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抬手只一刀

旁边的雪林依然闪光，远远的倒是听到一阵阵靴子踩入雪中的脚步声来，的确是有很多人靠了过来，人数怕是不少，和苏钎所预言的一般无二。仔细听下来，看来这伙儿剪径小贼人数不少，约莫十来人，苏钎对这些人不感兴趣，既没有杀意，也没有好意，只是冲着来人的方向看了看，索然无味，扭过头望向天空明月。

        大雪骤停，只是之后几天估计依然不绝，这便是北原的雪地，中原以北。

        江月月的衣服是单薄，不过一路走来，倒也活动了气血，身子热乎乎的，不觉得寒冷，林中也没有什么风。她望了望脚步声想起的方向，有些紧张的摸向了腰间的雪影刀，只是行动中罕见的有点发颤，竟然是摸了两把都没抽出雪影刀来，看的苏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是有点羞耻于自己的紧张与恐惧，江月月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拔出了自己祖传的雪影刀。雪影刀刀刃很锋锐，造型虽然古朴可是那一抹寒芒可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能够冷入心肺的，也不知道这把看上去就知道是宝刀的雪影刀过去饮过多少人的鲜血，只是这刀光鲜亮，就引人注目。

        宣阳道重文轻武，虽说整个大周朝都是习武成风的，但是放在宣阳道这沽汴二地，却似乎得反着来，宣阳道的世族士子也好，寒门士子也好，对于那些刀枪将种，武林好汉，多是以鄙薄的眼神视之，此地行者，也鲜有武功高强之辈，一般剪径小贼出手，大多能够轻易把那些百无一用是书生吓得下体失禁，轻松的杀人谋财。

        这一伙从雪林中走出的贼人大概也是如此，他们都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穷酸样，可能是一些苦寒之地的穷苦百姓提刀成寇，但是看其眼神凶恶残忍，漠视人命，手中的性命也不知道多少条了，果真是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抵抗。

        在崇尚羽扇纶巾的宣阳道，当个山野匪徒，或许还真是来钱的好方法？苏钎想了想，觉得小丫头多半是不同意的，叹息一声还是放弃了。

        贼人领头的是一个马脸大汉，这面孔倒是有个性，一眼就忘不了的拉长马脸，苏钎瞧了瞧，觉得应该是天生如此，上辈子是不是地府的牛头马面？不过他挥刀的模样却是虎虎生风，有几分功夫。

        马脸大汉乃这伙贼寇的大当家，他上前，先是警惕的望了一眼一旁看似赏雪，不参与战斗的苏钎，再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红裳的江月月，眼前一亮，道：“好水灵的小娘皮！”

        江月月听到这话，面孔一板，但是想到了接下来的战斗可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不再是雪原上的苦修，砍的是活人，要的是人命，稍不留神就是自己的脑袋被人摘下来，顿时心中又是一颤，握刀的手还是在颤抖着。

        马脸的大当家很快注意到了这个少女手中的雪影刀，有些吃不准了，宣阳道的女子多是以温婉柔美的水人儿著称，哪有姑娘出门佩刀的？前些日子强暴的小姑娘就是个典型，眼神儿柔媚的很，没有丝毫反抗的就被剥去了衣衫。而这个红裳少女竟然随身佩刀，这让他多了几分犹豫，暗想难不成在这沽州的雪原，也能遇到平日里难以遇见的女侠？

        仔细看那把刀，更是刀光如秋水，看了都感觉犀锐，怕是斩过好几条人命了吧？自己这些儿人，也就自己学过几手三脚猫功夫，当真打的过这姑娘吗？

        马脸大当家思索半天，拿捏不准，突然才注意到，这小娘皮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握刀的手也在颤抖，当下心中一定。

        原来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牛犊！

        “兄弟们，上！”即便看出对方的青涩，大当家还是没敢为了所谓武者尊严独自上前单打独斗，而是选择了和兄弟们并肩子上，多几分保障。

        “你们，你们这些恶寇，该死！”江月月喊叫一声，怕是在给自己壮胆，手中雪影刀向前舞动起来，还未触敌，居然靠着本能的习惯自顾自的把一套刀法对着空气胡乱劈砍了一通，等到她仔细看过去，发现对面那一群剪径小贼全部站得远远的，一愣一愣的望着自己砍空气。

        苏钎捂住了脸，不知道作何评价。这丫头的刀法还算熟稔，可是不会对招，刀法永远只会一套打完而不会拆招，那这刀法不就成了一套健身用的广播体操了么？

        但是这唬人的效果的确不错，这货贼寇的水平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见过武林高手耍出一套刀法来。此番小丫头这一套刀法，就苏钎看来还行，但是在这些贼寇眼里，那可是玄乎的天花乱坠，怎么也看不懂，只觉得好生厉害，心中禁不住有了一些忌惮。

