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月瑶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一直觉得这种救人情节，是所有主角的金手指。

　　可等她真正碰到的时候，她才明白，好人可不是容易做的。

　　下面的人虽然是从水里爬出来的，血色不深，可他身上的伤口那么多，一定是有仇家的。

　　若是仇家寻上来，整个沈家估计都没有什么活路。

　　沈月瑶作为一个穿书者，不知道自己死后会是再穿越回去，还是就此消失。

　　她后退几步，想当做自己并未遇见，可转过身之后又发现，她的良心无法承受一个人因她的见死不救而死亡。

　　“你等我，我去喊人。”

　　一路上沈月瑶又想了很多，她虽然是这本书的读者，可了解的只有旺水村的这些人。

　　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旺水村以外的人。

　　她怕自己的这个决定给自己带来死亡，更怕这个决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

　　可她做不到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见死不救。

　　这样想着，沈月瑶没有回家，而是去村里李大夫那里买了一些伤药。

　　她现在还不能把这个人带回家，并且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药在这里，食物也在这里，如果你命大的话，应该可以活下来。”

　　沈月瑶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冷漠一些，说完便转身要走。

　　“有劳。”

　　声音虽然微弱，但他还活着。

　　沈月瑶心软了，她无法丢下一个还活着的人不管。

　　“算了，你再等等，我晚上过来找你。”

　　夏季傍晚可能会有人过来钓鱼，但因为她们在河的的南岸，芦苇茂盛，无人涉足，所以被其他人再次发现的可能性极低。

　　沈月瑶回家的时候，孙宇和沈长明正带着江洋等人削树枝。

　　“你们不用做这个。”

　　沈月瑶招他们过来，是送外卖的，不是干杂活的。

　　他们做这个，工钱也不好算。

　　“掌柜的，我们白吃白喝，总得做点什么吧。”

　　其中那个叫朱泾继续说道:“您给我们活做，还不克扣我们的工钱。”

　　“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太对不起您了。”

　　“对对。”

　　其余三人也点了点头。

　　“那辛苦你们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完沈月瑶便回了房间，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是成本问题，猪肉价格虽然低廉，但也占了售价的一半，所以猪肉的成本价一定要尽可能得低。

　　还另一个问题是送货速度的问题。

　　虽然他们昨天将整个万潮县分为四个区域，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区域。

　　但每个区域只靠一个人步行送货，速度太慢。

　　速度越慢，越会影响肉串的口感。

　　他们也没有钱租马车。

　　沈月瑶突然想到了溜冰鞋。

　　她立刻在纸上画出双排溜冰鞋的草图。

　　因为不懂溜冰鞋的细节，所以她只能画出大致轮廓，不过善工坊的工人应该能研究出来。

　　“舅舅，今天辛苦您，您陪我去做两件事。”

　　沈月瑶和孙宇先去了善工坊。

　　“这是？”

　　孙宇的岳父今天并没有在善工坊，去客人家交货了。

　　“滑步鞋，您看看，可以做出来吗？”

　　沈月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画的图，然后又将自己不了解的结构问题列了出来。

　　因为她描述得很有条理，接待的工人立刻懂了。

　　只是这鞋的想法实在算的上是巧夺天工。

　　虽然没有实物，但他有把握，一但做出来，就会大受欢迎。

　　和善工坊再三确定细节后，沈月瑶就跟着孙宇去了村里的张屠户家中。

　　“你们要一千多斤肉？”

　　张屠户家里没有养这么多猪。

　　“那你现在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五文钱一斤，你看可以吗？”

　　“以后我们家需要的肉，优先从你们家买。”

　　孙宇发现自己这个侄女真的变了。

　　现在不仅不害怕和陌生人说话，而且和人打起交道来丝毫不怯场。

　　大大方方的，很沉稳。

　　见张屠户的表情还有些为难，孙宇也立刻补充道:“我外甥女的意思是，以后你们家可以专门养猪。”

　　“养的猪我们家全要。”

　　孙宇这话说得，沈月瑶都不敢接。

　　“行。”

　　张屠户同意了。

　　“明天我送五百斤过去。”

　　离开张屠户家，孙宇就又去了隔壁村买猪肉。

　　只不过正在沈月瑶忙着收购猪肉的时候，在县里摆摊的沈玉荣却受到了排挤。

　　“谷嫂子，你说这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的人啊，看起来善良大度，其实是个心黑的，咱们实心实意地对她，她拿咱们当枪使。”

