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你确实是我的女儿

一双明眸漾着水花，那一刻，她看着面前的夏波清，就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而是个怪物一般可怕。

        他怎么能给自己听这样的东西，他怎么能………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对不对？我………我姓慕的，姓慕的………”

        心里的惶然如火，蔓延着烧空了她的一切理智。

        她在害怕，切切实实地害怕，真相来的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根本无法抵挡。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太阳xue一阵一阵地发疼，嗓子眼一阵一阵的发紧。

        那个打火机里的声音她认得的，那是许虹的声音，而且，听她的口气那样急切，应该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录的这段音。许虹和许初见是同一个人，可她们有着不同的两个身份，一个低贱如草民，一个高贵如公主，可是，许初见是在许虹消失后才出现的。

        这么焦急的一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

        许虹录的？还是许初见录的？可为什么她会说这样一段话？

        她是夏波清和聂倾城的女儿？

        很想说这件事情很可笑，可是，她是知道那个孩子的，从年纪上来算也差不多。还有，自己和聂倾城长得那么像，那么像………

        “你可以一直姓慕的，但是………”虽然已经预料到她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可夏波清看到她如此排斥，还是心如刀割：“你确实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这不是真的………”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小雪，我………真的很高兴你是我的女儿，真的………”几度哽咽，夏波清艰难地说完这句话，第一次在人前老泪纵横。

        从聂倾城去世那一年开始，夏波清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再苦也挨了过来，再艰难也挺了下去。可现在，看着相识不能相认的女儿，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用失败来总结。

        心很痛啊！却不敢靠近她半步，怕吓着她，怕惊着她，更怕失去她………

        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撕扯着夏波清的心，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儿，很想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抱抱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这27年来的遗憾。可是，看着她溢满了眼泪的大眼睛，他却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喘着气。

        “我，我………”

        慕千雪的内心也在挣扎，一方面她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就是事实。

        因为连自己都相信了所以才觉得害怕，有谁愿意经历父母不是亲生的这种感觉？不是夏波清不够好，而是原来的那份亲情太美好，美好到让她不愿意相信那两个人真的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爱了27年的父母，结果不是她的父母。

        这种落差，她觉得心上被插了一把一把的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那时候，你妈妈给你取了好多名字，她说，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儿，像她………我，我怎么就那么迟钝呢？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应该想到的，一个漂亮的，像她的女儿，就是你不是吗？”

        听着夏波清说的这些话，慕千雪泪如雨下，那种血脉相亲的感觉，让她仿佛能感应到夏波清的心痛。

        她一步步后退着，可心防却一步步在垮塌，她真的很混乱。

        “小雪，我的女儿，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认回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可是………”

        夏波清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种极度渴望，又极度害怕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有你的存在，如果我知道………”

        “只是一段录音，这………这不能证明什么。”

        明知道这样说只是自欺欺人，可她还是在挣扎。

        她是不是应该认他？他其实也很可怜的是不是？他其实也是无辜的是不是？她是不是应该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是，这个事实太过于刺激人，她平静不下来，整个思绪都是混乱的。

        不知道说什么话才是对的，不知道做什么决定才是对的，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样才会不后悔。27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姓慕，可现在却告诉她，她姓夏………

        这个选择真的好难………

        还有小雨，小雨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

        “这是许虹的声音，是她出事前让人寄给我的，可是，鉴定报告不见了，我收到快递的时候，只有这个打火机，所以我才会和你又错过了三年。”

        话到这里，夏波清的情绪也激动起来，突然鼓起勇气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雪，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我………”

        “………”

        一触之下，是心与心相通的那种悲伤。

        他能感应到她的无助，她也能明白他的紧张，任他握着自己手，没有甩开，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听着心底的哭泣声。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可是，她又舍不得夏波清这样难过，他再强大也不过是个无可奈何的父亲。虽然她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聂家与夏家的那些阴暗面，她就算不能亲身体验也可以理解。

        只是，这真的是她的爸爸吗？

        亲生的？

        “我知道一时让你接受有点难，可是，你也相信的对不对？就算没有鉴定结果，就算什么证明也没有，你也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的对不对？”

        “我，我………”