        江月月呼哧呼哧的喘息两声，倒不是因为累，而是马上就要真刀真枪真流血的干上去了，她心里实在紧张。

        苏钎像看小品似得看着这帮人，说道：“月月，你还真不适合当女侠，你这柔软心性，适合悬壶济世，当一个医师。”

        江月月扭头怒道：“小钎子，少笑话我，本姑娘不过是……不过是没经验而已……”

        苏钎想了想，说道：“你如果见识一下真真正正的流血杀人，或许下次能好很多。”

        江月月问道：“怎么见识？”

        苏钎指了指那群贼寇，说道：“我来动手，你看着，先见识一下真正的杀人景色，先适应着再说，不然你这样紧张，日后怎么做女侠？”

        说着，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挥袖，紫衣猎，衣诀翩，长发若黑瀑披散背后，月光下雪地中，说不出的写意潇洒。

        大当家警惕的望着这个黑色长发的俊美青年，对方的衣衫虽然看不出料子是什么底，但是也能看得出不是寻常人能够穿上的，看其气质轩昂，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虽然不带兵器，可是那一份警惕和危险总是油然而生，让马脸大当家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

        宣阳道多是仕林门第，那些官宦子弟以及其他膏梁子弟也好，这辈子就读个圣贤书，虽不知能不能读出书中的情与义，但是仕途大多读的出来，眼前这个青年理应也是如此，但是看起表现和风度，怎么更加像一个江湖侠客？哪儿来的少侠？

        于是大当家喝到：“你也是找死吗？”

        苏钎没有理他，只是把手一伸，伸到了江月月的身前，淡淡开口：“刀，给我。”

        少女问道：“你准备做什么？”

        苏钎道：“让你提前见识一下，何谓杀人。”

        说完，也不管这丫头是否同意，直接就顺走了她手里的雪影刀，在手中稍稍舞动，感觉真是趁手。

        江月月瞪大了眼睛，准备看他表演。

        在大周朝武林十大高手里面，第一的茅风雨被称之为剑仙，一柄凡铁长剑被他舞的出神入化，第二高手铁拐李，没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真名，世人只知其名号，只知道他能和出云国第一高手魔祖姜云打的不分上下，神秘莫测，而第三高手，便是一个耍大刀的。

        十大高手的第三名，被称之为刀圣的赵戾，手中持有一把被称之为绝世神兵的断弦刀，这位刀圣当初一人一刀，一个人在断风崖杀死了百位高手，成就他刀圣之名，之后再无踪迹，无处可寻，不知所踪。

        除了江月月，没有人知道，她手中的雪影刀，虽然是号称祖传宝刀，但是却不是她的家中祖传的，而是那一位刀圣赵戾家中祖传的宝刀。这把刀，是刀圣赵戾年轻时候所用的兵器，后来不知何故，赠予了江月月的父母，再传给了她。

        少女本来想要学着刀圣赵戾那样，在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也依靠着这雪影刀一朝成名，完成心中的天下第一女侠梦，可是谁知道这处女战，便表现的如此不堪，现在看到手中的雪影刀到了苏钎的手中，便认真观摩，以期待苏钎能够重现当初少年刀圣赵戾的风姿。

        苏钎紫衣飘荡，雪影刀的刃口向前，单手持刀，没有什么厉害的架势，看似平淡无奇，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众贼寇放松了警惕，准备一拥而上，先弄死这丫装逼的，特别是大当家的眼见，认出了那套紫色华衫的不凡，已经内定成自己的了。

        苏钎往前一步，一刀横劈虚空，隔空斩去，刀未染血，可是却有紫色刀气往前猛扑。

        刀气若银月，势若银龙！

        一刀过后，前方所站之人，尸首分离。

        一刀过后，前方所立之树，拦腰断折。

        刀芒没有立即停止，声势玄龙，破夜空，断月光，狠狠的劈砍在山岩雪地中，轰鸣之声大作，久响不绝，一阵地动山摇，再看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动静是大了些，可是那些尸首更是显眼，猩红色的血液，断裂的肢体，在惨白的雪地上，红白分明，煞是显眼。

        江月月还没有来得及去震惊苏钎这一刀所引起的大动静，便闻到了这刺鼻的血腥味，看着地上烂肉一样的尸体变作一坨，满地红白之物，她捂着口鼻，弯下腰，开始不停呕吐。

        苏钎走过去，换左手握刀，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等到她好受了一些，才问道：“看到这些死尸，你还准备当你的天下第一女侠？”

        “当……怎么……不……当……”少女倔强的说道，说个字，就呕一截，一字一呕，把白天吃下的干粮全部吐的一干二净。

        苏钎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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