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捡大徒弟

似乎和他生前少年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是个修仙世界，而他还什么都不会，像现在这种我为刀俎的境况以后不会少，更何况还得罪了男主……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也许他应该要学习怎么修道。

        君樾逃出生天后，就改名为君月令，经过一番坎坷后拜入了神悯山，成为剑圣陆羽生的唯一弟子。而与此同时，“应疏罗”回到了应家，成为男主早期的对照组，颜值、家世、修道天赋都被人拿来和男主比，所以“应疏罗”除了因为萧逸珠喜欢君月令而敌对他之外，还因为他处处都比不上君月令的愤恨之心。

        然而，应疏罗并不打算回应家。因为回到应家就等于必定会和男主碰面，他不想找死。而且从寥寥几句的描写里可以看出，“应疏罗”并非像表面上那样随心所欲，似乎有什么隐情。

        应疏罗一边思索，一边清洗伤口，擦到脖颈的时候，勾到了脖颈上戴着的一个吊坠，他摸出来看。

        这是什么？

        吊坠形状是一朵类似火焰的花，用莹润奶白的玉料雕成，花蕊中间镶着几颗红色的宝石。他观察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重新把吊坠塞进衣服里。

        三天后，因为用了萧逸珠送来的灵药，应疏罗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默默跟在随行人员身边帮忙抬一些箱子，听说这都是带去扶风宋家的礼。

        忽地，他感觉背脊上一阵发凉，他微微侧头，斜眸看向后方，萧潜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跟个鬼似的。

        “二少爷，要不然我们去找三小姐要人？说不定三小姐也不敢为了这个小子与您起什么嫌隙。”旁边的人道。

        萧潜玉垂眸思忖片刻，说：“不必。等他回来，我再收拾他。”

        如若他现在和萧逸珠有争执，父亲会不高兴的。

        他看着那个身材瘦削挺拔的少年假装卖力地帮忙抬东西，时不时还与旁的丫头笑一下，双眸若有所思地缓缓眯起。

        以前的应疏罗弓腰驼背，总是垂眸低眼地把脸藏在长长的刘海下，沉默阴郁，散发着一股十分不讨人喜欢的阴冷气息。

        他不过是几天未见他，应疏罗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身姿挺拔如竹，以前又长又邋遢的刘海梳上去后露出的是一张极好看的俊秀脸庞，话虽然也不多，但并不再冷郁，反而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花，清新淡雅又温润如玉。

        像是一个世家小公子，完全不像是一个卑贱的下人。

        萧潜玉突然想起传说中“夺舍”这一事，突觉得有意思。想必他那个聪明的妹妹也看出点眉目。

        而这个应疏罗似乎还毫无察觉。

        他很期待他的妹妹会怎么对待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应疏罗，也期待应疏罗会怎么应对。

        如果胆小的妹妹被吓到……他不介意替她将其收服。

        应疏罗终于坐上马车，身后如同野兽紧盯着猎物般视线被马车壁隔离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

        他想过要了解以前的应疏罗，然后努力假扮，但后来想想，反正自己要溜了，也没必要，索性还是做自己吧。

        车队动了起来，他撩开帘子，原本是想看看外面，但那种熟悉的、被盯着的感觉随之而来，让他忍不住往后看，萧潜玉竟然还在盯着他！盯着一个下人，真的是好变态！

        应疏罗既然和他四目相对了，为了表示自己有礼貌不记仇，不惹怒他，只好友好地笑笑了，然后迅速将脑袋后撤进马车里边。

        萧潜玉微怔，心里不知什么感觉。他从以前就知道应疏罗长得好看，即使那时候的应疏罗让人感觉十分不适，但是因为那张脸，他记住了他，并时不时看他不爽就打他一顿。

        如今那个人竟然不计前嫌地朝他笑……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左手握着右手拇指的扳指缓缓转动，眸色深沉。

        第二站休息的地点是宛州，马车队下榻到一个豪华的客栈。

        应疏罗是和另一个下人住在一起的，现在另一个下人与其他人出去闲逛，他正好得了单独相处的空间，计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他身上只有一千五百灵铢，其中一千灵铢是萧逸珠给他的，后面的五百灵铢是她之后零零散散赏赐给他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书里写的灵铢和他那个世界的兑换率是一比一百，也就说他现在有十五万。不得不说萧家实在是阔绰，随手赏赐下人的竟然就是十五万！

