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去法场

缓了缓情绪，邱嬷嬷又对着岳峰安说道：“其实大姑娘出生时，县主也曾想过，放下心结，和他徐本坤相敬如宾；谁成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外室这样的变故，导致县主接受不了，突然流产。尽管事后徐本坤痛哭流涕、请求原谅，但当时县主人心已死。为了不再被徐本坤打扰，县主随口说了句‘这孩子与你无关，不是你的孩子’，没想到竟被他当了真，并且怀恨在心，惹出现在的祸端。”

“真的是随口一说吗？”

“当时奴婢就在身边，亲耳听见，也吓了一跳，无人之时，也曾力劝县主，不要意气用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王爷，你可知道县主那时对奴婢说了些什么？”邱嬷嬷卖了个关子，看着岳峰安，对方也不说话，只是蹙眉看着自己，像是期待着答案。邱嬷嬷也不让他失望，平心静气地接着说，“县主说，让他误会反而是件好事，最起码这样一来，姓徐的彻底死心，再也不会打扰我们母女。”

“县主真的是如此说？”

“奴婢亲耳听见，不敢欺瞒。”

岳峰安半信半疑，仍旧是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老妇心态沉稳，低眉垂首，看不出任何慌张。不动声色地笑笑，便道：“邱嬷嬷，麻烦了，快回去吧，老夫人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多谢王爷。”邱嬷嬷轻轻地福了福身，然后便端着餐盘，神色平静的走入了前方的房间。

岳峰安并未马上离开，只是眉头微蹙，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走入房间，并关上了房门。所有的一切，并无异常。这时，他的心情却是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纵然面对着岳峰安可以泰然自若，可邱嬷嬷毕竟是个妇孺，进了屋，那强做的镇定瞬间消失，整个人瘫了一般，靠在门上，呼吸急促，感觉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以至于她不得不把手按住胸口，拼命地压制着自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太夫人……”偶一回头，见那几乎是比自己长了一轮老妇正坐在床上，注视着自己，邱嬷嬷不禁大惊。

“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很不错。”何太夫人微微颔首，眸子里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初时，邱嬷嬷有点惊讶，扫了眼一旁的徐琳琳，对方也是颌了颌首，想来是肯定了老人的说法。想想也是，自己刚刚就是在这门口，也没有刻意低声，屋里的人听得见，那也是正常的。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想清楚后，邱嬷嬷反而镇定下来了，如此道，“奴婢也是为了县主的名誉、声望着想。”

“难为你一片赤诚。”老人再度点点头，目光中写满了感激。回过头来，叮嘱徐琳琳，“若是以后有人问起，尤其是王爷，就这么说。切不可自作主张、添油加醋，惹来无端地怀疑。”

“太祖母放心，琳琳记下了。”

听了这话，老人满意地笑了，这丫头果然是聪明的：“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你们俩赶快跟我准备，行刑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老太婆可不想错过这份精彩。”

徐琳琳和邱嬷嬷互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老人非去不可，看来是拦不住了。

邱嬷嬷走上前，扶着老人走到镜子前，坐下，一边为她打理着头发，一边温言劝说：“太夫人，奴婢觉得这一次还是算了吧。奴婢听说，每次行刑，菜市口那边都围满了人，而且这些人毕竟粗鲁，也是目中无人，挤来挤去的，怕是会折辱了你老人家。太夫人，你年纪大了，身体要紧，万一……”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能随随便便被人一挤，就坚持不住了？”老人笑着摇摇头，很不以为然，“再说了，王爷已经去安排了，必然会给我们留一个妥善的位置，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看不惯血肉模糊的场景，不愿让我过去。可你们知不知道，我见过的、经历过的，比这菜市口砍头，还要残忍、血腥得多。”老人说着，透过镜子，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身旁的重外孙女，“我还记得，那是七十年前，我才十一二岁的样子，当时我有个姑姑，是孝武帝的宠妃，当日生辰，母亲带我入宫去贺寿，没想到遇人造反，我们这些个女眷躲在内宫里不敢出来。就算是大门紧闭，也可以听见外面的打打杀杀。当时我站在窗口，正好有一个人死在那里，血差点溅到我的脸上……”

“啊……”邱嬷嬷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嘴巴。之后却耐不住好奇，又问道，“那后来呢？”