　　中午那个替沈玉荣出头的摊主林氏，现在算是恶心透了沈玉荣。

　　“对不起林嫂子，我当时也是一着急给忘了？”

　　“人家白给你的西瓜，你也能忘？看来你这人不知道感恩啊？”

　　林氏本来很喜欢能说会道又实诚待人的沈玉荣，可她实在没想到这人竟拿她当傻子。

　　其实这事可大可小，林氏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沈玉荣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完美了。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如今的偶像塌房。

　　被怼的沈玉荣也不敢再说话，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赔笑。

　　就在她的脸快笑僵的时候，她大女儿曹淑丽来了。

　　“阿娘，今天没人买西瓜吗？”

　　许是因为林氏和沈玉荣的气场太尴尬，所以一个下午都没有人过来买西瓜。

　　“嗯，今天不卖了，我们收摊！你去喊你爹来。”

　　沈玉荣他们家在县里租了一套小宅子，地里没有活的时候，他们就来县里做点小买卖。

　　曹淑丽一看母亲的表情，便知道今天下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到家一问果然如此。

　　“娘，你说表妹是不是被人冒充的。”

　　曹淑丽记得自己那个表妹，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为人木讷，让她做买卖，还不如让她去跳河。

　　“又或者是有邪魔附身在了表妹身上呢？”

　　说这话的时候，曹淑丽的语气中带着些阴狠。

　　她一直嫉妒自己那个木头表妹，不过就是生的好看，便能备受夸奖。

　　她哪里都不比她差，却备受冷落。

　　去年沈月瑶去了一趟她们家，可没成想，她家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叔叔伯伯，却对沈月瑶赞不绝口。

　　说什么这小姑娘大智若愚。

　　呸！

　　她怎么不知道，蠢钝如猪这个词还能换成大智若愚！

　　上次她娘没能把她卖出去，这次要是坐实了她被邪魔附身，看她还能不能活！

　　沈玉荣经过曹淑丽的点拨，也是茅塞顿开，既然那个小丫头频频挡她的路，她除掉她不就好了。

　　一个被邪魔附身的死丫头，就算活下来，也臭了。

　　到时候她想怎么摆布这个丫头，便怎么摆布！

　　*

　　“更新完成，目前余额四十积分。”

　　系统再次提示，沈月瑶却没在意，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救那个人。

　　沈月瑶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孙芸睡着。

　　“爹，这件事我不敢告诉娘，只能告诉你了。”

　　那个人还等着她，她不能再继续耽误。

　　“那是我师父，他原先就住在咱们家后院的山上，可这次不知惹到了谁，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月瑶为避免沈长明起疑心，便给那男子随口编造了一个身份。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信口胡诌的话，竟然在阴错阳差中打消了沈长明对她的怀疑。

　　阿瑶有个师父……

　　那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沈长明作为沈月瑶的父亲，自然知道现在的沈月瑶和之前有多不同。

　　他一直想不通阿瑶出现这种不同的原因，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是经历过生死，所以开窍了。

　　现在阿瑶说有一个师父，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既然是阿瑶的师父，那就是她们家的恩人。

　　一想到那人是阿瑶的师父，他走的便比沈月瑶还要快。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步行去的河边。

　　“来，阿瑶，扶着你师父点。”

　　沈长明魁梧壮实，背起虚弱的陆珩，毫不费力。

　　两人暂时将人安置在他们家后山的茅草屋。

　　“阿瑶，你回去，我照顾你师父。”

　　沈长明打量了一眼躺在那里的陆珩，屋内灯光昏暗看不出长相如何，但根据穿着，应该是年轻人。

　　阿瑶的师父不愧是世外高人，这么看着竟和阿瑶差不多大，真是驻颜有术。

　　“爹，还是你回去吧，要不一会儿阿娘醒了。”

　　沈月瑶只说自己的师父是高人，不想被人打扰，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沈长明一听这话，也深以为然，不过他的内心也有些窃喜。

　　因为这件事只有阿瑶和他知道！

　　这是阿瑶和他亲近的表现。

　　他一直担心因为自己不会说话，女儿会不喜欢自己，如今看来，女儿还是很信任他的。

　　这样的发现让他觉得心中滚烫。

　　沈长明离开后，沈月瑶又给陆珩上了一次药，然后把吃的放在了他的床边。

　　“我知道你很疼，但你还是要坚强些啊。”

　　“你要活着啊。”

