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人间

　　“这么早去中央大街干啥啊？”

　　司机吃完手里的包子，空出嘴就开始闲聊。

　　几年后或许是因为网约车平台的投诉机制存在，出租车单口相声表演艺术家愈发少见，而在如今，出租车司机还都非常善于侃大山。

　　赵景西思绪拉回，转头看了眼司机随口回道：“随便看看。”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型宽大，胡子拉碴，脸上泛着长期熬夜早起的油光。

　　从面相上就能看出这是个上有老下有小，整日被生活毒打，仅剩点以嘴炮取乐的所谓“油腻中年男”。

　　“来哈市旅游的？”

　　司机单手将吸管插进豆浆杯:“这个点中央大街没啥好看的，要看你得晚上来，到时候灯光一开，毛子音乐……”

　　赵景西默默听完司机绘声绘色比导游也不差什么的讲解后轻声感慨道：“几年没去过，变化很大啊。”

　　司机楞了楞：“你是本地人？”

　　“是。”

　　“那你这几年……没在家？”

　　“嗯。”

　　“挺好，看你这是荣归故里了呗？”司机顺嘴捧了一句。

　　赵景西一时间被司机颇为文艺的用词带的有些矫揉，脸上挂着淡笑回道：“游子归乡。”

　　“回来就好，这几年去哪里了？”

　　“韭菜鸡蛋馅的包子？挺香的。”

　　赵景西抽了抽鼻子生硬转移话题，对于四年监狱经历，他不抗拒否认，却也不想逢人便提。

　　司机哈哈一笑没有深究，顺手从手扣里拿起包子递给赵景西：“我就好这一口，确实好吃，尝尝。”

　　赵景西也不客气，乐呵呵道谢接过包子吃了起来。刚刚运动量不小，这会确实饿。

　　“素馅包子韭菜鸡蛋馅还不是最好吃的，最好吃的还得是角瓜鸡蛋馅！”

　　“豆腐馅的也不错。”

　　“对！但是得用正宗的那种麻婆豆腐包，光用盐的那种不行。”

　　司机嘬着豆浆兴致勃勃，宛若大隐于市的厨神，看起来大抵是很久没遇到能捧哏的乘客的了。

　　赵景西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时不时应和。

　　填饱肚子，摇下车窗，六月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汽车尾气。再点上支烟，看着早高峰汇聚如龙般的车流，赵景西很亲切。

　　“到了，过了前面斑马线就是中央大街。”司机忽然出声说道。

　　赵景西看了眼显示26块钱的计价器准备付钱，司机继续说道：“给20就行。”

　　“什么？”

　　“光顾着唠嗑，多走俩红绿灯。”司机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了一句。

　　赵景西楞了一下，接着笑了笑一笑扔下张毛爷爷推门下车：“包子好吃。”

　　哈市的出租车司机，够黑，也有人味。

　　司机下意识想拒绝，你豪爽，爷们也不能差事不是，瞧不起谁呢！

　　可一想到要在外地读大学天天要钱的女儿，司机忍住了自己的豪爽，堆起笑容对和他女儿岁数差不多大的赵景西喊上一声兄弟慢走。

　　看着摆手走远的赵景西，司机叹了口气发动车子离去，接着又砸吧了下嘴，他决定明天早上加餐俩茶叶蛋。

　　吃顿好的！

　　…………

　　上身套着件无logo纯白艺术印花T恤，下穿一条印有boss标志的黑色长裤，脚上踩着最近大热的绿尾小白鞋。

　　简约又经典的黑白色调搭配映衬着男人清秀白皙的面容颇有气质，就连别人搬起来好像卸货工一样的大纸箱，到他手里都有几分都市电影男主角离职行走在街头的感觉。

　　手机店暑假工李月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心中暗道可惜。小平头什么的也太刚健朴实了，这要是留个和她偶像李敏镐一样的发型就完美了嘛！

　　在中央大街逛了一上午买好衣服的赵景西有些犯懒，见柜台里的年纪不大的店员小姑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出声催促道：“我要买手机。”

　　“哦哦，你好，你要买什么牌子的手机呀？”

　　反应过来的李月指着柜台连忙介绍：“这边是三星，这边是苹果，那边还有金利、酷派……”

　　“我要苹果5，在拿一台新款的macbook。”赵景西打断介绍直截了当说明需求。

　　在2013年的手机市场，三星没爆炸，诺基亚濒死，金利还唱着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酷派依旧是大神，摁着通话五分钟充电两小时的oppo暴揍，华为悄无声息。

　　而就是这宛若七雄争霸春秋战国的手机市场，接下来几年，会有个来自美国的恶人，一边教育消费者，一边教育同行。

　　顺带手以极高的客单价，轻轻松松在国内手机市场咬下一大块肉。

　　苹果五，最小16G内存的价格是5288，再加上笔记本电脑，这单生意有一万大几哇！

　　李月小脑袋飞快计算自己能拿到的提成，笑容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好的！请问您要多大内存的呢？”

　　“……最大的，要黑色款。”

　　赵景西不记得苹果五内存有多大，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笔记本也要个大内存的。”

　　他向来不懂数码产品，甚至觉得接下来几年很多手机品牌的科技树越点越歪。

　　两万跑分，八千万像素什么的……他又不是极客，也不准备偷窥别人洗澡。

　　对于作为普通人的他而言，数码产品，正常使用简洁稳定就足够了，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寥寥无几。

　　6888！

　　听到赵景西的话，李月心里几乎同步报出价格，压着激动边朝门外抽烟的经理挥手，边对赵景西说道：“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库房给您拿货，关于电脑方面，我请我们经理给您介绍。”

　　赵景西点头应了声好，李月叫过经理，俩人简单交代了一下，李月跑去库房拿手机，经理笑容满面上前接待赵景西。

　　时间转过一会，赵景西将电脑收进纸箱，手机则是直接拆封，插入李月刚刚跑去街边保亭随便买的不记名电话卡。

　　“麻烦你了，谢谢。”

　　付过钱等待收银开票的功夫，赵景西对陪在身旁的李月微微一笑示意感谢。

　　李月闻言笑靥如花，连声表示不麻烦，顺手的事。

　　刚刚去买电话卡的路上，李月从能拿到大笔提成的兴奋情绪中冷静下来才想到，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好有钱！

　　眼皮都不眨就花了近两万块钱，她一年生活费也才两万块左右。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小平头也挺好，不一定非要和她偶像李敏镐同款发型嘛，小平头耐看呢……

　　赵景西不知道李月内心戏如此丰富，但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也活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小女孩的心思，很好猜。

　　少女怀春，很是可爱。

　　“你很漂亮。”

　　赵景西嘴角噙着笑容，目光注视李月称赞了一句，说完抱起纸箱，迈步离去。

　　充满青春气息，且对生活积极热爱的姑娘，不看长相，就很漂亮。

　　赵景西忽然觉得这一上午过得很充实，他感觉回到了人间。

　　李月被赵景西如此直接的一句话说得脸蛋上挂起红晕，羞涩的低下头，两手不住搅在一起。

　　他要是和我交朋友，我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讨厌，店里还有同事，这么说多让人难为情呀，委婉点不就好了……

　　李月粉红思绪不断升起，过来好几分钟还没等到赵景西出言，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才发现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李月瘪了瘪嘴角，望着店门外，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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