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仙君不太冷

一踏进村子，村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即使是在白天也不见天日，寒冷入骨几分。

        每处残破的屋子前，都有一棵枯木，枯木上头的红线连接在一起，随着玉七的到来，红线如同脉搏一样开始呼吸跳动，而后将枯木完全包裹，化作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那些女鬼看出了玉七眼中的犹豫，化作绕指柔，围绕在他身旁，换作是意志不坚者，怕是早就奋不顾身投入了温柔乡之中。

        但玉七只是微微皱眉，甚至不悦地出声劝道：“天冷，各位姐姐还是把衣服穿好吧，小心着凉。”

        玉七身上的仙衣内有符文在，厉鬼以下近不得身。那些怨鬼虽心有垂涎不已，却也只能干站在一旁。

        “小公子也说了天冷，不如小公子脱了衣服给姐姐穿？”

        “小公子生的细皮嫩肉的，不如让各位姐姐们尝尝鲜？”

        闻言玉七从储物袋里，拿出披风，施法盖在那些女鬼身上，没有人想被看见最难堪的一面。

        “姐姐们可否告诉我，这里头是何物？”这些怨鬼身上的鬼气一脉同源，像是刚死去没来得及入冥界的孤魂，被抓来炼化成了怨鬼。

        “我们姐妹好心奉劝小公子一句，这里头的东西，你惹不起。”

        说完那些怨鬼逐一消失，又化作了门前的枯木。

        “多谢各位姐姐。”玉七抱拳对着她们说道。

        早知道就多带些盒子来了，这么多怨鬼，收不完，且等看看里头是何情况再做打算吧。

        玉七前脚刚走，鹅黄色锦衣的玉蘅仙君就抱着不周剑跟了上来，显然是不太放心这紫衣少年一个人进村。

        玉蘅将这紫衣少年的行事看在眼里，如果记得没错，修士的功德源于两方面，其一是行好事，其二就是斩杀鬼的数量和级别。

        看这些怨鬼尚有理智在，能沟通交流，也没对紫衣少年死缠烂打，应当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怨鬼杀一人，染其血，便再也回不了头，余生只能与杀戮为伴。

        能拥有理智的怨鬼可不多，这些怨鬼来的蹊跷。像是被刻意抓来，养的口粮。

        这紫衣少年是个心善的，没有因她们是鬼便不由分说痛下杀手，倒教玉蘅仙君高看了几眼，这也是仙门里一向提倡的做法。

        玉蘅仙君收敛了气息，不仅不慢地跟在紫衣少年身后，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他身上，连自己脚下的路都忘记看了。

        紫衣少年脚上那双白色的靴子，靴底仿佛粘了什么东西，红色的一团。

        玉蘅刚准备出声提醒，玉七也已经发现异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玉蘅公子？”玉七侧身出剑破开突然出现在背后的红色绸缎，便看到不远处抱剑而立的玉蘅。

        玉蘅唤出不周，挥剑，直接将玉七脚踩的地面，分层斩开。

        玉七得以行动，也顾不上问他为何在此，身旋半空，一式浮游，将四周逼近的红绸斩碎成粉末。拉着玉蘅的手腕，一路狂奔，出了村子。

        玉七的手像是从冰窟里刚拿出来，惹得玉蘅直想将那只手掰开。玉七倒是有些意外，这人的手竟然是热的！一时间舍不得松手。

        “玉蘅公子，是迷路了？”跑回林子里，玉七出声问道，心想：路痴到这种地步，不至于吧！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看来是没救了。

        玉蘅没有否认，低头盯着腕上的小凉手，有些不悦的皱眉。

        玉七立即收回手，笑道：“玉蘅公子倒是不怕这些寒气。”好像靠近他会暖和一些。

        感受到玉七不着痕迹的靠近，玉蘅随即脱下外衣递给他，道：“我有法器护体。”

        “原是我多虑了，没想到玉蘅公子家底这么厚！”玉七毫不在意地接过衣服穿在身上，属于衣服主人的温度，还很热，这使玉七立即暖和了不少。就凭玉蘅方才那轻轻一剑，竟能将地面分层斩开，就足以证明这个人不简单。

        玉蘅认真思考紫衣少年的话，家底确实有，厚不厚不知道，看来回去得细细算一下。

        至于为什么想清算一下，玉蘅也不晓得怎么会冒出来了这个想法。又想：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无甚在意。

        “情况如何？”玉蘅询问道，方才进了村子，注意力一直在这紫衣少年身上，忘记查看里头的情况。

        “村子里的怨鬼是被人灌入怨念养出来的，那些红线直接连着她们的魂体，以便控制。

        以前倒是有听说过，高阶的鬼会养一些低阶的鬼当作口粮，竟然是真的。大概是白天的缘故，里头的东西还在沉睡。

        刚刚那些突然出现的红绸，当是厉鬼所为，绸缎上的鬼力并不强。”

