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第四十章。

        “今天。”威廉愣愣的，“大校今天……

        天上，暴雨过后的夜空十分澄澈，深蓝色的夜幕中群星闪耀，云被风吹散，一抹清冽的月光照入密林之中。

        潮湿的树干上，新的芽苞刚刚长出，树枝浸润水汽后，散发出的木头气味，混着泥土味，朝密林更深处蔓延。

        整个密林里寂寂无声。

        一些小型生物正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新的种子撒入土中，一些细瘦的藤条悄悄在土中游动，地面上潮湿的树叶和草枝轻轻翻动，一只甲壳虫被惊扰，扑棱着张开的翅膀飞向夜空。

        实验室内。

        十二位黑烟亡灵仍然在凝视着地上的人。

        “一呜呜呜一呜呜呜……”

        如同古老咒语一般的嗡鸣声，就如同一滴水，落入寂静的密林中，引起巨大的波浪。

        2047年，在这片大陆上爆发了一场战争。

        塞尔维亚基地入侵萨尔基地，以“粮食资源分配不均匀”为理由，肆意践踏基地内同胞的性命。

        这件事在各基地民众间引起轰动，大家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战争会这么近。

        由于通讯手段有限，基地的电视台被军方控制，所以很多战前画面并为传递进来，战争仍然存在幻想之中。

        很多军事专家分析，大片和平太久，在如今气候变异、资源紧张的状况下，战争发生的概率占比到百分之八十六。

        随后，歌颂和平的诗歌文章在基地内流传开来。

        几乎每一天都有民众游街，呼吁和平对待同胞。

        但没想到，一则噩耗打破了民众的幻想。

        陆安洵大校于萨尔基地牺牲。

        他和民众共同抵抗侵略，拒绝撤离，之后死于萨尔基地的六月之战中，据说开枪打死他的那位士兵，一直在高调宣扬此事，并将大校死亡时的照片高价卖给三流报纸。

        华中基地对此十分愤怒，并让塞尔维亚基地停止此类行为。

        后来这位士兵被萨尔维亚基地惩罚。

        陆安洵大校曾在华中基地拥有至高权力，他几乎代表了华中基地，此番死在了异国他乡，本来对这场战争选择沉默的华中基地，终于有所回应。

        大校的遗体被接回基地厚葬。军方集结大量兵力，决定干涉这场战争。

        但，资源有限，这片大陆不能再承受战火。

        出于压力，塞尔维亚基地将萨尔基地百分之六十的资源划分给华中基地……

        对塞尔维亚基地的反对声越来越小，渐渐地，随着资源运送到基地内，陆安洵大校的名字成为了禁词，民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提及。

        有时候，人类社会就是这样，赞颂和遗忘都在一念之间。

        基地为了补偿陆安洵大校的家人，将陆深授予少校军衔，让其继承维安部，成为维安部权力最高的军官。

        在那段时间里，萨尔基地科研所的研究员，为了报复塞尔维亚基地这一行为，释放人类基因实验品——飞奇。短短几天之间，这片大陆地表的植株遭受到这种实验品的进攻，几乎被蚕食殆尽，小型生物也遭到攻击，大型生物受到干扰，产生了异常行……总之，整片大陆的生态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坏，且此种创伤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

        一些科学家的预测即将成真。

        塞尔维亚基地本来准备将这一实验品公开，并准备好控制舆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终他们却联合华中基地，将此事隐瞒下来。

        两两座人类基地开始严格控制普通民众进出，电视滚动播报气候问题……他们准备将这一切推给气候。

        研究所的负责人出面，试图洗脑民众，称宇宙中有一颗恒星释放出特殊辐射，地球的大气层无法抵御这辐射……

        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而那段时间里，南境密林也受到了飞奇实验品的攻击，由于保密工作做的比较严密，民众并不知道密林一夕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秃地。

        但密林并不能影响遥远的基地民众，所以很快也被遗忘。

        总之，那座长存于民众心中，被民众视作恐怖禁地的地方，再也不神秘。若干年后，有些勘探员来到密林遗址中勘探。

        他们称，多年前，密林之中发生了一场大火，因为火势没有得到控制，才导致正片密林内的生物和植被损毁程度严重。

        也有传闻称，那里藏着一座人类建造的生物研究所，因为非法生物基因实验，才导致大火焚烧。有人跟风举出证据，说密林里气候潮湿，经常出现暴雨，除非人为，不可能造成那么的火势。

