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雷部，辛玖玖捌

　　梵蒂冈，教廷档案室。

　　虽名为教廷档案室，实则这里连教皇都无权随意进入。一些全球知名的大学者经过教廷严苛考核后，也仅被允许进入查阅极少数的资料。

　　档案室里书架蜿蜒曲折，据说全长超过80公里。书架上有近现代的印刷书籍，更多的则是羊皮卷和莎草纸卷，天主教两千多年来的历史文献尽在其间。

　　身着神父长袍的金发中年男子在书架间悠闲踱步，时不时抽出书本或纸卷懒懒翻看。

　　展开大约1800年前的约翰福音原本，读到其中一段，金发神父微微一笑，心说1128这个只知战斗的笨蛋，把我主的荣光传播得乱七八糟。“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这一段希腊文尤其不知所谓，我光明战士的战前祷言被改得如此晦涩难明，如果被主神大人看到，估计会让他死得无比难看。

　　想到这里，神父略微失神，深藏的遥远记忆油然浮现：缓缓扇动的白色羽翼铺天盖地，光明战士们抽出战刃竖在胸前，高声齐颂：“赞美我主，破启洪荒；诸天万界，光耀穹苍！”，而后浩荡出击，碾压八方……

　　金发神父心内激荡，背后呼啦啦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噼里啪啦扫倒大片书架，细尘飞扬。昏暗的档案室中光芒大盛，再无一丝阴影存在。

　　良久，缓缓收束羽翼，档案室再复阴暗。

　　这鬼地方，就剩我一个了，神父暗自失落。

　　正失神间，忽的脸色一变，咦？法术能量波动！有高能生物跨界！

　　******

　　数天前，华夏。

　　董长久的心情比较糟糕，他被一个熊孩子滋了一身水。

　　是这样的，董长久楼下有个小水池，水池里有一些小鱼，所以社区里的小孩子们经常在水池边捞鱼又或者玩水枪。

　　问题是社区里的熊孩子比例有点高，有的小孩玩水枪的时候很是有点讨厌。比如今天，董长久刚下楼，看到一个老奶奶带着小孙子在水池边玩，那孙子正把水枪浸进水里，咕嘟咕嘟的上子弹，而老奶奶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小宝贝。董长久有一点轻微的洁癖，看着那绿油油脏兮兮的池水就有点难受，但人家的奶奶都不介意，他自然也就走自己的路。

　　走了几步，董长久感到自己背上一凉，回头一看，那孙子正在对着自己射击。

　　那一瞬间，董长久想了很多，他想到自己今天穿的是白色T恤，而现在，根据刚才背后的感觉来分析的话，估计白色T恤上已经多了一个绿色的“M”；最近几周物管都没换水池的水，所以水里的有害微生物浓度想必是比较高的，而现在这些张牙舞爪的微生物估计正在争先恐后的向自己毛孔里钻。

　　董长久注视着那孙子，孙子勇敢的回视。因为人家的奶奶正在旁边，所以把水枪夺过来滋回去的想法不太现实，于是他看向老奶奶，想看看她老人家怎么个说法。

　　老奶奶神色自若，没有任何说法。

　　所以只有董长久先开口了：“你的孙儿把水飚到我身上了。”哦对，董长久是蜀都人，所以说“飚”而不说“滋”。老奶奶淡定的对孙子说：“你咋又飚到人了。”

　　作为回应，孙子又给董长久来了一梭子。这一次董长久敏捷的闪开了，他有点恼火：“太婆，你招呼一哈你的孙儿要得不？”老奶奶有点些微的不耐烦：“我刚刚才招呼了，这个水又不脏。”董长久觉得这个逻辑不对，而且他性格中本来就有一点杠精的成分，所以认真的说：“这个水是脏的，而且不管脏不脏，他也不应该对到人飚。”

　　老奶奶更加不耐烦：“那你要咋子嘛？”董长久有点无奈：“不是我要咋子，你的孙儿飚到人了，该喊他说声对不起。”

　　老奶奶说：“我孙儿还小，说不来对不起。”

　　董长久：“那你是不是应该说一声不好意思喃？”

　　老奶奶诧异：“我这么大年龄了你喊我给你说对不起？”

　　董长久：“那你喊你的孙儿说对不起。”

　　老奶奶：“我孙儿还小，说不来对不起。”

　　董长久：“.…..”

