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龙纹篇（四）

湛浩言之前对司徒珞说要寻觅龙族少爷这番话，自然是谎言无疑，毕竟他们要找的龙少爷现在就在贺千珏的封天镜内，还会时不时扑进贺千珏为他准备好的水盆里翻来滚去，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好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湛浩言在贺千珏的镜子里待了一阵后，便离开镜子到外面的街道上乱晃，一边四处找魔族的麻烦、引发骚乱，让附近青虹剑派的巡逻弟子来帮忙，一边假装自己真的在寻找什么龙少爷，随便抓个什么人都能问“你见过龙少爷吗？”。

        湛浩言的打算就是……先这样漫无目满大街晃两天，两天后再去找司徒珞，并且告诉司徒珞说自己已经找到了龙少爷，通知了龙族过来接人，届时龙族真的来人，理所当然地就可以把他们的龙少爷，连同镜子一起带走了。

        但是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同一时间的仙界，陆宣阁正站在岳嵘为他布好的法阵中央，接受祛除魔气的洗礼，这个洗礼仪式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魔尊的魔气特别强悍，稍有不慎就可以令那些实力不济的普通仙人入魔，陆宣阁虽然在实力上比较优秀，也属于神明后裔，恐怕也是很难抵挡这股魔气入侵的。

        因此祛除魔气的洗礼仪式需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陆宣阁得在四十九天内一动不动的蹲在这个法阵的中央，周围围着岳嵘找过来的几位帮忙维持阵法的仙人，他哪儿都不能去，更不能去找他念念不忘的镜子，这对陆宣阁来说真的是一种煎熬，他无法忍耐这么久时间。

        “你必须忍耐。”岳嵘站在法阵的外面看着陆宣阁，“如果不想入魔的话，陆宣阁……就给我老实一点待在那儿！”

        “我要镜子。”陆宣阁对岳嵘的话置若未闻，他站在法阵中央双手抱住脑袋，把自己雪白的长发抓得乱糟糟的，一个劲的重复着这句话：“镜子……镜子，我要镜子……”

        陆宣阁还在修真界时，头发还是乌黑的，但从他将贺千珏封印的那天起，他的鬓角就开始泛白，雪白的银丝一根一根代替了纯色的乌黑，等到了千年后的今天，他俨然已经是少年白头的模样。

        岳嵘一直以为，陆宣阁之所以会白头，是因为自身心魔的影响。

        陆宣阁一直有心魔，即使飞升了仙界，第一次见到陆宣阁时，岳嵘就能够看出他心魔缠身，而且那心魔异常顽劣，影响深重，偶尔还会令陆宣阁的情绪性格变得喜怒无常。

        若非陆宣阁不是神明后裔，恐怕就和某些普通修道者一样堕入魔道了。

        神明的“血统”令陆宣阁拥有非比寻常的坚韧心和自制力，每当他内心心魔诱惑着陆宣阁去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时，都会被陆宣阁那强大的自制力和坚韧不拔的性格所制止，使得陆宣阁始终保持本心，不被心魔所惑。

        但是坚持到今天，恐怕也要坚持不住了。

        这样思考着的岳嵘情不自禁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法阵里的陆宣阁，由于法阵的力量影响，陆宣阁脚不沾地，是漂浮在半空中，法阵的力量环绕着他，使得他周身无风自动，衣摆和发丝四处飞舞。

        陆宣阁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抱着自己的头微弱地颤抖着，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还是穿着那件因为被魔尊逐日一剑穿心而带着血渍的白袍，他胸口的伤势在他自身强大的体质和法阵所带有的治愈效果下已经愈合，但魔尊留在他体内的魔气十分顽固，仍在陆宣阁全身经脉里四处游走，使得陆宣阁的皮肤上都鼓动着黑色的斑纹。

        陆宣阁自身的心魔和魔尊的魔气，两者相加，已经让他有点撑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的岳嵘咬咬牙，对周围其他维持法阵的下属等人说道：“接下来我要你们尽全力拔除他身上的魔气！我也会加入法阵，你们要小心，过程中有可能会遭到反噬而导致自身心脉受损，所以拔除的过程中决不能受到他身上魔气的感染，守住心神！”

        岳嵘的属下们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忠心和全力以赴，岳嵘也比较信任这几个人。几个眼神示意后，大伙儿纷纷摆好阵型，开始提升陆宣阁脚下法阵的力度。

