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 挺身而出

叶婆婆一步三摇，形同寒风中的落叶一般，好像随时要跌倒在地，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好心要去扶她，她轻轻一甩手将那人甩了出去。    走路都成问题，这个时候她的力气又这么大了！

        她在台阶那里停了停，弓着的背稍稍往上提了提，脑袋偏了一下，算是扫视了一圈现场。她每上一步台阶，就要停几秒钟剧烈的咳嗽，一咳嗽便摇摆得更厉害。

        她走上台，足足让看客们等得不耐烦，可她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颤巍巍走过去，面对着一对新人，给台下的人一个松松垮垮的屁股墩儿。

        “叶婆婆，谢谢你能来！”

        “叶婆婆，有劳你老人家了……”

        一对新人礼貌的道谢，一旁的司仪大声宣布，请叶婆婆为新人送祝福，用圣水净心。

        叶婆婆不会说话，所谓的送祝福，便是新人摊开双手，她摸索着将自己的手放到新人的手心里，停留片刻，然后再将新人的一双手放在一起，十指相合——意寓从此之后携手同老同甘共苦的意思。

        而用圣水净心，她在自己的身上摸了老半天，摸出一个紫黄色的小瓷瓶，她打开瓷瓶，哆嗦着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滴水，撒在新人的身上。

        她慢吞吞的给凌翊撒了几滴，然后走到瀛雪的身边，在瀛雪的手背上撒了几滴水，绕到了瀛雪的身后。

        “咚……”

        一声脆响，她手中的瓷瓶掉到了地上，紧接着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叶婆婆的背突然直起来了！

        寒光一闪，一柄匕出现在她的手上，看客们还没有将惊呼喊出口，那匕已经抵在了瀛雪的白皙的脖子上！

        这一切不过眨眼功夫，人们都反应不过来了。

        “女儿！”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当然是瀛雪的爹，他如一支箭飞落到台上，怒目圆瞪，“老叶！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对瀛雪！”

        而瀛雪和凌翊，竟然是干瞪着眼一动也不能动，很明显刚才叶婆婆已经对他们做了手脚，两个年轻人只是眼珠子能动，哪儿都不能动了。

        叶婆婆果然不是凡人，那弓着的背，满脸的褶子，一步三摇，都是装出来的。

        她无动于衷，瀛雪的父亲往前一步，那叶婆婆突然就声了。

        “慕容名扬，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女儿！”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叶婆婆不会说话，这是三界馆众所周知的事情。

        “老叶！你会说话？你是装出来的？我就想你老得没有这么快……老叶，上一辈的恩怨，求你不要为难孩子，你想如何，等孩子们婚礼结束，你找我慕容名扬，我当年欠你的，我还给你……”

        叶婆婆鼻孔里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停，反而将刀架得更紧，瀛雪的脖子上，沁出一粒粒的血珠子。

        “老叶？你不是老叶！”慕容名扬的声音严厉而充满愤怒，“你若是老叶，再大的事你都不会伤害三界馆的子民！你宁愿杀自己，都不会杀三界馆的人。你是谁？”

        “慕容老鬼，我确实不是叶紫，你们这些蠢货，连你们的祖宗老仙人都认不出来，对着我一个老婆子叶婆婆长叶婆婆短，我实在是受不起！三界馆里的人，连慕容老鬼的眼光都如此迷糊，我看三界馆离完蛋不远了！还用什么黑狐雪狐联姻，生出来的也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废物！”

        一席话不但把三界馆的人都骂了，还揭穿了瀛雪和凌翊婚姻的实质，实在是残忍，三界馆里的人不能忍。

        “老怪物！既然你不是叶婆婆，你来这里干什么？”一个紫袍少年飘然落下，长枪一挺，对着老太婆厉声说道，“你若伤了瀛雪半分，你便永远也走不出三界馆。”

        “陈锋！杀了这老太婆，为三界馆的人解恨！”

        “快杀了她，把瀛雪救下来。”

        台下一片叫声，陈锋冷冷的看着她，全当没有听见台下的说话。

        “少年郎，是不是看我要杀你的心上人，你就着急了？那好，我不杀她，我杀了这新郎官，让你来做新郎官如何？”老太婆阴阳怪气，一口黄牙令人恶心。她当真是说到做到，另一只手将凌翊的脖子掐住，瞬间那双手的黑指甲便不停的生长，最后牢牢将凌翊的脖子锁在指甲中间，凌翊呼吸困难，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凌翊！”