        也就是，刚刚那一趟，还未进入腹地，只是在外围徘徊了一圈，仅仅是在外围，寒气就重成这样，真到了里头，怕是连剑都要举不起了。

        “如果我是火灵根，尚能一拼，我已传信回了宗门，他们需两日才能赶到。原本是想着我们守在此处，避免其他人误入就行，但里头那些怨鬼着实可怜了些。”

        “有那些红线为控，只要鬼将不死，她们解脱不了。”玉蘅道，开一成仙力，应能一击必杀。不使用仙力，只靠不周作为仙剑的剑气，则需要十剑。

        “我身上有不少传送阵盘，但我不会用。我带出来的符文纸都用光了，也画不了传送符。”玉七盘腿坐在树下，将储物袋里头的东西，都翻了个遍。

        玉蘅见状，也将自己的储物袋打开，这个小储物袋里头，放的都是些不需要仙力就能直接使用的物件。

        “这是符文纸？灵笔？紫金丹炉？极品传送阵盘！还有这么多法器！这么多仙玉！”这这这，这是大腿！玉七投以崇拜的眼神。

        玉蘅扭头便看见玉七那双星星眼，一副要喝奶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总感觉，自己被人惦记上了，是错觉吧。

        “用吧。”玉蘅拿出一叠符文纸和一支灵笔，放到玉七身前。

        因着晋升上仙时，需要考核两项辅修，玉蘅的辅修目前只有剑法一门，还要从符文、炼丹、阵法、炼器里头再选一门精修，这些都是为修炼辅修准备的材料。

        玉七握着精致灵巧的灵笔，心头一震，这可不是人界能有的东西，倒像是仙器！再看符文纸，轻薄如无物，灵笔在上头轻轻一挥，符文现。

        玉七一口气画了三十张符文，他现在是六品符文师，平日里，一日最多也只能画三十张符文，精力便耗尽了。

        今日连画三十张，却仍是心头清明，毫无疲惫。

        见玉七动作飞快，符文流畅，玉蘅认定这是个好苗子，如果这孩子肯在剑法上多下点功夫，来日定能成就剑圣境界。

        “画完了，这些应该足够用了。”玉七停笔，欲将灵笔和剩余的符文纸都放回玉蘅储物袋里，却见玉蘅将储物袋里所有的灵符纸都拿了出来，塞进玉七袋子里。

        “我不懂符文，用不上。”确实是用不上，玉蘅仙君已经选了炼丹，大概最近几百年都不会碰符文。

        “这不好吧。”玉七哭笑不得地看着袋子里那一堆灵符文，转念又道：“你需要什么样的符文？回头我一一画给你。”

        心道：这灵笔和符文纸都是顶好的东西，受之有愧，但如果是帮你画符，我还是很乐意效劳的。

        “好。”玉蘅皱眉，有些心烦，原本想说的是，不用。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星星眼，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再看看之前这孩子给的那一叠符文，足够用上大半年了。

        “传送符有了，我休整片刻，待会再进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

        四目相对，玉七突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是因为他说的那句“我和你一起”吗？

        “嗯嗯。”玉七点头，眼前这个锦衣公子有些奇怪，总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相信他，明明只是刚认识一天而已。

        玉蘅收起储物袋，趁着玉七闭目凝神的空档，将几件法器偷偷放在玉七袋子里。放完之后，玉蘅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看起来是那样弱吧，强者总要多保护弱者一些。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很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狗，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他。

        荒村前，穿着鹅黄色锦衣的少年和身穿鹅黄色中衣的公子并肩而立，这次他们沿路走过，村子里头的枯木并未化形。

        她们也许在期盼着，这两人的胜利，期盼着一个解脱。

        刚踏进那片空旷之地，地面上立即生出一条条红绸，又有红绸从四方窜出，将二人分别包裹。

        凌冽的剑气撕裂四方的红绸，紫色的剑气直指地面，天空如同下了一场红雨一般，危险却又迷人。地面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瞳，红光射向玉七的瞬间，一身鹅黄色中衣的公子飞身而上，将玉七抱在怀里。

        地面快速合上，天空中碎落的红绸化作一片片刀刃向二人射去。玉七凝成一道屏障，将两人护住。

        刚刚那一击虽未能击中那厉鬼，但也意外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处。只是刚刚那道红光所显现出来的力量，远超厉鬼，恐怕是厉鬼从鬼将哪借了一道力。

        必须加快速度解决厉鬼，找到鬼将藏身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屏障扩大，化作一块盾，将所有红刃拍击在地面上，尘土飞扬。

        玉蘅右手持不周剑，一式风华，斩向地底深处，这一剑虽不如在仙界时那般惊艳有力，斩杀区区厉鬼绰绰有余。

        凄厉的叫声从地下传出，一缕缕黑气从地面的缝隙里飘出。

        厉鬼已除。

        四周的雾气逐渐变浓，寒气要将人冻晕了去，玉蘅虽有仙骨护体，此时也有了冷意。

        这寒气不对劲，鬼将之力不足以撼动仙骨，这倒像是天地异物产生的领域。

        “玉七。”清冷的声音穿过雾气，到达耳边。

        玉七瑟缩着，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周身的灵力一一被冻结了，玉七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面上结了一层冰霜。

