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背刺

四个月前，鹿灵来找他辞行，说是感觉到了那条龙生命垂危的气息，要去找他。

        三个月前，二徒弟突然发病，双眼赤红，面颊上布满了黑色可怕的纹路，狰狞得像只恶鬼。当时的他没注意到二徒弟眼中的贪婪和欲望，只顾着着急担心，直到二徒弟将他扑倒在地，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从此以后，他的二徒弟露出獠牙真面目，把他当成了血包和药包。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温和懂事的二徒弟竟然是《太上邪神》这本书里的一号大反派——桑殷。

        应疏罗觉得一定是上天在开他的玩笑，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后来，他尝试着把书里的知名人物对着三徒弟喊了一遍，喊到二号反派子甘的名字时，三徒弟的声音不可谓不复杂——“师尊，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您算出来的吗？”

        他、大、爷、的！到底是谁跟他开了玩笑！淦！

        不过就目前为止，小徒弟还是依旧地乖巧听话，没有他的两个师兄这般可怕。应疏罗勉勉强强有点欣慰。

        回忆着回忆着，应疏罗就睡了过去。

        直到一道微凉的触感从手腕传达到头脑，应疏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惊醒了过来，“谁？！”

        “师尊，是我。”子甘应道，“师尊，天黑了，我扶您回去吧？”

        “天黑不黑，与我何干？”反正他的天一直都是黑的。

        “师尊~”子甘心疼地带了点哭腔，握紧他的手，“师尊，我总有一天……”

        “子甘，你在跟师父说什么呢？”桑殷温和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却引得子甘惊惧地抖了抖。

        应疏罗知道子甘想说什么，总有一天会带他逃走？

        他不是没和子甘试过，但每次他们还没打开结界，就会被桑殷抓回去了。被发现逃跑后，桑殷不会对应疏罗做什么，却会对子甘下狠手。

        如此几次，应疏罗就放弃了逃跑。毕竟是他养大的小徒弟，他也很心疼。

        “子甘，扶我回去吧。”应疏罗说。

        桑殷嘴角噙着虚伪的温和笑意，盯着子甘扶着应疏罗回去。他站在屋外，抬头眺望着深蓝的夜空，过了一会儿，子甘就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二师兄，你找我？”子甘低声问道。

        桑殷侧头打量最近身量猛长的小师弟，弯起唇角：“如果师尊知道你也在喝他的血，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子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慌乱，“那是你逼我的……”

        “哼，我逼你的？”桑殷冷笑，“两天前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渗血，那也是我逼你舔的？尝到了师尊血液的好处，舍不下了吧？”

        子甘慌乱过后，明亮的眼睛直视他：“我只是为了不浪费。我不像你，把他软禁起来，当成你的血药。”

        “你当然不像我。你比我更虚伪。”桑殷微微眯起眼睛，薄唇微吐。

        两人毫不相让地对视。

        桑殷突地笑了一下，说：“好啦，我的好师弟，咱们既然是师兄弟，应该共享师尊，不是吗？”

        子甘不置可否。

        “我自不会揭穿你的面具，只有你我合作，才能破开大师兄的禁制结界。我后天需出去一趟，还望师弟鼎力相助。”

        他们两人能迅速提高修为，破开君月令设下的禁制，还多亏了应疏罗的血。

        “既然二师兄这么说，师弟理应帮忙。只是，还需要师尊的……”

        桑殷点头，“我知道。”

        两人在今晚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协议。

        门口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师尊。”

        是桑殷。

        应疏罗没说话。

        桑殷走到他床边坐下，握紧他的手腕：“师尊，徒弟需要你的血。”

        应疏罗瞬间像是炸了毛的猫，应激地挣扎了起来，惊恐道：“滚！滚开！”

        桑殷力气极大，轻易地就控制住了应疏罗，温声安抚道：“师尊，别怕，一会儿就好。”

        “不、不要……不、好疼，”应疏罗害怕得浑身颤抖，拼命地想挣开桑殷的控制，“桑殷……你上次不是已经取了吗…放过我，我疼，我好疼……”

        大概是从小就被有计划地制作为药人的缘故，应疏罗不仅时不时全身发冷，而且他的痛感要比其他人敏感数十倍，每一次桑殷要抽他的血，他都会痛得死去活来。

        桑殷不顾他的挣扎，牢牢地摁住他，吩咐子甘：“子甘，把东西拿来。”

        “不要！不不不……不要，求求你……

        “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纤细白皙、已经疤痕斑斑的手腕被割开，尖锐的刺痛从被割开处蔓延开来，应疏罗的脸色瞬间苍白，就连平时淡红的嘴唇也白得如同白纸，颤抖得不成样子。

