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声鹤唳

林莫睁开眼睛，发现祝小九大有进步，已然前进了五丈之遥。只是他的身形却并不若开始时安稳，每走一步，都会一摇三晃的，好像是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马上就要被刮倒在地上一样。

        仔细一看，林莫就发现了其中关键。

        原来祝小九的每一次轻摇都大有深意，在这轻微的幅度中，他竟然最大程度地化解了风力的影响，或是避其锋芒，或是消其力道，有如行进在湍流中的小舟，避开漩涡与乱石，一路顺水而行。

        这孩子竟然从乱风中找出了一条路。

        林莫暗暗赞许，准备好好奖励他一番。

        不过，林莫可不认为他就能这样顺顺当当地走到终点。毕竟，祝小九的做法虽然聪明，可却有些取巧，凭他这种方法，顶多可以前进九丈，而最后的那点距离，如果不具备相应的实力，就算再……

        刚想到这里，就见行至九丈处的祝小九停了下来。

        嘿，果然不行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林莫就发现自己错了。只见祝小九回头，对林莫狡黠一笑，接着就纵身向前方一跃——

        风向在这毫厘之差间骤然逆转，祝小九不再被其吹向后方，而是被风力推着向大风山内飞速飘去！

        林莫心内大惊，山内风大，若是任凭小九这么飞离，不说绳子可能会扯断，便是被拦腰扯住，过猛的力道都会让祝小九内脏受伤！

        真正是说时迟那时快，他连忙打出一道灵力护住祝小九周身，接着将大石下绳子一扯，稍微一阻去势，就要飞身纵去——却只见祝小九突然一顿一沉，已然趴在了林莫之前划出的痕迹之上。

        林莫看得分明，他竟然是在空中略作腾挪，寻了一处风之空隙，沉息落在了那里。

        风乃无形之物，无孔不入，无隙可乘，但因为此地情况特殊，不同风向的大风偶有相接，或形成旋风，或风力相抵，在狂风中成就了一个个相对安稳的地带，祝小九竟能以自身感应猜测出前方风势，虽然成功抵达了目标，却也冒了极大的风险。

        “师尊，我做到了！”祝小九得意一笑，向林莫邀着功。

        对，而且你刚才差点把自己作死了。林莫心下冷汗狂冒。

        他知道祝小九回头那一看是确信他会出手相救，不过是不是对自己的师父太有信心了？说实话，要不是林莫刚刚有所顿悟，熟悉了一些灵力的运作方式，不然就凭他才进入炼气期五六天的水平，估计要等祝小九贴平在山壁上才能反应得过来。

        虽然这么想，但林莫还是摆出了一张云淡风轻的慈祥脸，将祝小九带回起点后，柔声道：“你能领悟顺势而行的道理，实在做得很好。你是如何想到的？”

        祝小九得意道：“小九见此处只有弱草生长，而高木不存，便知道了在这里只有顺应风势才能存活。于是，小九就仔细体会风向变化，寻找风的空隙前行。而到了后来，风向逆转，小九直接借风而行，寻隙而落，就达到师尊定下的目标啦！”

        林莫赞许地点点头，却是话锋一转：“你的想法很好，不过却有一点错处。”

        “错处？”祝小九心下有些不服气，也有几分不解。

        “你只领悟了顺势而行，却没有明白逆流而上。”林莫摆出一副人民教师状谆谆善诱道，“修行之路步步艰难，而这大风就如修真路上所遇艰险，有些杀劫可以巧妙避开，有些难题却暗含机遇。但更多时候，我们却没有选择逃避的机会。”

        他顿了顿，见祝小九听得入神，方又说道：“当莫大危险降临之际，一切机巧已然无用，只有以自身力量硬撼生死，方能突破难关，继续前行。”

        祝小九听得认真，可是却没有完全明白，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林莫最后又叮嘱道，“不过，你最后一步借力于无法自控的风势，还是过于冒险了些。”

        不这样怎么能成功呢？祝小九不以为然，可还是恭谨地点头称是，顺带还给林莫戴了一顶高帽子，表示了一下“就知道师尊最厉害了”这样的感想。

        林莫也不含糊，又回敬了一番“徒儿真是天资聪颖”，这对师徒在这无人荒岭互拍了一顿马屁，将对方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场面一时间非常温馨感人。

        眼见天色渐晚，口干舌燥的林莫不欲留宿荒野，左右一望，正巧看见一缕炊烟自山那头袅袅升起，就决定带着祝小九前去借宿。

        师徒二人的脚程颇快，夕阳还未落山，他们就翻了一座山头，来到了位于大风山西侧凤凰岭中的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着实不大，也就几十来户人家，此时夕阳未落，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林莫刚带着祝小九上前，就遭到了围观，甚至还有人见了他调头就跑，很明显是去通风报信了。

        这是什么节奏？怎么都一副要打群架的样子？难道他们精通相面之术，一看祝小九就预料到他以后会是个大魔头，准备先将罪恶扼杀在萌芽中？林莫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不愿跟山民冲突，正想带着祝小九离开，却见几个人搀扶着一位老者向他快步走来，还不及到他面前，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仙师……”