        岳嵘也在此时走入法阵之中，他单手举起，掌心对准了那边漂浮着的陆宣阁，并且在心中默念咒文。

        随着他的发力，陆宣阁也挣扎得更加厉害了，皮肤上那些鼓动的黑色斑纹一**的来又被法阵强行压下去。岳嵘的脸色十分凝重，他真的没想到那魔尊的魔气是如此可怕，魔界第一的老怪物，果然名不虚传。

        当然，不仅是魔尊的魔气厉害，更主要的是陆宣阁的心魔，比岳嵘想象中还要严重。

        关于陆宣阁的心魔到底是如何造成的，后来岳嵘也令人去下界调查了一番，查到了关于陆宣阁收的那个弟子贺千珏的事情，也就大致明白过来了。

        因爱成魔，这是最难拔除的那一类心魔。

        越是爱，心魔就越是深重，到了陆宣阁这种地步，几乎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因为爱，所以他念念不忘那面镜子，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带在身边，因为留在身边的话心魔会更加严重，但每百年，他都抵抗不住心魔的诱惑而下界去看镜子，就算那镜子里他所爱之人恐怕已经死了。

        “镜子、镜子……”法阵里的陆宣阁仍然在重复，他抱着自己的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一向冷酷无情的陆宣阁，突然也在这一刻露出了脆弱的神情，他用那种要哭不哭的语气，呐喊内心深处珍藏的名字：“千珏……”

        ……

        “师父……”贺千珏在外面过来时，原本是蹦蹦跳跳地跑，等走到了陆宣阁的书房时，就本能地收敛了脚步和动作，中规中矩地进门来，将手里的书卷摆上了陆宣阁的书桌。

        贺千珏一边动作，一边小声说道：“您要我背的经书，我已经背下了，请师父抽查。”

        陆宣阁从堆积的文案里抬起头来，表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贺千珏，他周身的冷气压吓了贺千珏一跳，小脑袋更低了。

        陆宣阁缓慢伸手把贺千珏摆上来的书卷拿起，展开，随意说了一句：“九韶篇，背前面十二小节。”

        贺千珏便绞尽脑汁在脑海里回忆自己看到的九韶篇内容，他在短暂迟疑了一会儿后开口背诵，除却一开始的停滞，后面都十分流利地背诵了出来。

        陆宣阁却仿佛并不对此感到满意的样子，在贺千珏把内容背完了以后，他停顿了好久都不开口说话，不表扬也不批评。他的沉默令整个书房的气息都仿佛凝固了，贺千珏只感觉到陆宣阁周身的冷气在屋子内肆虐，让贺千珏的心脏上情不自禁涌上来紧张。

        终于，陆宣阁再次开口：“背得倒是流利，那我要你解释九韶篇的含义，你答得出来吗？”

        贺千珏自然答不出来，因为他并不喜欢这篇经书，更不喜欢里面的九韶篇，虽然他强大的学习天赋让他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将经书全篇背下，但对其中意义却并无多少深刻理解。

        所以陆宣阁这么一问，贺千珏卡壳了，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敢动弹。

        贺千珏来青鸿剑派也有两年了，这些年他在门派中受到了非常好的照顾，精良的食物和简单的身体锻炼，使得当初那个瘦弱的小孩渐渐地恢复成正常的少年模样，此刻贺千珏外表看起来，大约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是仍然偏矮小和瘦弱，光看外表，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虽然在门派中待了两年，但两年来，贺千珏也只是在缓慢系统的学习修真界许多经书、和奇门八卦的内容，大部分都只是只是理论，具体的修炼，陆宣阁只是教了他最基础的纳气，其他就什么都没有教了。

        据陆宣阁所言，他希望贺千珏先把知识基础打好，再动手去实践。贺千珏确实很有天赋，不过若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话，再如何修炼都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

        贺千珏并不介意陆宣阁要教导他什么，但贺千珏仍然很着急。

        因为若是不尽快学会更好的修炼办法的话，光靠他纳气收集到的那点灵气，根本养不起他身体里藏着的绿宁的魂魄，这两年来绿宁的魂魄都处于虚弱且昏迷的状态，就是因为灵气太少，为了不伤害他，贺千珏只能强制让他陷入长时间的昏睡。

        可是尽管贺千珏明里暗里地希望陆宣阁教导他更多的东西时，陆宣阁总是不急不躁地给他甩过来更多的书卷，让他背着背那儿，还必须背熟且理解那书中的内容。

        这让贺千珏很心累，他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好，好到让贺千珏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边修炼一边背这些所谓的经书，而不是在背了两年经书后他的修为仍然比普通人好不到哪儿去。