        血液滴落在瓷碗上，一滴一滴刺激着在屋内的三个人。

        桑殷和子甘贪婪地盯着碗中的红色液体，而应疏罗像是被人用锯子来回锯着骨头，痛得几乎窒息，他满头都是汗，胸膛起伏急促。

        他抽泣着，空洞洞的眼眶流下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的血泪，浸湿了绑在眼前的黑布。他像是被割开喉咙后濒死的小羊羔，惊惧、挣扎、绝望，最后渐渐失去了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应疏罗似乎痛到失去了知觉。腕间传来湿热的触感，像是小动物细细舔舐着受伤的伤口。

        “子甘，你也想喝吗？”应疏罗苦笑问。他知道刚才子甘不得不听桑殷的话，所以他不怪他。

        子甘身形一僵，期期艾艾道：“徒儿只是、只是……”

        应疏罗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温柔道：“我知道你只是心疼我。”

        子甘连忙点头，说：“嗯嗯！师尊，我给你清理伤口，一会儿就给你上药。”

        “还好，还有你在。”应疏罗轻声说。

        子甘的动作一顿，浅棕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在应疏罗侧头的时候，又马上低下头帮他包扎伤口。

        包扎好手腕后，应疏罗又躺回床上，像是大伤了元气的样子。

        子甘坐在床边看着他，神情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叫道：“师尊。”

        “师尊？师尊？”

        子甘以为应疏罗睡着了，就不叫了。心里的那股冲动渐渐地被压了下去——

        “怎么了？”应疏罗突然应道。

        “师尊，我还以为，你睡了。”

        “太疼了，睡不着。”应疏罗淡淡道。

        “师尊，明天师兄出门。我们跑吧。”子甘没压下那股冲动，脱口而出道。

        应疏罗微怔，默了许久没说话。

        “师尊，只是需要你的帮助，我就可以打开结界带你出去。”

        “真的吗？”应疏罗声音微颤确认道。

        “嗯！”

        “……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桑殷出去没多久，岛上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轻易地打开了因刚被打开过而不稳的结界，闯了进来。

        应家的人竟然找到了这里。

        此时的应疏罗和子甘再次摆脱了应家人的追捕，躲在了岛内某个隐蔽的地下山洞里。

        “师尊？师尊，你还好吗？”子甘着急道。

        刚才应疏罗为了护着子甘，不小心被应家人的灵流打中了。

        “没事……”应疏罗虚弱安慰道，“不用担心。”

        被灵流击中，比被用刀割手腕疼多了，可是他现在不得不强行忍下去，相比于疼，他更怕被应家人找到。

        如果他被抓回应家，肯定比小时候要痛苦数倍。他不想再经历梦中的那种痛苦了。

        “师尊，你受伤了。我这就去给你找药。”

        “我没事，你别去！他们在外面。”应疏罗急忙拉住要走的子甘。

        “不行，师尊，再这么下去，你会失血过多。我很快就回来，你放心。”

        “子甘！”

        应疏罗没能拉住他，他此时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一无是处，拖累其他人，还碰一下就疼，多么废物。

        子甘离开的时间越久，应疏罗越焦虑，最后他实在是太过于担心，决定出去找人。

        应疏罗在后山的某一片地种有灵药，子甘应该是去那里采药了。

        他在这个岛住了五年，早就熟悉了这里的地形和一草一木，所以他虽然走得磕磕绊绊，也基本不偏离要走的方向。

        “说！应疏罗在哪！”应鸿轩对着被抓住的子甘一脚狠狠地踹飞。

        子甘被踹飞，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虚弱得奄奄一息，在应鸿轩又想再踢一脚的时候，他忙说：“我说！我说！仙君别打了！”

        躲在某棵树后面的应疏罗抓着树干的手指紧得泛白。

        应鸿轩放下腿，哈哈笑道：“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仙君，他熟识岛内的所有地方，你们不容易抓到他。但是我可以引他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抓他。”子甘疼得龇牙咧嘴的同时还不忘提出自己的条件，“只要，只要你们带我出岛，放了我。”

        应鸿轩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少年，蓦地大笑了起来，嘲讽道：“应疏罗，我的哥哥，真是够蠢的。养了五年的东西，竟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子甘垂下眼眸，手里紧紧捏着衣角，“仙君，您是师尊的亲人，您一定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而我也只是想出岛。”

        应鸿轩停下笑声，勾起嘴角：“你是在骗你自己，还是想骗应疏罗？也罢，反正以后你和应疏罗再无关系，你出卖他又怎样，他也不能把你如何。我答应了，说出你的计划。”

        子甘膝行到应鸿轩附近，低声说出自己出卖自家师尊的计划。

        而应疏罗浑身气得颤抖，死死地咬着嘴唇。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最乖巧的小徒弟，正和来抓他的人密谋如何诱捕他。

        他应疏罗何其失败，一个个教出来的都是白眼狼，丝毫没有顾及他们的师徒之情，都想要他死！

        “应疏罗，你听到了吧？你还要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吗？”应鸿轩听完子甘的计划后得意道。

        子甘错愕，眼神惊慌地顺着应鸿轩的视线看过去，“师、师尊……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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