        这些钱足够他生活好一阵子了。所以他现在不愁溜走之后的生活，而是怎么溜。

        刚才听小二说这几天宛州有什么万神祭节，估计马车队是要在这里凑个热闹的。他可以趁热闹的时候偷偷溜走……

        他详细地做了几个计划，反复推演，终于确定了一个万全之策。

        万神祭节当天，街道上很是热闹，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神或鬼或妖的面具，诡谲又神秘。

        萧三小姐好奇心很重，自己也戴上面具要跟随大流去城郊的大神庙祭神，下人们只能紧紧跟在她后面保护她。

        应疏罗也跟着。

        他们这些下人是不能戴面具的，否则主子们认不出他们就不好了。

        人潮汹涌，人挤人，人推人，嘈杂，混乱。

        应疏罗假装被人挤得脱离了队伍，桃玲回头喊他道：“应疏罗，快跟上来！”

        他被挤得东倒西歪，露出一副无奈又着急的模样摆摆手说：“你们先走，一定要保护好小姐！我马上就跟上来了！”

        “好！”

        渐渐地，他被“挤”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萧家人的影子。

        他转身隐入了人流中，顺手捡起别人扔掉在地上的面具给自己戴上，走进一个偏僻的巷子换上自己早就准备好在那里的衣服，拆掉头上下人幞头，将头发高高束起。

        再一出来，他就变成了一个手执纸扇，穿着华贵白袍，气质极佳，戴着饕餮面具的神秘贵公子。

        昆州，大雪。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白雪厚厚地铺满了整个大地，街道上的行人来去匆匆，都急忙着赶回家暖和暖和。

        没有人会在意缩在角落，衣着单薄破烂的小乞丐。小乞丐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唇色已经冻得泛紫，他只能拼命缩着身子抱紧自己，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会暖和点。

        小乞丐年岁不大，才十岁左右，整个人瘦得如同皮包骨。他垂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已经冷硬得如石头的脏黑馒头。

        已经站在一边观察小乞丐许久的野狗喷着粗粝的鼻息缓缓逼近小乞丐，它那双贪婪可怕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小乞丐手里的硬馒头。

        这年头，野狗也饿得要命，也许它不仅想吃包子，也想把这瘦骨嶙峋没多少肉的小乞丐一起吃掉。

        野狗的鼻子翕动，喉咙里发出进攻前瘆人的吼声，小乞丐啃馒头的动作停顿，茫然地抬起头，随即身子发起颤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馒头，摸索着墙壁，似乎想离开，但一块石头很快就把眼瞎的小乞丐绊倒，而他的绊到也正好是野狗发动攻击的号角声。

        野狗呲出狰狞可怕的尖利犬牙，后腿一蹬，猛然扑向可怜弱小的小乞丐！

        “砰！”一根粗壮的棍子迎面正击野狗的狗脸，把野狗打飞，并且成功让它晕了一会儿。

        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把小乞丐抱起来，健步如飞地迅速离开野狗的攻击范围。

        “快走，快走。”应疏罗抱着小乞丐心有余悸道。

        其实他也挺怕那个野狗的，所以把野狗打晕后就迅速端起人就跑了。

        小乞丐窝在某个人的怀里，迷茫地僵硬片刻，按照前世的轨迹，他现在应该可以拖着被他弄死的野狗，来一顿美美的狗肉汤锅。

        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他确认他前世绝没遇到这么一个见义勇为的男孩。

        应疏罗气喘吁吁地抱着小乞丐跑了好一段路，确认野狗不会追来才把人放下。他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心里可怜地叹了一口气。

        “饿不饿？哥哥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应疏罗心疼地皱着眉说。

        小乞丐沉默片刻，迟疑地点点头。

        应疏罗把人带回自己所住的客栈，刚走进门，就有小二迎过来恭敬地弯腰：“应公子，您回来了。”

        “嗯。麻烦你给我上一桌好菜，还有让人送点洗澡水到我房里。”

        “好嘞好嘞！”

        小二看着翩翩雅贵的白衣小公子牵着一个眼瞎的、又脏又臭的男孩走上楼去，路过小男孩身边的人都嫌弃地往旁边躲开几步，生怕被沾臭了衣裳。

        “诶，小公子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啊？”有人过来问。

        “不知道。”小二摇摇头。

        “我见过那个小乞丐，昨天还在跟野狗抢食呢。没想到今天就被应公子带回来了。”另一个人说。

        “乞丐？”

        “对啊，我在城西的那条街见过。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流浪街头，这么冷的天，要不是小公子带他回来，估计不久就会被冻死或者饿死吧。”有人叹道。

        “唉，还是小公子良善，一副菩萨心肠。”

        “是啊，应公子长得一副好相貌，心肠又好，想必是被哪个大世家精细养大的小公子，看起来比雪还干净单纯，还很大方!”

