　　李云瀚抬起目光看了看大门。

　　餐厅大门没有消失，外面是浓雾与黑白构成的世界。

　　真实梦境么……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卷轴上，上面接着写道：“你认为，诡物是怎样的？”

　　“100级以下的诡物，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100级以上的诡异称为主宰，拥有极高的智慧……这就是人类的判断。”

　　“但是，拥有极高的智慧之后呢？”

　　“人类在智慧发展之后，会自动聚集在一起，形成部落、国家、社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诡物也一样？”

　　诡物也一样？

　　李云瀚看着这几个字，脑海中如同雷霆划过，豁然闪亮。

　　是啊……高级诡物的智慧不低，他们难道就安稳地待在地盘里，等待着人类逐个击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接下来卷轴上的文字有些扭曲，好像记录者自己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在侥幸度过第一道天堑之后，我迎接了一位诡物顾客。它非常满意餐厅的服务，为了报答我，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城市……一座巨大的城堡！完全由诡物构成的城堡！”

　　“诡物们竟然已经分出了阶级，有贵族，有平民，有护卫……整个城市虽然不算井井有条，但已经有了相应的秩序！”

　　“同样，这里……也有各式各样的职业。”

　　“之前我说，我找到了一个躲开规则的方法，就是在这里！”

　　“世界绝对公平，这是至高之塔颁布的真理，依照前一任持有者的经历，他是到第二次灾厄才寻找到自己的主厨。当时，他的捕食等级已经达到了500多。”

　　“之前无论他想什么办法，哪怕冒着人口调查的危险掠来一位大厨，但都会因为各种看似巧合的因缘际会而失败。这就是规则的可怕。”

　　“我在这座城池里，发现了一位诡物厨师，他的手艺堪称顶尖！尤其擅长东方料理。我实在没有忍受住诱惑，将他带回了餐厅，签订了契约。”

　　“那之后，我一直提心吊胆，我深知公平规则的可怕，生怕哪一天回到餐厅，对方就因为某些看似极其自然的巧合消失。”

　　“然而……没有！！”

　　“他……一直陪伴了我五十年！规则无视了它的存在！”

　　接下来的字，笔锋都有些颤抖：“我可以肯定，按照公平规则，我们都只能500左右的捕食等级才能找到真正适合的主厨。之前哪怕找到了，也绝不是顶尖货色。面对着越来越挑剔的评审团，要度过试炼非常不容易——我就是这样。”

　　“但只要是在真实梦境中找到的厨师，就可以无视公平规则！”

　　“这，就是我——第二任餐厅持有者，萨恩.G.安东尼，给继任者最后的帮助。”

　　“1271年9月7日。”

　　李云瀚轻轻合上卷轴，目光已经完全凝重了起来。

　　这份卷轴带来的信息太多了，纸面上的信息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他之前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终于发现了。萨恩安东尼一直在以一种对话的方式来写日记！

　　这代表……他很清楚，会有下一任继任者！

　　换句话说，他知道，浓雾灾厄在他这一个时代并没有划上休止符。人与诡物的战争还将继续！

　　“之前的一些信息，到这里就能对上了。”

　　他喃喃道：“大夏事先就挖好了地下生活区，的确是知道浓雾灾厄即将来到。而这些信息，就是上一个时代的先烈留下来的。”

　　这只是其一。

　　甚至这个信息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另一条。

　　信中反复提及了公平规则。

　　而安格斯也曾经在言语里外，点出了世界绝对公平之类的话。

　　甚至自己几次寻找厨师未果，听起来都是极其正常的原因——面具男子告诉他人口普查，燕春华也提醒过他。这些看似的巧合，应该都是规则的另一种体现方式。

　　然而……为什么要“世界公平？”

　　什么情况下需要“绝对公平？”

　　他有一个隐隐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太过可怕，颠覆了他十九年的世界观，他不敢肯定。

　　“如果说……是神对人类不满意，却又无法找到另一个统治世界的种族呢？”

　　“或者说，神无法确定，让哪个种族来统治苍蓝星更好？”

　　“所以，祂才掀起了浓雾灾厄，让诡物出现，为了对付强大的诡物，又赋予人类异能的种子……最终剩下来的一方，才是世界的统治者？”

　　这个想法非常荒谬，来源于萨恩安东尼提及“诡物也在组建自己的社会，”它们在朝着智慧生物群体转变！

　　当两个智慧生物群体碰面，为了有限的生存空间，势必只有一方能存活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应该不是这样吧……”他深呼吸了一口：“如果是……接下来的日子必定血流成河……”

　　无论如何，也决不能丢掉异能，他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此刻，门口传来“咚”的一声，他回头看去，一位老妪正一手扶着门，拼命喘着气。直勾勾看着他。

　　“你是？”

　　“店长大人……”老妪扶着大门，颤声道：“求求您！快去救救我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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