        被他说中了心思，慕千雪的眼泪流的更凶。

        如果不相信怎么会这样难过？

        就是因为相信才会觉得不知所措，她突然很想念宋天杨，想让他抱紧自己给她温暖。

        如果他在，他一定知道怎么做的，一定会告诉她应该怎么选择的。她不敢做决定，害怕自己像三年前一样做出让自己后悔的行为。所以，她不敢动，也不说话，生怕哪一句错了就会遗憾好几年，这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父亲的人，这个三年来一直默默地照顾自己的人。

        虽然他起初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真相，可他还是给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

        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现在这复杂的关系，她想要静一静，让她想清楚这一切，她才敢决定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

        不想再错了，不想！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三声对不起！

        慕千雪看着夏波清，难过得一如九年前突然变得无依无靠的那个夜晚，有很多的情绪在胸脯里奔涌着，她很想理智地面对这一切。

        可是，真的好难。

        “我想去找宋天杨。”

        这个时候，她迫切的需要一个依靠，一个指明灯。

        告诉她前进的方向，告诉她未来的决择，她是个成年人了，她还是个律师，可这一刻，她只是个无助的女儿，一个需要爱人指引方向的小女人。

        “小雪………”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肯定是伤了他的心，可是，她真的无法马上接受自己就是他女儿的事实：“对不起！我，就想去找他！”

        “好！”

        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他深深地明白，迫她也没有用。

        有些事，就得慢慢来，虽然他是一刻也再等不了，可是，至少女儿没有让他离开，至少，她还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

        弦绷得太紧会断！

        所以，他放手让她去找自己的依靠，哪怕那个小子在他看来并不值得女儿这样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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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跌跌撞撞地离开，夏波清几次想跟上前去，都强忍着没有行动。只招来身边的助手让他默默地跟在慕千雪身后，送她去找宋家的人。

        自己的女儿，结果现在最相信的是宋家的人。

        突然想要抽支烟，可许初见却只递给他一粒口香糖，还用一幅‘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吃’的表情睨着他。

        夏波清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凶悍的女人，突然伸手抚了抚她鬓角的发：“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很多事情不经历过，哪里懂得珍贵？

        他曾爱聂倾城如生命，可现在，他已真正放下了那段感情，将心上的那个女人藏到了心底深处。人生短短数十年，活着的人不易，他更应该珍惜眼前人，而不是在缅怀过去的痛苦里挣扎一辈子。

        “知道就好。”

        “我会对你好的，不会让你像倾城和小雪一样抱憾终身。”

        这一刻，他提到了聂倾城，可许初见却没有生气，也没有吃醋，只是很感性地看着他，劝着他：“给小雪一点时间，我相信，她是个理智的孩子，她能整理好这一切。”

        “我知道，只是………”

        “对你来说是得到，对她来说一边是得到，一边是失去，如果她完全没有感觉，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毕竟，那对夫妇应该是很爱她的。”这种感觉，没有人比许初见更明白。

        夏波清说她是许虹，可许家的人说她是许初见。可事实上，许虹的父亲是许家大少爷，而许初见却是许家的四小姐，大少爷的女儿和许家的四小姐是姑侄，但又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么，她的父亲呢？到底是谁？

        已故去的许家大少爷？还是已故去的许家大老爷？

        她没了许虹的所有记忆，因此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所以，她更能明白慕千雪现在的心情。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所谓的那个真相，那时候她或许会比慕千雪现在更加激动，更加不受控制。

        好在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准备着想起有关于许虹的一切。

        可慕千雪不同，她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知道了真相，这样的冲击，可想而知。所以，她不是在帮慕千雪说话，只是，将心比心，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罢了。

        “我明白。”

        “明白还哭丧着个脸？”

        “初见，我很担心，要是小雪不愿意认我怎么办？”第一次露出如此不自信的表情，夏波清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许初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能怎么办？等呗！”

        “我………”

        “你以前不知道也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知道了就该偷笑，有得等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以前你可连等的资格都没有。”

        “………”

        一语中的，有如醍醐灌顶，立刻冲淡了他心中的愁云惨雾。

        是啊！以前他可连等的资格都没有，现在都有了，还着什么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没有用，更何况，他和女儿血脉相联，就算是自己不去强求，她也就是自己的女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是，许初见的这句话也在不经意间提醒了他某个事实。

        二十七年了，是谁让他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又是谁对那份鉴定结果做了手脚？

        千万别让他知道是谁，他真的会很残忍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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