　　沈月瑶不知道怎么鼓励这个年轻人，只能说一点没用的鸡汤。

　　做完之后，沈月瑶又提着灯笼检查了一下茅草屋周围，发现有几处漏风，想着明天晚上过来修补一下。

　　想到这里，沈月瑶又跑回家，抱了一床被子回来。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沈月瑶回到家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叫。

　　是沈玉荣的声音。

　　“出来，妖女出来！”

　　沈玉荣经过女儿的点拨，哪里还坐得住！

　　虽然淑丽说这件事要从长计议，可她却等不了了，沈月瑶这个贱丫头多活一日，便令她不痛快一日！

　　她和沈家附近的每个邻居关系都很好，只要她闹上一闹，那些人肯定就信了。

　　至于沈月瑶到底是他人假扮，妖女化身还是自己开窍，都和她没关系！

　　她想说沈月瑶是假扮的，她就成不了真的，她想说沈月瑶是妖怪，那她就做不成人！

　　一想到能让那个贱丫头会不得好死，她就忍不住的兴奋。

　　谁也别想和她斗！

　　“妖女，大家快来看，我沈家家门不幸，竟然出了妖女。”

　　沈玉蓉从她们县里套车来的，也没知会赵秀娟，直接在沈长明的家门口撒开了泼。

　　虽然天还没亮，但很多人都已经起床了，想趁着早晨还不怎么热，去地里拔草。

　　再加上看热闹的本性，沈玉荣喊第一句的时候，周围邻居便都出来了。

　　沈月瑶一家也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只不过沈月瑶一露面，便被沈玉蓉抓住了领子。

　　“她，她不是我的侄女！她是妖女！”

　　“我的侄女月瑶乖巧懂事，可她呢，三番五次顶撞长辈！”

　　“我侄女安静温顺，没出过旺水村，怎么突然就学会了经商！”

　　沈玉蓉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一边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她这么一喊，很多邻居也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沈家这个大丫头，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不是我的侄女，是湖里的妖女！”

　　沈玉荣见到周围邻居的反应，再接再厉地喊道：“她是蛊惑人心的妖女。”

　　“应该用天火烧死她，不然咱们村里的每一个人都会遭殃。”

　　“玉荣说的是真的？”

　　“亲姑姑不能害自己的侄女儿吧！”

　　出于舆论中心的沈月瑶还被沈玉荣死死地拽住，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太巧了。

　　巧的她开始为沈玉荣担心，担心她后面怎么收场。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刚对沈长明说有个师父，沈玉荣就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这不是自寻死路？

　　只不过她的沉默，在沈玉蓉眼里，俨然是成了心虚的表现，她的语气也更加得意。

　　“你怎么不说话了，妖女？”

　　“长明，去取天火来，烧死这个妖女！”

　　那年洪水之后，他们村里的四个龙王庙前便开始供奉赵秀娟从霖都带来的天火。

　　已经得知自己女儿有师父的沈长明，看着眼前在他面前发疯的二姐，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小时候拿着石头保护她的二姐？

　　“二姐，你要烧死你的亲侄女？”

　　沈长明不知道一把火下去，能不能烧死沈玉蓉口中的妖女，他只知道一把火之后，他的女儿活不成了！

　　“沈玉蓉！你是疯了不成！”

　　愣了半天的孙芸反应过来，觉得沈玉蓉这是看不得她过好日子！

　　“不就是昨天从你摊上搬了几个西瓜，你至于吗？还有那西瓜，不是你从我家搬走的？”

　　气急的孙芸一步跨过去，拽过沈月瑶护在身后，接着推了沈玉蓉一把：“有什么不满冲我来，拿我家孩子出什么气！”

　　被推开的沈玉蓉倒也不急，她本来就没指望孙芸这个蠢货能怎样。

　　她只是继续做戏道：“大家伙看到了吗？我弟弟夫妻俩已经完全被这妖女迷惑了。”

　　“如果我们再不烧死这个妖女，那我们村子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她的傀儡。”

　　沈家这一辈一共就四个姑娘，月瑶和月珊两个贱丫头一直压她的女儿一头。

　　他们沈家现在就有两支，一支是她爹，一支是远在霖都官至丞相的叔叔。

　　虽然叔母和她娘有矛盾，两家人不走动，可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们还是要回来祭祖的。

　　每次回来给压岁钱的时候，他们便只给沈月瑶、沈月珊姐妹俩，丝毫不把她的两个女儿放在眼里！

　　今天她就要除掉沈月瑶！

　　沈玉荣的话虽然听起来瘆人，很多邻居也将信将疑:“玉荣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要是被妖魔附身了，老太太能看不出来？”