        陆宣阁大约是看出来贺千珏的心思，又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对贺千珏说道：“你是不是很想尽快展开正式的修炼？”

        贺千珏早就迫不及待了，但当着陆宣阁的面，他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便文绉绉地说道：“师父，我想做出更优秀的成绩来，不辜负您想辛苦教导。”

        一边说出冠冕堂皇的话，贺千珏一边在心里翻白眼，陆宣阁哪有什么辛苦的教导，他的日常就是搬出一大堆经书让贺千珏不停地背背背，也只有在早期一段日子里，陆宣阁才为了教贺千珏写字，而费了一些心思罢了。

        这回陆宣阁居然也不知为何没有再拖沓学习进程了，而是大方地对贺千珏说道：“教你也行，你也是时候开始真正的修道了。”

        说到这儿，陆宣阁又补充道：“你过来。”

        贺千珏一听，心里顿时高兴极了，小步小步快速地走到了陆宣阁的书桌前，但陆宣阁摇了摇头，侧身并且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自己座椅的扶手上，对贺千珏道：“到我的身边来。

        不知为何，接近陆宣阁会突然让贺千珏有点心跳加速，尤其是接近到足够距离，让贺千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体温传递出来的温度时，贺千珏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屏息到他肺部都开始生疼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了陆宣阁的身边，站在陆宣阁的手边上，被陆宣阁伸手抓住了手腕。

        陆宣阁的手凉凉的，让贺千珏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颤。

        “你太瘦弱了。”陆宣阁揉捏了一下贺千珏的手腕，似乎在端量他的体格，说道：“你需要一些体能训练，在训练的同时，我再教你修炼之法。”

        陆宣阁说话时是很温柔的，尤其是在贺千珏面前时尤为如此，也许他是故意摆出这种姿态，好让贺千珏对他产生感情，日后自然也不容易背叛他。但不管陆宣阁的目的是什么，贺千珏得承认他的行动确实是有效果的，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温柔偶尔会令涉世不深的贺千珏有点被其迷惑的错觉。

        被迷惑的贺千珏就会表现得乖乖的，他用血红琥珀般的眸子盯着陆宣阁看，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他曾经对这个男人满怀着一种类似憧憬的感情，这个冷酷优秀而强大的男人，是那时一无所知的贺千珏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师父。

        兴许是感觉到了贺千珏那注视着自己的视线，陆宣阁从椅子上起身站直，伸手不经意地摸了摸贺千珏的脑袋，贺千珏那时候个头很矮，只到陆宣阁的胸口，陆宣阁可以牵着他的手，摩挲他柔顺的黑发，并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千珏。”

        他们曾经其实是非常亲密的。

        直到今天，陆宣阁也可以回忆起那些亲密的细节来，当陆宣阁把贺千珏带在身边，亲力亲为教导的时间越长，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越是深厚。贺千珏从一开始的拘谨礼貌，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每天都会欢乐地对着陆宣阁那张面瘫脸热情地一个劲喊“师父”“师父”，他们最亲密的时候，贺千珏会往陆宣阁怀里扑，他会抱着陆宣阁的腰背，并且把脸埋在他胸口。

        冷酷如陆宣阁，第一次认识到……所谓的感情，居然是这么可怕的存在。

        他在那段时间甚至已经被自己和贺千珏那种假意的师徒情……或者其他什么感情给彻底迷住了，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与贺千珏培养一些感情，好让自己可以更加便利的控制贺千珏，但事情的最后却一发不可收拾，完全超出了陆宣阁的想象。

        每次贺千珏扑上来的时候，陆宣阁都无法抑制自己强烈回抱的**，他会将贺千珏紧紧的抱住，想大力抚摸他后脑的头发，想亲吻他稚嫩纤细的脖颈，他甚至想撕咬对方并且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

        他觉得“贺千珏”这个人变得越来越可怕，在陆宣阁眼里简直有如洪水猛兽一般。每次陆宣阁都想抑制自己，不再去回应贺千珏的热情，不再去回应贺千珏的呼唤，每次他都想故意在贺千珏面前摆出冷酷的表情和残忍的风格，但只要看到对方那双血红眼眸，陆宣阁都会一如既往的选择妥协。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那面封天镜面前，当贺千珏对他露出微笑，用那双始终惑人心魄的血红眼眸看着他时，陆宣阁却没有如往常那样选择妥协。