        总之，基地官方一直没有给出确切说法，致使这些事越传越离谱。后来，有作家称，那里诞生了撒旦，撒旦带领从地狱而来的恶鬼，要与人类做最后的抗衡。

        有人和恶魔签订了契约，也有不朽的人类誓死抗争。

        这件事最后朝着更难理解的走向进行——民众中有人提及了那座灭亡的萨尔基地，认为这座人类基地的灭亡，与密林中的研究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后来，这批人被基地的军方带走，以“传播谣言”罪被送上了最高法庭。这些奇怪的说法就此不了了之。

        民众一致认为，这或许是基地宣扬“保护环境”的一种手段。

        如果人类再不爱护环境，解决土地沙化问题，那撒旦就会降临人间。

        至此，这片大陆上的仅剩下的两座人类基地签署和平条约，要一同对抗日渐严重的气候问题……

        一转眼过去了那么多年。

        维柔还记得陆安洵大校牺牲的那一天。

        那对陆深来说是个过不去的心结。

        当时威廉博士委婉指出，陆安洵大校深陷危险，而维克多教授的信件已经发送完毕，塞尔维亚基地对萨尔基地志在必得。

        一切都朝着不可挽回进行。

        十二位黑烟神像“慈爱”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人。由于波动不稳定，这又是首次召唤出另一维度的亡灵，维柔知道时间不多，且这些亡灵失控的几率也很大。

        她本来想，与教授同归于尽，但实验室外，大火中，灰烬中，那些破土而出的新生藤蔓，让她感受到了一些特别的感觉。

        那是二号样本留下的种子，是她的同类留给她的力量。

        数道黑影在空中摇曳，那些新生藤蔓，有些被火焰再次灼烧成灰烬，也有一些触碰到了那些人类建筑的冰冷外壳……来到了她的身边。

        维柔就在这样的茫然中，看到了陆深落寞的样子。

        他身形修长，留着一头柔软的黑发，仅从面容看，是个很好看的人。但性格却无法让人亲近——平常不爱和人交流，那双眼里永远都是冷冽。但现在，维柔却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也是这时候，维柔才发现他年纪还不大。

        这样年纪轻轻，却要在这片密林里九死一生。

        陆深松开手，手中那把枪坠落在地。

        他转过身，维柔不知道他在那一刻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忽然想起密林里，她第一次碰到他。

        当时他身上携带着某种三角体转换器，接收到了她发出的信号。

        这是她除开孙小青，第一次和活着的人类进行对话。

        虽然他只是说了一个“嗯”，但维柔仍然觉得触动。

        他们两个之间物种不同，此刻却能心意相通，维柔并不懂人类之间常说的缘分，但那一刻，她确确实实能感觉到他心中涌动的孤独与悲伤。

        维克多教授平静地说道：“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这或许很困难，但我仍然希望你选择基地。”

        陆安洵大校对华中基地来说十分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他统帅军方多年，树敌很多。日后谁也不能保证他不犯错处，此时他死于塞尔维亚基地的入侵战争中，不但能永久地保住他的声誉，让他成为民众中的精神象征，也能为华中基地换来长久的和平。

        维克多教授的这项实验已经被塞尔维亚基地采纳，日后，萨尔维亚基底无疑将拥有这片大陆山最强的军队。

        资源短缺，萨尔基地沦陷，下一个遇到战火的就是华中基地。

        教授道：“基地安全与陆安洵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人。”

        威廉注释着陆深的背影，说道：“陆深。”

        陆深也没想到威廉会这么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哪怕这话是事实：“为什么大校会在这时访问萨尔基地，这其实……也是基地的安排。”

        民众的利益高于个人。

        三座人类基地共同分割这一片大陆资源，这本就是基地间博弈的结果。

        陆深抬起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维柔怔住

        或许在密林中九死一生，他都不会觉得难过，但那一刻，维柔却感受到他强烈的恐惧。

        威廉并不知道基地的安排，但看到教授此刻的神情，和那封邮件里的任务，他迅速作出决断，还是站在教授这边比较保险。

        陆深受人忌惮的就是他的枪法，现在枪脱手，他悄悄松口气。

        但陆深却没有听进去。

        他决定放过维克多教授，不顾一切要离开研究所。

        他要去萨尔基地救援。

        但研究所外，火势严重，他又身受重伤，并不适合长途跋涉，有时候，遗憾才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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