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希望重燃

第二天，苏梓果然是准时登门了。

        如她所想，夏子涵真的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仆人，看起来规矩严谨，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佣人，正跪在夏子涵的面前给他喂食。

        “你不过是腿废了，手并没有废，我想你还是适当练练身体比较好。”苏梓提着自己的专用药箱踏进了门，“就像你昨天扔我枕头那样。”

        可以看得出，夏子涵健全的时候一定是个练家子，昨天扔个枕头都还夹杂着残余的内力。

        想来是许久不练荒废了。

        “我不过是个废人罢了，练或不练，又有何两样。”丧气之声传来。

        今日的夏子涵没有再躲在层层纱幔之后，苏梓到底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整张皮松而垮，瘦得仿佛枯柴一般，皮似乎只是为了搭在骨头上而存在。

        只是尽管如此惨败老态，从他的轮廓中，还是依稀能分别出来，他未曾受伤之前，一定是个翩翩俏公子。

        苏梓向来最看不起的，就是自暴自弃的人，她挑了挑眉冷淡道：“我昨天说过了，可以让你再站起来，但是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哪怕我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苏姑娘……”夏子涵此刻坐在轮椅上，空洞的眼睛有些诡异地面对着苏梓，不偏不倚，就好像还能看得见一样。

        昨天七弟已经跟自己介绍了这位被镇上奉若神明的苏姑娘，她的一番言论昨天也确实使他激动。

        可是细细想来，断腿再行，枯木再生，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许……或许真的是他太想再体验行走的感觉，昨天才会失态了。

        “我的腿，真的还能有救吗？”夏子涵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有救！”苏梓肯定道。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苏梓的再次肯定，终于是给了夏子涵更大的决心，他接过碗，自己认真地吃起饭来。

        自然是不奢求还能看得见，但是若是他能够再次站得起来，对于他的下半生，无异于希望重燃。

        以往，他都认为自己没救了，吃东西也只是为了苟延残喘地续命罢了，都是由别人喂到他的嘴里的，吃得也鲜少。

        如今，知道自己的腿尚有一线生机，他哪里还肯坐以待毙？

        夏子涵用完饭后，便听苏梓的吩咐，让人把他抱到了床上。

        “你的腿因为太久没有运动，导致肌肉萎缩毫无知觉，今天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帮你的腿找回知觉。”

        苏梓半蹲在夏子涵的身边，对着夏子涵的腿敲敲打打了一阵，终于确定，夏子涵的腿真的是彻底失去了知觉。

        “苏姑娘果然是好本事，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幸，能够亲眼看到苏姑娘的枯木逢春术？”夏靖淮人随声至，后面依旧跟着那位一身素白，飘然出尘的叶轩。

        苏梓颇为好笑地回头望了一眼夏靖淮，这人明明是担心榻上之人，想来盯着看自己是怎么医治的，但是嘴上倒是妙语连珠逢迎讨好。

        “那是自然，只要你们别干扰我，看看也是无妨的。”苏梓端的是清高冷傲，但夏靖淮却是不在乎的。

        而一边站着的叶轩眼神微动，连夏靖淮都不激动，他激动个什么？

        只见苏梓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子，剥开夏子涵的裤子，只留底裤，朝着他的腿上均匀撒去。

        “这是九九毒虫丹，是由九十九种毒虫的液体炼制而成，中毒之后你的腿会瘙痒难耐，痛麻不堪，你的痛觉神经会一次性被唤醒。”

        以毒药来刺激痛觉神经？

        这是什么奇怪的疗法，面色如玉的叶轩难以苟同。

        只见药粉不过倒在夏子涵腿上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腿上像是有成千上万细密的虫子一般，细细的爬动起来。

        不过夏子涵脸上是毫无知觉的。

        这一双腿，早在他出了牢狱之后，就再无知觉，那些医者不管再如何医他，这双腿始终都是不痛不痒的了。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苏梓突然冷声道：“你要挺住。”

        话刚落，下半身酥酥麻麻的痒痛感就传来。

        超乎苏梓的想象，夏子涵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痛苦难耐的神情，而是难掩的惊喜。

        “我的腿痛了！竟然痛了！”

        天知道，他的腿究竟是多久没有知觉了。

        虽然是毒导致的，但是这种恢复知觉的感觉，让他非常兴奋。

        别人不知道这毒是多难忍，但是苏梓却是知道的。

        曾经军校的一位同伴就是中了类似这个毒的一种毒，八尺大男儿当时哭天喊地泪流满面的模样，她现在都还记得。

        再看如今的夏子涵，他周身虽然已经疼得被汗水打湿，但是却半声痛都没呼。

        苏梓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神色。

        不一会儿，夏子涵的两条腿，便成了乌黑色。

        苏梓见药性差不多了，便将解药洒了上去。

        她的解药比起毒药来，半点不逊色，只见那两条乌黑的腿，竟然从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恢复到了正常颜色。

        她顺道再给夏子涵做了排毒的针灸，几针快准狠地扎上了夏子涵腿上的穴道，她淡淡地问道：“痛吗？”

        夏子涵大喜过望，他的双腿竟然是真的有了知觉，连几针插上去他都能感觉到是插了自己的哪几个穴位。

        “痛！痛！”

        其中的惊喜，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今天的苏梓着了一身淡蓝色的束身长裙，为了医治方便，她的衣袖处用了深蓝色的带子扎住，倒是有些像练武的女小姐，显得风姿绰绰。

        瞧她那一副气自华的模样，永远都是不紧不慢的，比起宫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公主，气质也不遑多让。

        站在一边的夏靖淮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女人，竟然比宫里的那些公主还要有皇家气质。

        又同时比宫里的太医更有医者气度，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就这么对着一个只穿着底裤的男人。

        但是眼神半分污浊也不曾有过，全是清明。

        几针下去，夏子涵的腿上有黑汗渐渐渗透出来。

        慢慢的，就连额头上也渗出黑汗，再然后，浑身黑汗如雨下，流了个甘畅淋漓。

        “苏姑娘，为何他的汗都是黑色的？”夏靖淮在苏梓闲了手之后，上前问道。

        “只要是人，体内都是有毒素的，应当适时排毒，更何况他已经卧床多年，更是需要清一清身体里的毒素。”苏梓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银针，然后收进了箱中。

        看来今夜又要进行一番银针消毒了，苏梓难受地想了一番，然后对着夏靖淮吩咐道：“待会儿给他弄点热水泡澡，水里顺便放些苦参。”

        夏靖淮朝着夏子涵望过去，只见他虽然黑汗满头，面色却是红润了不少。

        “谨遵姑娘医嘱！”夏靖淮面若桃瓣，俊逸的脸上笑意盈盈，霎时褪去了这两天的严谨，恢复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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