        “老人家为何要行此等大礼！”林莫向旁边一让，就要上前去扶，却见老者自己身手利落地爬了起来，又向林莫行礼道：“仙师，小老儿有事相求啊！”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将一块石头踹到了一边。

        ——既然你都想不着痕迹地将事情揭过去，为什么还要踹那块石头！林莫刚刚反应过来老者刚才是被石头绊倒，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尴尬，好在祝小九及时转移了话题：“老爷爷，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师尊呀？”

        徒弟，干得好！

        老者见到祝小九，很明显也被他那可爱的外表欺骗了，表情变得柔和了很多，但眼神中却蕴含着无尽的愁苦：“小老儿的事一言难尽，只是事关全村人的性命，我忝为村长，实在不能坐视村人丧命啊。”

        “老人家但说无妨。”林莫微微笑道。

        这是个教育祝小九成为三观端正五讲四美好少年的大好机会！林莫心中暗暗激动，徒弟，快看为师给你示范如何学雷锋！

        然而，祝小九的心思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连看都没有看他。

        林莫痛心疾首，难怪这家伙的善恶值只有-40，原来连对做好事的兴趣都没有吗？

        老者见林莫答应，欲要张口却不知为何闭上了嘴，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还请仙师同小老儿往寒舍一叙。”

        林莫颔首，又看了祝小九一眼，发现他还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禁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原来是屋檐下的两个孩童，在高高兴兴地玩着什么游戏。

        直到林莫轻轻拍了拍祝小九的脑袋，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一步几回头地跟着林莫离开了。

        到了村长家，几人坐定，村长并没有直接说出所求何事，而是闲聊了几句。原来，这村子名为佘家村，祖祖辈辈居住于此。村长名为佘余柱，膝下有两子，都是依靠打猎为生。说话间，就有一名女子端上了一些山珍野味。

        “山野小村，没有什么能招待贵客的，只是些山中时鲜，还望仙师笑纳。”佘余柱拱手让道。

        林莫笑道：“麻烦您费心了。”

        席间，村长的两个儿子作陪，还不时偷眼看着林莫，都是一副既崇敬又憧憬的神情。而林莫完全没有注意，他只是用修炼一样的端正态度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林莫看着香喷喷的蘑菇与黄嫩嫩的山鸡蛋，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炖山鸡，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但是为了形象，他居然将自己的吃货本能生生忍住，努力装出一副不为食物动心的样子，只是给祝小九夹了只鸡腿。

        坚持着忍到几人用饭完毕，林莫方才问道，“不知佘村长方才所言村人性命交关，究竟为何事？”

        佘余柱这回没有再犹豫，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仙师，您马上就能知道了。”

        啥？

        林莫心中疑惑方起，就听见一声尖锐鹤唳，有如旋风般瞬间席卷整个村落！

        一时间，便是林莫都感到微有晕眩，祝小九急运体内气息，却是丝毫无用，只能苦着脸捂住了耳朵。

        而其他人更是痛苦，除了佘余柱并无大碍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委顿在地，皱着眉头苦苦忍受着魔音灌耳。

        “这便是……”林莫刚出声就闭上了嘴，在这种环境下说话完全是无用功，还不如手写来得便捷。

        佘余柱却是看懂了林莫的意思，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走到另一间屋内不知做了什么动作，等他再出来时，那尖声鹤唳已然微弱了很多，在场几人也面色舒缓下来。

        “这便是我们村面临的大祸了。”佘余柱叹息道，“就在月余之前，每到此时便有鹤声灌耳，且能震荡神魂，使得人畜不宁，片刻难安。我们虽然有祖先留下的法阵庇护，可是灵石马上就要消耗殆尽，一旦法阵停止运转，只怕村里的老弱妇孺就要撑不住了！”

        佘余柱说完，屋内之人俱是一副悲戚之色。

        林莫想了想，还不及开口，就听祝小九天真地问道：“老爷爷，为什么你没有事呀？”

        这也是林莫的疑惑，毕竟从其他人的表现来看，凡人对这声音基本无法阻挡，而年迈的佘余柱反而不受影响，确实有些奇怪。

        难道因为老人家耳背的关系？林莫又开始乱想。

        但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毕竟很不科学，佘余柱的答案就非常玄幻。只见他从脖颈间取下了一条链子，上面吊着一个红色的扁平椭圆挂坠，递给了林莫：“这是我幼年奇遇巧得之物，其上似乎附着了一种奇异力量，曾经数次保我化险为夷。如今这风鹤唳声虽然尖利，但听在我的耳中，却只是寻常声音罢了。”

        甫一接手，林莫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灵力自挂饰上缓缓流出，接着便有薄薄一层灵力罩环绕在自己身周。这居然与林莫的渺若拂尘一样，是不需要灵力就能催动的法器，而且从附着其上的灵力波动来看，似乎是无尽无绝，比起拂尘上的缠身术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林莫还待查探，就见佘余柱又向他一拜：“只望仙师能救我佘家村二百余口人命于水火之中！”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宿主触发善缘任务，完成后可增加弟子善恶值1点，失败或不接受则扣去善恶值1点，是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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