        一个尖利的声音破空而出，紧随着是一个红衣的人，手上剑光忽闪，对着老太婆的脑袋刺去。

        “不要自找麻烦！”老太婆不耐烦的怒吼，待那红衣人近身，突然腾起一道土黄的烟雾，这烟雾好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头到尾将红衣人罩住。

        接着就是一阵惨叫，剑先掉落，红衣人紧随着跌倒在地，我看清楚了她是绿恩！

        她仰面朝天，五官里往外淌着乌紫的血液，黏黏糊糊的，瞬间流了一脸。

        “凌翊……”最后关头，她的身子往上一挺，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上半个身子成功的滑落到凌翊的脚下，脑袋枕着凌翊的一只脚，脖子一直，腿一瞪，死去了。

        我不禁对绿恩肃然起敬，有一种爱，是成全，更是明知送死却奋不顾身的勇敢。

        凌翊自然知道绿恩已经倒在自己的脚边死去，他的眼里落下一滴滴泪水，泪水不偏不倚，滴落到绿恩面目全非的脸上。刹那间，绿恩的身体化成一只只黄色的蝴蝶飞去，凄美之极。

        “我知道你是谁了！”慕容名扬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自己的女儿，他的目光在瀛雪的脸上停留片刻，伤痛的摇摇头，赶紧挪开，我想他是不能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不忍多看几眼女儿穿着白纱却沾染鲜血的样子，他要救她出来，就需要冷静。

        慕容名扬对着台下的人大声说道：“这个人不是叶婆婆，却和叶婆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熟悉三界馆里的一切，历史、文化、人物，知道三界馆里的秘密，会制造三界馆黑河水，会用毒……但是她不是叶婆婆，因为叶婆婆没有她这般狠毒……”

        “她是谁！快把她轰出去！”陈锋剑眉一挑，“既然不是叶婆婆，那就格杀勿论！”

        慕容名扬继续说道：“她——便是叶婆婆曾经的徒弟，后来偷了叶婆婆的医学秘籍，背叛了叶婆婆，逃出三界馆……”

        我一惊，不由得紧紧抓住了莫之言的手，我害怕慕容名扬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但是他最终还是说了：“她就是妖医——尹素！”

        台下的轰动不大，知道尹素的人并不多，但是刚刚见识了她的狠毒，又听说是妖界的人，所以不由得都往后退，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是她，我的第一感觉没有错，但是为什么没有去查明，而是觉得瀛雪以为是叶婆婆就过去了呢？

        我要是当天就去追根问底多好，今天就不会如此难以处理了。

        但是我知道尹素是我引进来的无疑，我心中的愧疚感倍增，我不能对不起瀛雪，这双眼睛是她给的，我在这里逍遥快活这么久，也是她给的。

        我不能独自幸福，我不能辜负瀛雪。

        从此以后，我不会在畏畏尾了！我要在关键时刻承担责任，我要为了朋友挺身而出。

        我快步走上去，莫之言紧紧跟着我，在我的身后给我默默支持。

        “尹素！”我一步跳上高台，她的脸伪装得太好，看不出来她本来的面目，但是那双眼睛藏不住犀利和阴冷，我错得太离谱，明明知道这双眼睛就是她的……

        “尹素，我来了！你不就是想逼我出来吗？放了他们，一切都好说！”我一上去，慕容名扬倒是傻眼了。

        “燕无双？你是燕无双？”

        我对他点点头。

        “是你！五百年前我亲眼看见你被打入寒冰水月，却不曾想是被尹素调了包！今日你们又有什么恩怨，要搭上我的女儿！”他跺着脚，嘴唇翕动，眼睛看着瀛雪，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父亲。

        我心里牵牵的疼。

        “对不起，慕容老伯……我会处理好的，对不起，各位三界馆的朋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等等！你的眼睛……”慕容名扬不经意看了我一眼，就被我的眼睛吸引了。

        “我的眼睛是凌雪的。”我如实相告，“银圣浩老前辈将她的眼睛给了我，慕容老伯，我的身体里有凌雪的一部分，瀛雪就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她。”

        慕容名扬听我这么一说，情绪更加激动，一个女儿已失去，却能看到她的眼睛；另一个女儿还活着，却不知道下一步会如何。

        “尹素，放了瀛雪和凌翊，我跟你回妖界。”

        我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一颤，她没有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燕无双，此话当真？”

        “当真。”我斩钉截铁，“你放了他们两人，我即刻动身随你回妖界。”

        她的眼里闪出一丝狐疑，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放了瀛雪，你们妖界的事，滚回你们妖界去清算！”陈锋的长枪呼呼作响，让本已经平静一点的尹素，眼里又重新冒气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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