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开春

正月初四，立春时分，南方的雪悄悄消融，空空留下墙角一枝梅花。

        从幽州而来的一封谍报惊动了整个朝堂，赵鹿顾不得立春时分，亲自喝上一口皇后泡的新茶了，火急火燎地加开一场朝会。

        在金銮殿上，赵鹿死死的篡着手上那一封谍报，手背青筋暴起，随后重重捶了一下龙椅，台下群臣噤声不语。

        赵鹿深呼吸一口气，把手上被揉皱的谍报递给一旁的太监总管，让他大声在殿上念出来。

        一身紫衣的太监总管连忙接过这封谍报，缓缓摊开谍报，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正月初一，察德哈尔部派遣莫约五千骑卒，绕过陈河关，大破幽州城，并于城内砍杀百姓，如今城内尸横遍野，幽州城库房更是被洗劫一空，连同幽州刺史在内大小官员，被屠戮殆尽，头颅被悬挂于城头之上。

        这谍报的一字一句敲打着殿上群臣的心，此时殿旁一位青帽太监，拿着一封奏折，恭敬地送到太监总管手上，并且悄声耳语道:“宁王奏折。”

        太监总管接过奏折，递给了赵鹿，赵鹿打开那封奏折，原先阴沉的面色倒是缓和了几分，随后赵鹿把这封从徐州传来的奏折递给了太监总管，大声喝道：“念！”

        太监总管在周元帝赵鹿一旁细声念道：“臣李超群，感皇恩浩荡，自惭无所报，便于幽州驿路之上截杀草原骑军共五千人，以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群臣一起俯首，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鹿起身，高声说道：“宁王有功，自当封赏，来人！遣送宁王千两黄金，以慰军心！”

        台下，太子和三皇子冷笑不止。

        随后赵鹿扶着龙椅，缓缓坐下，对着台下诸公，缓缓说道:“如今幽州官员被屠戮一空，原先暂定的幽州别驾苏衡便接任幽州刺史，陈逾接任幽州别驾，至于探花董裘，去往陈河郡，朕再给他拨五千步卒和一千骑军，由虎威将军萧将军统军，驻扎陈河郡。”

        兵部尚书正要言语，赵鹿低声道:“朕心意已决，无需多言，五千步卒可以从御林军里抽调三千。”

        赵鹿继续高声说道:“还有，朕今年欲整顿吏治，重新开始考评，诸位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吏部尚书站出来，恭敬说道：“臣以为不妥，一来是小吏过多，难以面面俱到，二来是吏治诟病已久，如若现在整顿，必然引起轩然，更多的人会辞官还乡，如今朝廷急需用人之际，若是大批官员辞官，会动摇国知根本，皇上三思！”

        随后大批官员齐声高喊，“请皇上三思！”

        赵鹿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道：“朕知道了，会细细思考的，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明日我们再设一场早朝。”

        赵鹿起身，离开了这座乌烟瘴气的大殿，从大殿侧门一路走到了后花园，寻到了在凉亭里边看书的徐柳城。

        赵鹿坐在凉亭里边，拍膝怒道：“如今的朝廷，乌烟瘴气的！”

        徐柳城不紧不慢的翻下一页书籍，轻笑道：“这还不是你弄的。”

        忽然想起了某件事，徐柳城说道：“昨夜我看完了玉离这些年在京城里边收集的大小官员所作所为，庆幸的是在这座偌大的京城里边，这些官员都还是有些能耐的，不像某些地方的州郡县，胡作非为，只知道横压暴虐。”

        赵鹿苦笑道：“这真的算的上是值得庆幸吗？”

        赵鹿示意一旁的太监递给徐柳城一篇策论，正是陈逾那一篇。

        赵鹿说道：“这篇策论你看下如何，可否用来解决如今困顿之局？”

        徐柳城放下手中书籍，接过了陈逾写的策论，刚一开篇便让这号称谋国之士的徐柳城惊叹不已。

        徐柳城一字一句的看完整篇策论，轻笑道：“此人有大才，或许你我走后，他可以成为下一个谋国之士，可保周朝百年强盛。”

        徐柳城继续说道：“如他所言可以新设监察署，一年一度的小评，三年一度的大评可以取消，而是由监察署负责，改为随机抽取州郡县进行考评，以此鞭策百官。”