　　孙芸身后的沈月瑶的心思，也转到了别处，她在想赵秀娟会怎么保自己的女儿。

　　赵秀娟信佛，在鬼神方面有一定的话语权，所以她应该会拿鬼神之说来替自己女儿开脱。

　　想到这里，沈月瑶便怯怯问了一句：“姑姑，我是你的亲侄女，你说我不是你的亲侄女，可有证据？”

　　“你的改变就是证据！”

　　“这也能成为证据？姑姑我真的是您的亲侄女，您这么诬陷我，不会是被邪魔附身了吧！”

　　沈玉荣一听，以为是沈月瑶要把邪魔附身的脏水泼到她身上，连忙否认道：“谁都可能被妖魔附身，我都不会！”

　　“我身上有阿娘亲手做的护身符，阿娘每年都会给我诵经加持！”

　　“好吧。”

　　沈月瑶无奈得撇了撇嘴，然后拉了拉旁边的沈长明，让他去找赵秀娟。

　　沈长明在去赵秀娟家，这两三步路的过程中，把月瑶改变的前因后果都编圆了。

　　在沈长明的故事里，沈月瑶有一天去后山砍柴，遇到了一个从霖都过来隐居的高人，高人见月瑶仙缘深厚，便点化了他。

　　这个故事虽然听起来玄妙，但赵秀娟信佛，故事越玄妙越容易相信。

　　沈长明这些年虽然老实不愿说话，可他到底聪明了十几年，婚后和孙芸斗智斗勇，在撒谎这方面，一直有自己的方法。

　　谎话半真半假，还涉及鬼神，他娘一定不会起疑。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一半真的也是沈月瑶给他编的。

　　不过到底是他了解他娘，增加了几个小细节后，赵秀娟果真对此深信不疑了。

　　“嗯，月瑶出生的时候我便觉得这孩子有大造化，如今看来倒是不错！”

　　“走，我跟你去把你二姐带回来。”

　　赵秀娟以为沈玉蓉行事如此偏激，无非是吃了瘪。

　　可一个大人竟然和孩子计较，真的是白活了。

　　外面沈玉蓉见周围人交头接耳，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动了众人，声音也更加有底气。

　　“我的弟弟已经被蛊惑了，还麻烦大家将圣火取来。”

　　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秀娟来了。

　　“娘，你可算来了，阿瑶被邪魔附身了，让我们去取圣火烧死这个邪魔！”

　　沈玉荣此刻面色通红，神情激动，是谁看了都得以为，她才是被附身的那一个。

　　只要赵秀娟点个头，这件事就成功了！

　　沈玉荣得意洋洋地看着沈月瑶，笑的张狂可怖。

　　她娘一直偏心她，这次也会为了她的颜面着想，顺着她的话说。

　　可沈玉荣忽略了一件事，今天她要做的是弄死不仅是她娘的亲孙女。

　　更是一个被高人点化的有缘之人。

　　要知道赵秀娟在信佛这方面，是非常虔诚的。

　　被高人点化的孙女，和谋害侄女的女儿，自然是前者重要。

　　“长明，按住你二姐，她被邪魔附身了。”

　　“对，按住她！”

　　沈玉荣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赵秀娟说的人竟是自己。

　　“娘，你是不是说错了，我是女的女儿！你要抓的是那个妖女啊！”

　　沈玉荣怎么也没想到，他娘竟说她被邪魔附身了！

　　赵秀娟隐去了世外高人的事，只说沈月瑶在霖都有个老师，是他二儿子介绍的，为的是沈月瑶嫁去霖都时不露怯。

　　老太太信佛，为人精明，再加上沈老先生在成为钱老爷家私塾先生之前，是村子里的教书先生，所以赵秀娟的话一直很有分量。

　　可这次她说的话，却令周围人忍不住唏嘘。

　　原来表面上无私公正的赵老太太，也会为了女儿蒙骗众人。

　　原来她信奉的神明，也能成为她的谎言。

　　不过碍于老太太的年纪以及往日的情面，众人都没有说什么，只不过赵秀娟的威严却是受到了损害。

　　“给大家添麻烦了！区区邪魔，老身有办法解决。”

　　赵秀娟不识字，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

　　围观的邻居一听这话，也知道人家要处理家事了，他们该回家了。

　　“把她给我带回去。”

　　“阿瑶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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