        微热的手指拂过唇瓣，一颗丹药被塞入口中，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

        那是仙丹，可惜玉七曾吃过一颗，对修士而言，只有吃下的第一颗仙丹才有效果。

        玉蘅不得不将身上的封印解开一层，输入仙力，极品仙器赤华羽的效果展开，围绕在玉七身旁，玉七身上的寒冰瞬间融化。

        玉蘅抱起陷入昏睡灵力被冻结的玉七，脚下发力，向着寒气的源头飞去。

        四周只有冰冷的寒气，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只裹着冰层脚下连接着红线的鬼将，鬼将身后是一朵白色的火焰。

        鬼将周身的气息浑浊万分，本体的灵魂已被污染，狰狞的面庞时男时女时老时少，这是吞噬过多魂体的后遗症。

        白日本体灵魂会稍显虚弱，被吞噬的那些灵魂残念凭借着强大的意志，逐一冒出想要占据魂体的掌握权，想将魂体变成自己原来的模样。

        这样的鬼，无疑是在自取灭亡，便是冥界也不会饶过他。

        鬼将身后的火焰名唤冰芮，集天地至寒之气而生，是一道天火，自然而生的火焰分凡火、地火、天火三种，怪不得这寒气能撼动仙骨。

        看样子这鬼将并未完全吸收冰芮，只是借用了其寒气。

        玉蘅双手抱着玉七，腾不出手拿不周，不周剑只好自行而出，

        不周暗自里不满：明明以前主人眼里手里只有我！嘤嘤嘤！主人不爱我了！臭鬼将，吃我一招！

        待在剑鞘里的霜雨剑安慰道：习惯就好。

        玉蘅身上的封印一共十层，每解一层仙力用一个时辰之后，就会遭到一种反噬。

        必须速战速决，拖不得。

        是以那方鬼将刚准备祭出自己最强的杀招，便被不周剑穿了个底朝天。

        杀完鬼将的不周剑，仍感不平，直指那朵被换作冰芮的火焰，冰芮见周身的领域对这把剑无用，便直接放弃挣扎，将领域收了起来。

        唉！人家一朵小火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哥哥饶命啊！

        哼！不周不予理会，直接将火焰采了撞进百宝盒里，邀功一样的，回到自家主人身边。

        然而主人的目光全都在怀里那个还在昏睡中，还没断奶的孩子身上！

        可恶至极！不周只好带着一腔委屈安安静静地回到剑鞘中。

        不过多时，寒冰散去，玉蘅脚下正是一片湖泊。以此为中心，方圆一里内无任何生机。

        许是冰芮的力量被借用的缘故，领域覆盖之地并不广，再加上此处无人居住，便无人祈愿，是以管事的神君们也未发现此处的异样。

        总归是在鬼将完全获得冰芮之力时，将他斩杀了，以同类为食之鬼，冥界亦不容他。若等鬼将吸收完冰芮之力，便能成就鬼王，必定会危害四方。

        玉蘅抱着玉七寻了一间暂能避风的屋子，并将屋子清扫的干干净净。仙器赤华羽只能将玉七体外的寒气驱散，保证他不会再受寒气侵扰。

        玉蘅拉开玉七身前的衣袍，将手置于玉七心上，一丝丝温热的气息顺着心口，流向四肢百骸间，所有的骨骼和静脉逐一回暖。

        见玉七面色大好，玉蘅急忙将他的衣服合上，收回手，有一瞬间的心虚，虽然也不知是在心虚些什么。

        孩子年岁小，皮肤能好不少，滑溜溜的，也还挺紧实的，就是看着没自己的结实。

        想罢，玉蘅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对比了一下，确实是他不够结实，这孩子还得加强锻炼，不如将我之前练的剑谱教给他？

        随后又摇头，搞不清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许是见他根骨极佳，是个好苗子，忍不住生了爱才之心吧。

        又想，昨日第一次相见这孩子就仗义执言怕我吃亏，一路上不厌其烦传教许多。今日面对危险沉着冷静，先护我周全再进去查探虚实，面对怨鬼没有因为她们是怨鬼就不由分说痛下杀手。

        既有侠义仁心，又热情真挚，有天赋有毅力，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也不怪我这个长辈会喜欢，长辈吗，总是会喜欢这样真诚的孩子。

        不周剑：主人，不是这样的！您昨日还闲他吵闹不懂事，为了甩掉他还在林子里转了整整一晚！您都忘了吗！您不是还嫌弃他剑法境界太低不上进吗！嘤嘤嘤！窝的主人！不要被迷惑哇！

        霜雨剑：嘤什么？你家主人在想什么？

        不周剑：窝的主人，不爱窝了！从此眼里心里就没有窝了！

        霜雨剑：哦。

        不周剑：窝这么伤心，你都不安慰窝！坏剑！

        霜雨剑：……啧，伤你的又不是我。

        不周剑：窝不管，窝不管！

        霜雨剑：……这把剑疯了，换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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