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掉下来了

“选什么好呢……桃汁鲜橙汁乌梅汁，不知道阿雪喜不喜欢西瓜汁，我超喜欢的……”

        几张简易小桌拼接而成的大木桌上摆满了五彩缤纷的现榨果汁，斑驳色彩在透明水壶中荡漾，令人充满食欲。

        丁瑶没有理会周卿芸的小言嘟囔，频繁打开熄灭手机屏幕，眼神不住朝来地张望，上齿左右磨咬下嘴唇。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

        “果然还是西瓜汁吧，喜欢的东西应该和好朋友分享才行。”周卿芸终于做好了决定，小蘑菇头一点一点洋洋自得。

        偏头轻拉丁瑶衣摆，“丁老师，我挑好啦。”

        “丁老师？”

        “嗯？”丁瑶无意识顺小女孩的微弱力道弯腰俯耳，目光仍然直视来时的树丛。风和日丽，树林茂密，从这边看过去一派祥和宁静，丁瑶的心脏却一直激烈打鼓。

        为什么呢？

        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自己已经完全不能算一个合格的老师了吧。

        可内心跳动的这份久违的辜负抛弃他人全然置身事外的愧疚感……

        一定是因为，那个小姑娘还在那吧。

        “我们一起喝西瓜汁吧——阿雪一定会很喜欢的！”

        “丁老师——！”

        女孩雀跃的嗓音随风飘散，丁瑶满眼都是从小树林中奔跑而出的高个男孩，瞳孔放大，慌乱无比。

        “丁老师不好了！星阑他！还有阿雪！”云乐洲气喘吁吁语不成句，豆大的汗滴不断滑落。咳嗽了几声还没缓过气，双肩分别被用力抓住，“邬尤雪怎么了？！她怎么会——”

        尖锐的惊喊引起了不远处其他队伍老师小孩的注目，几米外的尧冬已经迈步走来。

        浓稠的鲜血在脑海黑地疯狂蔓延，小姑娘皮肤温软的触感尚未褪色。

        “哥哥！”

        “丁老师，孩子们有什么事吗？”

        “尧哥哥救命啊！”

        几度挣扎，丁瑶没有管理近乎失态的颜表，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打120。”

        “来不及了丁老师，”云乐洲哭丧着脸，“我觉得小鸟蛋摔碎后医生叔叔也帮不了忙。”

        “什么鸟蛋？”不同于丁瑶的错愕，尧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收起凝重的表情，弯腰抚上云乐洲的圆脑袋，“乐乐可以具体说一说经过吗？”

        对上尧冬鼓励的眼神，云乐洲顿时感觉被委以重任，立正站好，“我们在树上发现了一只超级大的金鱼风筝，星阑爬上去要把它摘下来，可是阿雪想要寒什么鸟的家，之后鸟妈妈回来了！然后……掉下来了——”

        “你说谁掉下来了？”丁瑶再次焦急开口打断，引来尧冬似有若无打量。

        “那个鸟窝。”云乐洲乖乖答话，“鸟妈妈很生气，一直追着我们啄。”

        “那你还丢下阿雪一个人跑过来，坏蛋哥哥！”周卿芸柳眉一拧，想到自己的好姐妹正在被可怕的大鸟攻击，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义愤填膺。

        “我没有！”面对亲妹妹的指责，云乐洲很是委屈，笔直的站姿瑟缩弯曲，“阿雪说什么都要和星阑在一起，我只好一个人跑过来求助了……”

        他说的是真话。星阑把阿雪指明要的鸟窝扔下来之后，很快爬下树。四人围着鸟窝还没一会呢，凭空出现一只大鸟边发出尖锐的叫声边扇动翅膀飞速下降，像一块高空坠落的石头。慌乱四窜了一会，云乐洲很快发现这只鸟的目标只有星阑一个，本想让阿雪带着林林去找大人帮忙自己留下，可阿雪一脸坚定说什么“不能丢下星阑一个人”。