“御林军仍然是技高一筹，那些乱臣贼子很快就被拿下了。大概是有两三个时辰吧，才有人打开了宫门，告诉我们可以离开了。那个时候，皇宫里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死人，满地都是红色。以至于我们出了宫、坐上了马车，回头一看，脚印都是红色，马车里的血腥味，哪怕是一个月过去了，也没有消退。”

说到这，老人紧闭双眼，仿佛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尽管过去了差不多七十多年，哪怕我这么大年纪了，也糊涂了；可这件事，现在想起来，仍然是历历在目。哪怕是当年母亲说的话、祖母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楚，永远不会忘记。”

等了一会，她徐徐睁开眼睛，望向重孙女：“宫廷斗争，往往是最残忍的，哪怕是局外人，一旦卷入其中，就可能是致命的威胁。弄得好了，或许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若是弄得不好，那就是人头落地、满门抄斩，比之所谓的江湖恩怨，更是残忍无情。”

倾听着老人语重心长的警示，徐琳琳若有所悟，她轻轻地点点头，允诺道：“太祖母放心，琳琳会小心的，也会时刻提醒王爷谨小慎微、独善其身。”

老人听此，满意地点点头，面露欣慰的笑容：“所以啊，我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因为流几滴血，就吓得晕过去的。”

“是是是，你是老祖宗，见多识广，我们这些见识浅薄的，可比不上你。”

邱嬷嬷急忙点头附和，惹得老人心情愉快，哈哈大笑。而她却是笑不起来，只是看着徐琳琳，无奈地皱了皱眉。

对此，徐琳琳倒是不以为意，想去就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刀子下去。

虽然这个结果，在她看来，有点便宜他们了，尤其是那个胡氏。要知道，死在她手里的可不仅仅是何紫儿一个。就算是她胡氏是一只猫，九条命，恐怕也还不完。不过没关系，到了阴曹地府，胡氏这样的鬼是绝对得不到好下场的。下十八层地狱、过油锅、滚钉板，那是一定的。

而自己，作为徐琳琳，能做唯有如此。想起本尊，她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不安。总觉得她就在附近，却始终是抓不到她的位置……

“青儿呢，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来？我还等着她陪着我老太婆去看热闹呢？”

“表哥这些天情况反复，青姨有些放心不下。故而，让琳琳向太祖母道歉，这段时间，恐怕没办法陪伴在侧了。还请太祖母不要介意。”

“造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得了疯病，我们何家怎么……”看了眼徐琳琳，老人有些顾忌，没有把话说出来，只是叹息着摇头，然后又吩咐地说道，“琳琳啊，如果有空的话，经常去看看你青姨，劝她想开一点，不管怎样，还有叶儿。这孩子聪明伶俐，若是好好培养，定然是郡王府的希望。”

“是。”徐琳琳应道。

自从上次提醒过她，郡王府还有内奸，何青儿自是不敢贸然离开；而且还在徐琳琳的提醒下，将药材换成了普通的药材。现在就等着那个神秘的赤脚医生得到消息后，再度上门送药，唯有如此，才能来个人赃俱获。对于害人者的真实身份，徐琳琳已然是心中有数；不过为了避免岳峰安的怀疑，这一次，她仍然不会选择亲自动手。

岳峰安的安排果然是个好地方。这里是距离菜市口不远处的一座酒楼，安排的位置是在二楼的窗口，只在窗台上，就可以清楚地看见行刑的过程中，避免了参与他人的拥挤。对于如此的安排，何太夫人不仅是激动地连连点头，称赞岳峰安是一个有心之人，并且还不停地称赞徐琳琳是个有福之人。惹得本人面红耳赤，把头压得很低，倒惹得太夫人与邱嬷嬷在那里哈哈大笑。

“太祖母，他们来了。”适时的，徐琳琳打断他们的玩笑。

果然，一听这话，老人家马上一脸严肃，颤颤巍巍地站起，在徐琳琳的搀扶下，走的栏杆前，扶着栏杆，向前看去。前方不远处，一队人马押送着囚车，缓缓地走入人群。两辆囚车，一前一后，分别是徐本坤和胡氏。虽然是居高临下，可仍然是听得见下面的围观者的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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