        为什么不妥协呢？

        为什么？

        “为什么！”陆宣阁抱着脑袋突然在法阵里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他挣扎得更厉害了，身上的魔气四处翻涌，刚刚岳嵘等人明明眼看着就要把他身上的魔气压下去了，但不知为何陆宣阁却突然爆发了起来，他披头散发在法阵里手舞足蹈，一边狂喊着“为什么？”，一边死命地挣扎，试图把周围束缚他的法阵给打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岳嵘等人的进度打乱了，他们手忙脚乱地修补着法阵试图控制住情况，但是情况越来越糟糕，岳嵘感觉眼前的陆宣阁体内忽然魔气暴增，一下子将他们几人辛苦了半天的成果覆灭了，这令岳嵘稍有些震惊，但他还不至于失控。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就更加令岳嵘瞠目结舌，因为那陆宣阁突然冲岳嵘的位置，伸手就是一记法决打了过来。

        岳嵘完全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陆宣阁脚下的法阵当中，为了让法阵更好的束缚住陆宣阁并且拔除他身上的魔气，岳嵘不能挪动自己的步伐分毫，这代表着他不能随便移动躲避陆宣阁的招数，陆宣阁那一记法决迎面朝着岳嵘的面门上撞过来，岳嵘牙一咬，心一横，扎实马步、稳定下盘，眼睁睁地看着那法决朝自己撞来，他知道自己即将受到攻击，但他绝对不会躲藏。

        抱着这样的信念，身为仙界仙尊的岳嵘硬生生抗下了陆宣阁的攻击，为了稳住法阵，他甚至来不及给自己身上加一个盾。那边陆宣阁似乎已经发疯了，又是接连几个招数，不停地朝着岳嵘身上招呼，岳嵘心里暗暗叫苦，胡乱想着等这一波熬过去，待会儿一定要狠狠的教训陆宣阁。

        可岳嵘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没能熬过去，并非是他真的熬不过去，而是那边的陆宣阁突然出了一记奇招。

        陆宣阁突然不动了，他身上的魔气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继续抵抗，他的不再抵抗让维持这个法阵的众人包括岳嵘都愣了一下。

        这种愣住的感觉……对了，感觉就像是那种，用力一拳打过去，对面明明看起来是个坚实的盾牌，打过去一定会让手很疼很痛苦，但又不得不打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结果一拳过去却打中了棉花！

        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令众人在惊愕之余也有点放松，于是乎，也就是在他们放松的那一刻，陆宣阁瞬间爆发，然后比之前惊人的魔气渗透出来，将围住法阵的周围所有人包括岳嵘都弹飞了出去！

        岳嵘飞出去的那瞬间也十分震惊，他意识到不妙，所以立刻爬起身想重新束缚陆宣阁，但那边的陆宣阁机灵的很，抬起手一道界限划下来，无形的墙壁阻挡了众人的接近，然后陆宣阁飞跃起身，一个瞬移，直接往仙界之门那边跑！

        岳嵘瞬间领会到他的意图，陆宣阁想下凡！

        陆宣阁此刻已经魔气入体，心魔爆发，神志不清，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下凡，他要去找那面镜子！他想看那面镜子，他想去找贺千珏，哪怕贺千珏已经死了！

        报应有时候真的是一件玄妙的事情，当初陆宣阁一把火烧死了赢乾，使得屠原心魔爆发最后差点身陨。而现在，陆宣阁拥有了同样的下场。

        但陆宣阁本人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从来不会思考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是如此自私自傲的一个人，他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询问自己，为什么当初在那面封天镜前，他不肯妥协，不肯心软，不肯回望贺千珏那个温柔的微笑。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他是个懦夫，因为他后退了，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对贺千珏的感情，因为他不肯正视贺千珏这个人对他重要性。

        他要向自己证明，即使没有贺千珏，他也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陆宣阁摇摇晃晃几个瞬移飞到了仙界之门，中间途径许多仙人准备向他打招呼，但都被他身上汹涌的魔气给吓到了，下意识地避开并离他远一点，而陆宣阁来不及管这些。

        他来到仙界之门前，抽出自己的仙界当场格杀了守仙界之门的两个侍卫，他的实力如此强劲，他是神明后裔，即使是仙界也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他强横，他无情，他不可一世。

        “千珏……”陆宣阁抬起头，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血。

        “我来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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