        急速奔跑后的汗滴后知后觉涌上脸颊脖颈，小男孩焉巴着驼下背，头发凌乱脸蛋红润没有刮痕擦伤。

        “乐乐不需要自责，遇到困难冷静思考，没有丢下小伙伴，果断求助大人，你是个很棒的小孩。”尧冬不吝赞美，和丁瑶对视一眼，很快会意起身，“尧哥哥现在去救他们，乐乐好好听丁老师的话待在这不要乱跑。”

        “我也要去！”

        小女孩娇娇的嗓音再次被飞奔而过的背影忽略，丁瑶打电话询问医药箱，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周卿芸气得直跺脚，扭过头双手叉腰继续批评自家哥哥，却逐渐偏离了主题，“为什么不告诉我有风筝，好朋友不该一起行动吗？为什么不找我一起去摘鸟窝，我也可以给阿雪寒什么鸟的家！你们坏死了，我才不给你们喝西瓜汁呢！”

        种种原因，当尧冬左手抱林林，右手抱尤雪，身后跟着星阑完好无损头发乱糟糟出来之后，五人小队伍的野餐地点换回了人多热闹的草坪上。

        “阿雪，这个西瓜汁超好喝哦！我再给你倒一杯！”周卿芸看小姑娘小松鼠般咕噜噜喝完一大杯，幸福感简直溢出心脏。她说到做到，没有主动邀请自家哥哥和始作俑者宋星阑共饮果汁。至于林林嘛，林林弟弟还小，也是需要保护的一方！

        云乐洲根本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小心思，对他来说西瓜汁还是桃汁都是一个样。他伸手抓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奶油吐司面包大口咀嚼，灌了一口桃汁，仍然心有余悸，“果然鸟妈妈是因为鸟蛋掉下去了才来追我们吗。”

        “所以说，”宋星阑一手撑地斜倚，另一只手狂躁挠头——他是四人中唯一负伤的，左眼下方因为划到树枝叶贴了一个创口贴，眼角下敛看起来很不好惹，“我在扔下去之前看了，鸟窝里没有一颗鸟蛋。”

        沏凉茶的秀丽手指一顿，立在野餐布一旁和尧冬道谢的丁瑶若无其事投去一瞥，掌心无意识攥紧。

        棕黄ok绷边角被一截莹白微柔触摸，垂眸是小姑娘滴溜转的大眼睛，“疼吗？”

        沉郁小表情消散大半，男孩别扭转头，嘴里立马被塞了一块豌豆糕，腮帮鼓囊含含糊糊，“不疼。”

        伤员的特殊待遇引起周卿芸的强烈不满，将满得快要溢出的西瓜汁纸杯塞给左手旁默默吃曲奇的郁苍林，一把抱住小姑娘左手往自己这边带，软软撒娇，“阿雪阿雪，我也要吃！”

        云乐洲砸吧嘴本想说什么，注意力完全被尤雪拿出的新奇糕点吸引，“我也要！”

        “不行，哥哥你吃太多啦！”

        “我还没吃饱呢。哇，阿雪要给我最大的一块吗？谢谢阿雪妹妹！”

        被冷落的男孩轻哼一声，细细品嚼小姑娘亲手投喂的豌豆糕，口感清爽，又香又甜。撑在草面的右手食指拇指缓缓摩挲伤痕。

        食指指缝的刮痕狭短浅薄，堪堪卷起一层白皮，是被小灌木丛的细长针叶划伤的。漫不经心包扎伤口的丁瑶没有发现，从不喊痛的宋星阑自然不会主动开口。

        他想起刚才，就在愤怒的鸟妈妈几度盘旋俯冲攻击的时候，鸟喙如利剑下坠，对寒号鸟的家宝贝不已的尤雪一手拍掉了他护在胸前的鸟窝，暴力果断地把他推向矮灌木丛躲避。

        勇敢无畏极具冒险精神的小男子汉，第一次觉得被人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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