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塑

第二天下午，叶孤廷看着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走到了两点，然而叶家的大门前依旧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过了十分钟，依旧没有人来。

        叶孤廷把玩着手上的录音笔，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她没有来，丫头啊，看来你的一片好意注定要被辜负了。郁女士也是个有才华的大美人儿，就这么英年早逝，想想都可惜。”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郁忻然，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手机递给叶珝。

        “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哽咽，情绪异常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郁女士，还是等你完全冷静下来，我们再见面吧。”

        说完，叶珝就挂断了电话，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不能控制自己，她不想进行无意义的争吵。

        电话被骤然挂断，郁忻然只觉得心里憋屈，手机被捏得更紧了，下一秒，泄愤似的把手机狠狠砸到一旁。

        本来这天她已经和丈夫约好了登高望远，甚至已经坐上车来到了半山腰，可一路上，她终究没有摆脱内心作为记者的职责，仿佛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错过这次，你会后悔的。

        是呀，线索这一次错过说不定真的没有了，和丈夫的约定还能再等等，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中途坚持下了车，准备赶往叶家。

        可就在下车的二十分钟后，她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丈夫开车侧翻坠落山崖，当场身亡。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是下午两点整，一秒都不能差，因为就是这个时间，丈夫出了意外。

        如果她当时没有下车，那现在肯定和丈夫一样，葬身崖底。

        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有伴随暴怒的歇斯底里。

        为什么被留下的总是我？

        似乎从童年开始，她的亲缘就十分淡薄，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仅留她一个人在孤儿院生活，后来的养父母也早早就去世，又只留下她一个人。

        而现在，丈夫这个唯一的亲人也走了，最后还是只留她一个人。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无论如何，要先把丈夫安葬。

        “郁女士，这是从你丈夫车上找到的遗物，还有，请问……你知道另外一位女士的身份吗？”

        遗物是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而另一位女士是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这一刻，命运仿佛开了巨大的玩笑。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今天她也注定是被留下，不，被抛弃的那个人。

        处理完眼前的事，郁忻然只觉得脑子里像一团浆糊，浑浑噩噩的，却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只有一个人的空荡荡的房间。

        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叶家的门口。

        此时已是夜晚，望着门口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叶孤廷很热情地将她迎进了家门，“郁女士来啦，快进来，我给你泡盏茶！”

        叶珝此刻就坐在沙发上，郁忻然进门后就径直走到她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救我？”

        她的情绪比起白天那通电话来说，已经稳定了许多，比起第一次见面给人精明利落的感觉，她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虚弱，好像野兽被重伤后奄奄一息的虚弱，但叶珝从她的眼里依然看到了一种凌厉逼人的气势。

        “我之前看过郁女士的报道，您很勇敢，值得敬佩。”

        叶珝没有瞎说，从昨天见面后，她就找了许多郁忻然过去的报道看，这些报道大多数都是揭露一些黑色产业链，可以想象，几乎每一次郁忻然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关键证据，报道的内容也真实详尽，言辞更是犀利深刻，说是王牌记者果然名副其实。

        “叶小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的说辞并不令人信服。你们救了我，这是事实，我会道谢。”

        她站起身来，对叶孤廷和叶珝各鞠了一躬，表示谢意，紧接着，不卑不亢地接着说道：“日后你们需要我的地方，如果我能做到，会全力配合，前提是不能违反我的原则，可你们如果想以救命之恩，让我做一些有违道义的事情，就要注定失望了，那样的话，我更希望自己死在今天。”

        郁忻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天叶孤廷他们救下自己，既不是偶然，也没有让她付出任何代价，那所图必然在其他方面。

        小孩子才会说敬佩和信仰，成年人只看利益。

        她思来想去，自己身上最值得利用的东西，唯有作为王牌记者多年来在社会上积攒的影响力，人生在世，生命是最珍贵的，可有的东西远比生命更重要，记者的笔如果不为真相发言，那她不如死在今天，她索性就打了直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着郁忻然决然的态度，叶孤廷轻笑出来，“说的好像我们是坏人一样，郁女士该不会忘了，邀请你来是为了探听康华医院的秘密。”

        “郁女士，救你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战友，至于你会不会选择和我们在同一战线，这是你的自由。”知晓了郁忻然的顾虑，叶珝也选择打了直球。

        她轻点录音笔的按钮，方医生的声音再次出现：“收手吧，单凭医院的能力，没有他们提供的药剂，我们连患者都糊弄不了，现在剩下的药剂已经不多了，迟早会发现的。”

        “长生不老只是还未被证实的科学，不代表它不存在。就算没了药剂，我们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催眠领域最杰出的专家呀！那位大人只是暂时隐退了而已，你不要多想。天地归一，神世降临，我们都能得到永世长生，神会奖励祂最忠实的仆人，但想要背叛的人，也会受到灵魂不得安宁的惩罚……”

        录音中院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飘忽，语气狂热而诚挚，最后甚至歌颂起来，话语内容则是神神叨叨的，像极了布道台上的神父。

        郁忻然皱起了眉头，院长听起来像极了某种宗教的狂信徒，说话越来越没有逻辑性，到后面几乎都是废话，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叶先生，虽然我不怀疑这段录音的真实性，但你要知道，这样来源不明的录音是做不了证据的。”

        说着，郁忻然忽然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两人，笃定道：“你们根本不在乎证据，听录音只是为了让我知道那个宗教的存在。那是你们的敌人？”

        以前，郁忻然并不相信玄学和叶家传闻中的力量，从叶孤廷给她照片开始，一直认为他们的目的是用证据换取利益，而今天下午与死神擦肩而过后，开始正视起之前她觉得荒谬的神秘角落。

        看待世界的眼光不一样，发现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对于他们这种有特殊本事的人，真相也许早就被探知，只是不为人知的隐秘就算说出来，一叶障目的人们也不会相信，反而会如同从前的她一样选择抗拒。

        “bingo～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叶孤廷的眼里充满了惊喜，能被丫头看中的人，果然很不一般。

        刹海在暗，他们在明，对付起来终究是有些吃亏，更不用说刹海这几年很可能经营了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寡敌众，本来就不是明智之举，说不定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局势的亏他们从前吃过，不会再犯。连纵合横，借势打势，才是上策。

        而郁忻然的职业，资历，还有人脉，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势。

        “那是个什么样的宗教？你们之前又看到了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郁忻然开始迫不及待地追问。

        叶珝却拒绝了她，“事情的大部分真相，郁女士已经知道了。调查这方面，你比我们专业得多，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相信不久之后你也能自己探知到这个宗教的面目，你可以到时候再做出选择。”

        叶孤廷也在一边附和道：“以你王牌记者的能力，不用我们多说，也能调查得到。今天不早了，想必你也累了，我已经收拾好客房，我先带你去休息吧。”

        郁忻然在楼上陌生的房间里辗转反侧。

        而楼下，叶珝有些虚弱地瘫在沙发上，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狐狸呀，离长生宴开始还有几天的时间，我想明天去探探宴会地点，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蹊跷。”

        “不行！”

        没想到叶孤廷这次一口回绝，态度异常强硬，“至少三天后，宴会开始的前一天你才能去。而且，必须带上我！”

        他斜了一眼叶珝，“逆天改命，哪儿是这么容易的。郁忻然既然还活着，你受了不小的反噬吧。我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儿了！”

        “这两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门，给我在家里好好养着！”

        他才说完，叶珝的嘴角就流出一抹鲜血，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只动了动嘴唇，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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