　　董长久的性格其实是略有一点火爆的，但今天他面对的这个老幼组合让他无从发挥，所以他只有算了，乖乖的回家换了衣服，再次下楼上班。

　　坐在地铁上，董长久用手机看小说，小说里正写到主角用念力把反派扔到墙上。董长久心里恨恨的想着如果老子有这个能力，一定把那熊孩子弄到水里去浸一浸。

　　地铁到了下一站，上来很多人，其中一个妈妈带着三四岁的小孩。董长久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他正想站起来让这个妈妈和她的小孩坐，却见这个女人飞速的抱起小孩往董长久身边的空位一放，小孩就站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没错，是站。

　　于是董长久继续坐着。

　　小孩站在椅子上不安分，手扯着那女人，脚不停乱动，不一会儿就在董长久裤子上跺了两个脚印。

　　董长久对那女人说：“你抱到你娃娃坐嘛。”

　　“他就喜欢站到。”

　　“那你坐到，让他站地上嘛。”

　　“他喜欢站板凳。”

　　我X……，董长久稳了稳情绪：“那把你娃娃招呼一哈，不要踩我腿。”

　　女人一脸诧异：“他把你踩痛了蛮？”

　　董长久有点无语，心想今天咋尽遇到这些熊孩子和熊家长。他正想整理一下思路，和这个女人聊一聊关键不是痛不痛的道理，忽然发现边上还站了一个老大爷，他招呼老大爷：“大爷，这儿来坐。”

　　老大爷穿了一身唐装，尽管头发雪白，但精神矍铄的样子：“不用，小伙子你坐你的。”

　　董长久站起来：“我马上就要下了，你来坐。”

　　老大爷于是坐下：“那谢了哈，小伙子。”

　　董长久微笑：“不用不用，我反正都要下了。”

　　那小孩子还在闹腾，又在老大爷腿上跺了两脚。老大爷客气的对女人说：“你抱到你娃娃坐嘛。”

　　“他就喜欢站到。”

　　“那你坐到，让他站地上嘛。”

　　“他喜欢站板凳。”

　　老大爷无语......

　　董长久又忍不住了：“我说，大姐，你是不是又要说你娃娃踩不痛人？”

　　女人开始剽悍了：“又关你啥子事了？！”

　　董长久终于爆发了，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直视那女人：“你爸妈没把你教养好，不关我的事，你不想把你的娃娃教养好，也不关我的事，但是你的娃娃刚才踩到我，现在又踩到这个大爷，那就关我的事了。我现在认真的和你说一次，你坐到，把你娃娃抱好！”

　　女人看起来正想撒个泼，但是接触到董长久的目光，不知为何，竟然把小孩抱起来，然后乖乖坐下了。

　　白发老大爷略微惊奇的看了董长久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三站，老大爷抬头问董长久：“小伙子，你不是说你要下车了吗？”

　　董长久嘿嘿一笑：“马上就下了，还有两站。”

　　老大爷也微微一笑：“我倒是这就要下了，还是你来坐吧。”说话间地铁到站了，老大爷站起来下车离去。

　　董长久坐回座位，觉得屁股下有个什么东西硌着，摸出来一看，是个灰黑色的石头牌子，他估计是那老大爷的，马上追出地铁，左右一看，没见着那显眼的白发唐装，楞了几秒钟，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只好回到地铁上。

　　那女人已经把小孩放在了董长久原本的座位上，看见董长久回来，又悻悻的把小孩抱回腿上。董长久本来就是你不讲道理我就要和你杠一杠，你讲道理我就很好说话的性子，看了女人的举动，就说你们坐吧我马上下车了。

　　地铁到站，董长久出站走进离地铁站不远的一条小巷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个小四合院，院门上方挂了一块木刻小匾，上书“小馔即雅”四个字。

　　董长久推门进去，是一个青砖铺地，周边小植精致、绿意盎然的小院子，走进西厢房，里面是个厨房的样子，没人，董长久又出来，喊了一嗓子：“师傅，我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正房的门被拉开，一个留着西瓜太郎发型的九头身小美女拧着小包从里面跳出来：“咦，长久娃儿来上班了啊？”

　　董长久一脸黑线：“师妹儿，我给你说了大概一百多次，你可以喊我师哥，也可以喊我的英文名字Seven，可不可以不要喊我长久娃儿？”

　　小美女一脸轻蔑：“关于你是师哥还是我是师姐的问题我们还没扯清楚，以你稀烂的英语水平，还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字叫啥子赛文，我给你说，你不要来给我搞暧昧哈，你董长久这个名字又不是我起的，我就要这样子喊你！”