        “其次，允许百官上奏秘折，如若检举揭发同级或上级官员，五年以内，许官升一级，贪污百两以下，一年之内警告一次，一年之内如若贪污第二次，则抄家论处，毕竟所求非清官，而是能吏。”

        “如此一来吏治困顿可解，就是有一处瑕疵，如若监察署贪污受贿，那天下的官员就难办了，可以改上一改，监察署上奏考评之后，再经大理寺审核，方可成为一年当中的绩效考评，随后记录在案，如此一来，便是谋国之策。”

        赵鹿笑问道：“这样吏治困顿可解”

        徐柳城缓缓说道：“还差一步，以前贪污，既往不咎。”

        赵鹿起身，喜笑道：“我这就去草拟圣旨。”

        徐柳城重新拿起书本翻阅。

        赵鹿离开了御花园。

        开春时节，江南里边的雪没下来，倒是下起了一场春雨，在临安王府里边，赵宣院子里的水仙开花了，就在院子一角。

        李清月蹲在水仙花前，看着春雨一滴一滴地拍打在水仙花上，她忽然觉得这株水仙甚是可怜，索性搬起水仙，搁置在了屋檐下。

        赵宣从房间出来了，他远望着坐在一株水仙旁边的李清月，怔怔出神了，他想转身回到房间，咽下了正要说出的话语，他有些后悔了，他想再一次占有她，就如同笼中的鸟儿，只要不飞出笼子，那她便还是自己的。

        一番内心挣扎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清月忽然望见了在拱门的赵宣。

        向赵宣笑道：“赵宣，你站着淋雨干嘛啊。”

        赵宣思绪被打断，于是往走廊走去，在李清月身旁缓缓坐下，凝望着那一株水仙，水仙花瓣上还沾满了水珠。

        李清月伸出青葱玉指拨弄这水仙花，轻笑道：“你瞧这水仙，多么好看，不过在雨里又是那么脆弱不堪，被雨水砸了两下，就差点被压弯了腰肢，失去了颜色。”

        赵宣打趣道：“不过啊，它幸好遇到了你，你把它搬到了屋檐下边，这株水仙才能活着绽放自己的美丽，变的更加清秀动人了，甚好，甚好啊”

        赵宣刚准备继续说，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说了出来，“今日我送你去京城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李清月楞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道：“今日就要走吗？”

        “对，就在今日，马车已经备好了再玩我可能就要反悔了哦。”赵宣起身说道。

        李清月跟着起身，苦笑道：“好吧，那我今日就离开姑苏了，你好自珍重。”

        在走之前李清月想回到百花楼里边，见见那个中年女子，可是她不敢，她不敢去面对她的使命，她存在的意义，在赵宣的宠爱下，无形之中，她变了，变得想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爱情。

        赵宣领着李清月来到王府门口，雨还在下，淅淅沥沥，顺着瓦片流了下来。

        在王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将要分别之际，赵宣忽然抓住李清月的手。

        这让得李清月有些猝不及防，不过李清月没有挣扎，赵宣没有反悔，而是给了她一袋子银两，随后转身离去，一言不发。

        李清月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咬了咬牙，还是上了这辆去往京城的马车，马车的车轴缓缓动了起来，离开了王府门前，一路西去。

        马车走后，赵宣的身影出现的王府门前，此时他心里百味杂陈。

        对那株水仙而言幸好遇到了你李清月，才没有风雨飘摇，才能在屋檐下躲雨，而我幸好遇见了你，才知爱一个人如此幸福，又如此痛苦。

        坐在马车上的李清月忽然泪流不止，两人想法此时不谋而合，她李清月幸好遇见的是赵宣，若是别人，自己如今或许已经沦为玩物，生不如死。

        赵宣站在门口，雨还在下，打在了王府门前的青石路上，赵楠从王府出来，长叹一口气，轻声问道：“不后悔吗若是现在后悔，我可以派五十骑追把她回来。”

        赵宣答道：“不后悔，笼子里边的鸟儿归宿是天空，我没理由让我爱的她整日闷闷不乐，待在如此大的囚笼里边，这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她根本就不喜欢我，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她一直是一个敢爱的女人，不是我对她好，她便与我一辈子，若真是这样，那她倒也不会让我赵宣喜欢上，如今对于她来说，对我的感觉或许只有愧疚，这种愧疚或许是一辈子的，也许是一时的，我只要她记住我便好了。”

        赵楠摇摇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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