        应疏罗让人去买了两套小男孩穿的衣服，拉着小男孩到浴桶旁边说：“外面这么冷，一定冻坏了吧。先泡个热水澡，然后再吃东西。”

        小乞丐点了点头，站着不动，等着应疏罗出去。

        然而应疏罗并没有出去，而是帮他脱衣服，他连忙摁住他的手。

        “怎么了？”应疏罗疑惑问道，又解释道，“你看不见，我来帮你。”

        小乞丐这才放开手，让应疏罗把他身上污脏的衣服脱掉，然后把自己抱进浴桶里。

        “你怎么会一个人这样在外面？”

        应疏罗拿了个装了热水的铜盆架在小乞丐脑后，一会儿要帮他洗头发。不过现在先用梳子帮他把头发梳顺。

        小乞丐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应疏罗说。

        应疏罗把他的头发梳好，让他把头往后靠，然后用水把他的头发淋湿，在他头发上抹上一种叫金荷仙露的液体——这是这边的一种洗发水。

        小乞丐，即君月令，原本还需要颠簸流离两个月，之后被人推下悬崖，被一只白狼叼走意外进入妖魔两界交错地界，之后又被某个魔修卖进魔皇皇宫当奴隶……这才应当是他上一世经历过，以及这一世也要经历的过程。

        他在上一世历经许多磨难才修炼成神，却在成神多年之后迟迟突破不了无情道最后一重境界，于是他前去请师尊指点迷津。

        而师尊只道他还没到时候，一挥宽袍大袖，他便重新回到幼年时期。

        他思索良久，仍不知师尊是何意，只好大致顺着前世路走一遭，也许走着走着就明白了。

        但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让他有些许困惑。他不知道这是天意，应当顺着天意走，还是突生意外，应当继续走回自己的路。

        “难道不仅是个小瞎子，还是个小哑巴？”

        应疏罗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君月令还是听到了。

        “爹和娘亲都死了。”君月令许久没说话，嗓子有些哑了。

        应疏罗的手微顿，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废话，如果不是父母亲不在，他们又怎么舍得他们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单衣乞讨。

        “抱歉。”

        顿时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应疏罗帮君月令洗头的水声。

        许久之后，君月令被洗干净了，应疏罗帮他穿上衣服，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发说：“小孩，要不然你跟我走吧？”

        君月令有些惊讶。

        “以后我们可以做亲人，相互扶持，相依为命。你认我做师父，我可以教你读书写字，还有医术。”

        洗完澡之后的君月令虽然皮肤白白嫩嫩，但却瘦得可怜，再加上刚才应疏罗听说了他的身世，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把这话脱口而出了。

        但应疏罗认为他并没有冲动，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朋友，也很孤独。如果有人能陪着他，也许生活会多点乐趣。

        也许是天意。君月令心想。如果他走了和前世的路不一样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对突破无情道最后一重境界有助益？

        “好不好？我现在有点小钱，我可以养你。这样你就不用这么冷的天，吃不饱也穿不暖，你这么小，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应疏罗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哄骗拐卖小孩的坏人。

        他咳了一声，继续道：“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我给你点钱，你……你去找个工作试试。”说到后面那句话他都有点虚，哪个地方会要这么个瘦巴巴又眼瞎的小孩干活啊？

        君月令点了点头：“好。”

        应疏罗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说：“好，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

        他穿书三个月以来，基本把这个世界摸得差不多了。在这个世界除了亲人关系外，就师徒关系是最普遍的社会关系了，所以他提出收小孩做徒弟最理所当然不过了。

        他也确实会一点医术。他意外发现他身上的吊坠竟然是一个储藏空间，他花了半个月才弄明白自己体内的灵气怎么用，怎么样才能把吊坠里的东西拿出来。

        而打开吊坠后才发现，里面不仅有大量的灵铢，还有许多关于修炼的书籍，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医修的。所以他其实已经开始修仙，并且学了一个多月的医术。

        应疏罗高高兴兴地投喂新鲜出炉的小徒弟，话也不免多了起来：“我叫应疏罗，你呢？”

        小徒弟夹着的鸡腿“哐”一下掉回盘子里，他僵硬地维持姿势片刻，冷静地问：“你说你叫什么？”

        “应疏罗，答应的应，疏离的疏，四夕罗。”

        难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总不记得在哪听过。

        是那个挖了我的眼睛，灭了我的宗族，在未来会成为嗜血暴虐，杀人无数，差点将整个四海九州覆灭的那个魔帝应疏罗吗？

        君月令面无表情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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