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常实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对美好之人的欲望。

        那份美丽应该被尽可能地保留下来。

        他近距离探究过博物馆中的木乃伊，也跟着法医系的老师系统学习过如何保存尸体，学习完知识后，他开始尝试实践。

        第一次是没能处理好内脏、第二次是防腐没有做好、第三次差点被发现被迫终止、第四次是温度没用控制好……直到两个月以前，他才真正制作出良好的作品。

        “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持你的美丽，我一直都在打磨我的手艺。”

        常实无视了顾吟泽愤恨的表情，向他张开手臂。

        “没有人能破坏你的美丽……我会将你打造成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俯下身，用身躯包住了顾吟泽。

        “……就为了这么个无聊的理由？”

        顾吟泽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平静。

        常实不是第一个以他为理由而杀人的人，确实顾吟泽第一个直面的在他面前宣言自己罪恶的人。

        现在他也差不多将这本小说的全部主角串起：主角受白飞羽、主角攻谢嘉树、男二谢佳楠……以及反派常实。

        这狗血小说的内容有这么限制级吗？……顾吟泽不知道。

        他不知道。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他肯定就会趁常实第一次作案时报警……不，还是直接上去掐灭罪孽的源头更好……早知道他在听到封郝女友吐槽的时候就应该去看看这本小说，或者那时候敏锐一些提前察觉到有人在宿舍饮水机下药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呢。

        但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怎么能说是无聊呢，”常实拍着开始有些不自觉抽搐的顾吟泽的背，“这里没有雾化的设备，情绪激动对你的病很不好。”

        这是顾吟泽半辈子的治病经历里养成的习惯，顾瑀为了让他的情绪不影响到后续治疗，便和他约定了拍背这个动作，十几年下来几乎成了顾吟泽的本能——显然效果十分明显，顾吟泽的情绪违背主人的意愿，开始自己收束。

        “这是必要的——让你变得更完美、让一切使你变得不完美的人消失必要的手段。”

        常实颇为亲昵地蹭了蹭顾吟泽的脸颊，换来了顾吟泽的一声干呕，常实诡异的萌点被这声干呕戳中，小声笑了起来。

        “……有多少人落到你的手里？”

        “也不多？”常实稍加思索，“算上叶雅也就六个吧……不过你放心，你绝对是我一生中最完美的作品。”

        “不管是窥视你的同学、还是打算伸出手染指你的房东……我都会为了完美的你而杀掉的……”

        顾吟泽只觉得恶心，胃里一阵阵翻滚。

        “你可真是……太他妈的恶心了。”

        “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还有，我不是很早之前提醒过你了吗？”常实故作俏皮地点了点顾吟泽的鼻尖，“你不应该说脏话的嘶——”

        常实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顾吟泽把他伸过去的手指咬住了。

        顾吟泽没给常实留一丝面子，他的四肢都被束缚住了，唯一能动的只有头，常实的手指伸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咬了上去，尖锐的虎牙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嘴里四溢的感觉很不好受，但顾吟泽就是生气。

        那股燃烧着大脑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委屈融合在一起，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最终化为泪滴从眼眶中落下。

        “啊哈——”

        常实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很痛。

        但他甘之若饴。

        楼上的动静早就停止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把顾吟泽转移走了。

        他第一时间没选择将自己的手从顾吟泽的嘴里抽出，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摸上顾吟泽的脸颊，抹去顾吟泽的泪水。

        “好孩子。”

        他的双手缩拢，珍重地捧起顾吟泽的头，强迫他直视自己。

        顾吟泽的泪水随着重力砸到他的手上，略微有些烫。

        “你是我完美无缺的好孩子。”

        顾吟泽的意识无可避免地下沉，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咬着常实的手。

        但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催眠，深层的潜意识上浮，顾吟泽的眼神一片空白，常实也顺势试了很多条指令，但都没有奏效，便花了些力气和巧劲才将自己的手指从顾吟泽的口中抽出。

        那根手指血肉模糊，被顾吟泽的牙齿当成磨牙玩具一样碾了又碾，但除了常实自己的血之外还沾上了很多顾吟泽的口水，所以常实并不打算立马清洁消毒，而是等到回到秘密基地再去治疗。

        “哈啊——果然牙齿也是一等一的尖……”

        常实嗦着受伤的手指感叹，打算先将捆住顾吟泽的绳索从凳子上卸下来，再重新系回手脚上——但动作进行到一半时，一声剧烈的声响和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你在对我的学长干什么？”