　　董长久循循善诱：“我曾祖母给我起了长久这个土气的名字，我爷爷奶奶爸妈又不敢改，我已经很是没得办法了，你还要给我加个娃儿两个字，土上加土，相当的不时尚。另外，我叫赛文是因为七是我的幸运数字，不是因为你叫冯七七。”

　　小美女冯七七想了一下，温柔道：“那不然我喊你长久哥要得不喃？”

　　长久觉得自己突然间就开始融化了：“可以可以，要得要得！”

　　冯七七变脸，一边向院门走一边说：“你想得安逸，还想别个喊你长久哥，你切做梦！我爸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切了，说他今天有事，喊你把冰箱里面泡的海参接到处理了就可以下班了，我上班切了哈，走的时候记到锁门。”

　　董长久殷切对着冯七七的背影挥手道：“嗯嗯，我扫了地就开始整，师妹儿你慢慢走哈。”

　　幸福的回味良久，董长久找出扫把，开始细细的清扫院子，扫完了又给院里的植物盆景浇了水，然后把工具收拾好，转身进厨房。

　　打开冰箱，从零度冷藏室里面抱出两个大保鲜盒，洗了手，把里面已经用纯净水泡了两天的海参倒出来，一个一个的仔细剪开，去掉内脏杂质，再冲洗干净，又煮了两次，手指头按了按，觉得软硬合适了，再次把海参用纯净水泡起来，放回冰箱，最后在墙上挂的一个小本本上记下了海参可以使用的时间。葱爆海参是师傅的招牌菜之一，泡海参的每个环节万万马虎不得，如果师傅检查没有过关，那自己的下场相当堪忧。

　　把厨房打扫干净，董长久终于觉得今天其实还行，至少提前下班了。美中不足的是乱滋水的熊孩子让自己上班来晚了些，和美丽的冯七七没说上几句话。

　　回到家，差不多到中午，给自己炒了个山椒牛肉炒饭，方便快捷美滋滋。然后饭后困，准备眯个午觉。

　　忽然摸到裤兜里有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地铁上老大爷落下的石头牌子。董长久细瞅了一下，发现一面刻了个怪兽，像是狮子又像是麒麟，但头上有个独角，另一面竖着刻了两列字，左边一列四个字，右边一列两个字。牌子的材质不太像玉石，但质地温润，有点像一些砚台用的石材。

　　董长久不认识牌子上的字，看起来似乎有点像是篆书之类的古文，于是上网去查了一下，发现字体更像是年代更古老的金文，但依然查不到具体的含义。

　　查不到就算了，董长久躺在床上，一边摩挲着牌子一边心里想着，这东西该怎么还给那老大爷。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又忽然清醒，但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地铁上，地铁空荡荡，里面就两人，一个自己，旁边坐着老大爷。

　　董长久也算是看了颇多网文，心理素质也忒好，心里想着，嗯，原来有的故事是真的。转头看着老大爷：“您是老爷爷？”

　　老大爷愣了一下：“我哪个地方不像老爷爷，还需要你专门确认一下？”

　　董长久改口：“您是神仙？”

　　大爷想了一下，点头：“算是个小神仙吧。”

　　长久开始兴奋了：“那您是觉得我骨骼清奇想收我做徒弟了？不过我已经有一个教我做菜的师傅了，不介意的话，您做二师傅咋样？”

　　大爷有点乱：“不是，你的思路进展得是不是快了点？你是不是应该先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然后我再给你解释一下，然后咱们再来聊具体的细节？”

　　长久一脸从容：“我骨骼清奇啊，心理素质好，咱们就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吧，如果您同意做我的二师傅，我就给您磕头，您就给我秘籍，您看咋样？”

　　大爷更乱了：“不是，你是怎么得出自己骨骼清奇这个结论的？事实上你的资质相当一般。”

　　大爷又想了一下，继续道：“好吧，你的念力还算勉勉强强，所以之前你叫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坐下，她潜意识里就接受了。另外，我看你为人还行，做事也算是有底线，而我呢，正好要…..嗯，要退休了，所以呢，我也不是要收你做徒弟，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来接个班？”

　　面对这个问题，董长久理所当然的毫不犹豫：“神仙的班，我必须接！嗯，您的工作是什么？”

　　老爷爷抬手，手心悬浮着那个小石牌：“认识上面的字吗？”

　　长久摇头：“不认识。”

　　老爷爷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在董长久的额头：“现在你认识了。”

　　董长久脑海里蓦然间金光大盛，两列共六个字从上到下、从右至左逐一浮现，字还是那几个字，但这一次董长久突然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雷部、辛玖玖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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