        同时一阵破空声传来，常实顿感不妙，就地往声音的反方向一滚，红色的消防斧砸到他原来待的地方，地板顺势破裂蹦起碎屑，但本应该能将人的皮肤都划破的地板碎屑却奇异地甚至没落到旁边横躺在地上的顾吟泽身上，显然来人对自己的力气和飞来的斧子都有着极高的掌握度。

        常实啧了一声，溅射的碎屑倒是他的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向门口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白飞羽？”

        常实看了一眼明显是被暴力破坏的门板和白飞羽手上已经变形的门把手，深感自己和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和不能说的东西的人相处不来。

        但这家伙几个月前不是还是一副白斩鸡的模样吗？还是说趁他在磨练自己手艺的时候这世界的糟糕运行逻辑又出了差错，导致白飞羽像那些被背叛跌落悬崖的主角一样捡到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为了不让自己处于下风，常实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但显然，他身上的肌肉因为已经半年没去健身房锻炼而有些磨损，和白飞羽这种一看就是实操练出来的强壮肌肉根本没有可比性。

        “呵……”常实试图从言语中占到上风，“你来这里干什么？来找你的金主复合吗？”

        白飞羽说完开头那句话后就没再看过常实一眼，现在他的心神都被虚弱趴在地上的顾吟泽所牵引，一想到顾吟泽失踪的这几天可能遭受的苦难，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头冒出，几乎要将他全身燃烧殆尽。

        顾吟泽无神的双眼（被催眠）、嘴角溢出的血液（其实是常实的）、布满泪痕的面颊（被常实气得）、被绑住的手脚（大半还散着）、沾着脏污的衣物（其实是地板太脏蹭到的）、比以往更瘦削的身体（白飞羽的错觉，事实上顾吟泽还长胖了四斤）……无一不在撩拨着白飞羽的神经。

        他全身都因愤怒而发抖，常实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变本加厉地进行口头输出：“你就不怕谢嘉树怪你？要知道他现在还做着与你们二人同枕的美梦……”

        白飞羽受不了常实言语中对顾吟泽的侮辱，直接掏出怀里的枪对准常实，常实立马识时务地闭上嘴。

        白飞羽一边举着枪提放常实下一步的动作，一边一步步地向倒在地上的顾吟泽走去。

        他从没有见过顾吟泽如此残破的样子，哪怕是那次他们在凤凰的休息室里，他也没见过这样虚弱的顾吟泽。

        白飞羽珍重地将顾吟泽拢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去顾吟泽脸上的泪痕，将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眼合拢。

        沉默了一会之后，白飞羽才开口对常实说话：“你对他做了什么？”

        常实也趁白飞羽对顾吟泽干活的时候调整好了情绪，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笑眯眯的好为人师

        的假面：“嗯……一点小催眠而已。”

        白飞羽脑中顿时想起顾吟泽之前对他倾诉过的，常实在夜晚对他干的事。

        对于常实的回答，白飞羽的回应是直接一梭子过去，然而常实也早有准备，一转身只让自己的白大褂破了个洞。

        他正准备和白飞羽周旋然后也给他一个催眠呢，但脑中响起的声音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在干什么？】

        那是个和梦中一样的黑影一样的声音，常实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声音能直接从他脑子里响起。

        【你不是答应我要消灭害虫吗？现在两个害虫都在你的眼前，你为什么不对他们下手？】

        常实直接在脑子里回复它：【大哥，我双手空空，人家手上还有一把枪呢。】

        就是不知道白飞羽哪搞来的枪。

        【那又怎么样？】脑子里的声音问他，【你不是很厉害吗？直接杀了他俩不就行了。】

        常实是真觉得和黑影处不来，干脆没再回它，却被他察觉到意图，直接在常实脑子里闹了起来，搞得他的脑袋突突地疼，差点没躲过接下来的第二发子弹。

        白飞羽也搞不懂这人干嘛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但他心里还念着顾吟泽不喜欢违法犯罪的人，便收起□□，拿起嵌在地板上的消防斧，临走前给常实留下一句话。

        “等下一次见面，我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

        黑影一看白飞羽抱着顾吟泽就这么走了很是着急，他连忙丢下一句：【既然你做不到，那就我来。】

        声音留下这句话消失了，常实的脑子恢复清明，他回想起白飞羽丢下的狠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这算是被那黑影搞得给自己留了个很棘手的后患。

        不过白飞羽到底怎么进来的啊？谢嘉树怎么连自己的家都守不好，真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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