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哀伤往事

岳峰安的语气淡淡的，初听起来，和平时无异；但仔细一听，就可以发现其中的不甘心。尤其是说到最后“陪你”这两个字，男子几乎咬牙切齿，磨得后槽牙咯吱作响。

对于这家伙莫名其妙的飞醋，徐琳琳就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罢，也不理他，径自走了，只留下那男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待得回过神来，才发现女人已经走远了。岳峰安顾不得去想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加快了脚步，匆匆跟上……

来到人间三年了，这样的灯会对徐琳琳来说，并不稀奇，也没有新鲜感。最关键的是，她不喜欢热闹，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总是吵得她头晕脑胀，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不能平静。只不过现在陪着岳峰安，不仅不能提出异议，而且还要体现出兴趣盎然的模样。毕竟，当初在泽城，自己就答应过他，回到京城，一定要和他一起，欣赏一下热闹的庙会。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几乎是令自己措手不及。

只不过，岳峰安今天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意兴阑珊的，不像是在泽城，一路上陪着自己猜灯谜、玩游戏、买礼物，玩得不亦乐乎。今天的他显得无精打采，以至于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的可以听见沉重的叹息声。不用说，这个男人有心事，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今天把自己约出来，真的是赏月、逛灯会这么简单？

徐琳琳不相信，只是他没有主动开口，她也不好多问。一路上只是左右看看，并没有玩乐的愿望……

“我们去放水灯吧。”

突然听到此话，岳峰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见女子举起手来，笑看着他。不知何时，在她的手里多了两个漂亮的宫灯。这丫头什么时候买的？还没来得及发问，对方就嘻嘻一笑，拉着自己的胳膊，快步向河边跑了过去。惯性使然，岳峰安还没有想明白，却只能是跟着她一起去。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睁开眼，望着那随着河水渐行渐远的纸灯，徐琳琳深深地叹了口气，老天保佑，天庭现在还没有发现。

“许了个什么愿？”

听见声音，回头看去，见那男人正笑看着自己，耐心的等待着，眉宇间写满了宠溺。如此温柔的目光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略略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定了定神，抬起头，笑看着她，顽皮道：“不告诉你，这样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和我有关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着女孩，眸子里带着殷殷期待。

面对着他的目光，徐琳琳又是心念一动，故意呵呵一笑：“你自己猜吧，我就是不告诉你。”说罢，冲他皱了皱鼻子，绕过他，径自走了。

无奈地摇摇头，岳峰安紧随其后。不得不承认，女孩的顽皮让自己心情大好，再没有往日孤独的郁闷了。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是自己坚定活下去的动力。有她在身边，什么明枪暗箭，自己都不怕了。因为她，自己才有可能不会变成孤家寡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和她携手一生、风雨同舟；只是……

“今天你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徐琳琳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有点紧张，难道被他发现了。侧目看去，对方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和自己并肩而行。眼下这个时候，她选择沉默，看看他是不是还没有把话说完。果然--

“我以为你会很激动、很兴奋……”

“为什么？”徐琳琳禁不住好奇地问，“难道是因为我把徐本坤夫妇送上了断头台？”

“难道不是么，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岳峰安问着，好像是刻意的，他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看着徐琳琳。

她有点捉摸不透，岳峰安为什么会问起这个，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引出什么。她来不及去想，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认命点点头：“是啊，你说的不错，卧薪尝胆三年，终有一天，卷土重来，查清真相，为母报仇，扬眉吐气。我也以为事情结束以后，我会非常高兴、非常激动，非常兴奋；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有些不习惯。”

“后悔了吗？”

“那倒没有，因为徐本坤夫妇、甚至于他们的女儿徐兰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咎由自取，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杀了人了。”说出这话，认真地看着对面的男子，锐利的眸子仿佛是在暗示着坚定的立场。对视片刻，徐琳琳再次收回目光，接着又说道，“我承认，母亲的确是有不当之处；但这些不当，不能成为他们杀人的理由。更何况，他们之所以害死母亲，可不是因为所谓的背夫偷汉。”

最后四个字，虽然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说完之后，她抬起头，又向岳峰安看了过去。虽未言语，却也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我是不会后悔的，因为这是我该做的。如果我不做，母亲的在天之灵，就绝对不会原谅我。”

说罢，抬头看天，长叹一声，心里默念，徐琳琳，我答应过你的事，已经说到做到了。盼望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也希望你可以早日轮回，重新开始……

“那你在想什么？”

“重担卸下，无事可做，不知道该干什么。”徐琳琳回答道，望着男人惊讶的目光，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岳峰安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不由地呵呵地笑了起来。笑过后，他说：“你放心，重回京城，只是刚开始而已。以后嫁给了我，你的事情可是少不了的。”

听了这话，徐琳琳禁不住脸上一红；再加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两天觉得自己是中了圈套，分明是被他调侃了。轻轻地啐了她一口，随即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懒得理他。眼看着河边上那些痴男怨女的低声悄语，禁不住感慨万千，人世间的男男女女，似乎都逃不了一个“情”字。哪怕是神仙，做了人，也免不了经历这些。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突听此话，徐琳琳一愣，回头看去，男子也看着自己，眸子里充斥着淡淡的忧伤。她知道，好戏开始了。尽管是如己所料，但在徐琳琳的内心深处，却并没有多少因为料事如神而生出的喜悦之情。相反，对上他忧伤的眸子，却莫名的淡淡的心痛。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等着他自己继续。

“今天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千秋节，普天同庆的日子。现在皇宫里正在举办盛大的宴会，所有留在京城里的皇亲国戚，悉数都去，只有我一个人不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岳峰安却不等她回答，接着又说，“事实上，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旨意，可我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什么？”徐琳琳大惊，第一反应是，他岳峰安不想活了，居然敢拒绝圣意？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岳峰安不像是个任性妄为的，这么做必然是有更深沉的原因。果然--

“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但对我来说，却是母亲的忌日。”岳峰安说出此话，垂下头来，声音有些低。

怪不得。徐琳琳恍然，却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静等着她继续。

“三年前，哦不，应该是四年前了，皇兄刚刚登基，正准备处理那些父皇留下来的嫔妃；刚巧，母妃身体不适，我就恳求皇兄，让我将母妃带回王府、安享晚年。当时，皇兄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我当时还想，皇兄对我不错，兄友弟恭，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地效忠于他，为他打江山，一统天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走到王府，母妃就去了……”

岳峰安说着，好像是情不自禁，落下了眼泪。

“太妃她……”此时，徐琳琳只觉得心揪一般的疼。

“就在今天，三年前的今天，就在这个地方，你我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用力的，岳峰安指了指脚下的石板路，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他双目猩红，好像是要喷出熊熊的火焰；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仿佛是愤慨到了极点。惹得徐琳琳禁不住伸出手，将他虚扶一把。

或许是这轻轻一扶，令男子慢慢地平静了。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回头看着女子，眸子里写满了温柔和感激。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地恢复正常：“父皇、母妃情深意重，父皇去世，母妃伤心过度，确实是突然发病，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而且刚好是在回府的路上……”说着，男子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不停地轻轻叹息。

“宫里怎么说？”徐琳琳忍不住问。

“伤心过度，突然发作，再加上一些旧疾复发……”岳峰安说着，又一次垂下头去，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头，“母妃临走之前，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小心。小心谁，小心什么，她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我，流着眼泪，当着我的面，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刹那，我可以感觉得到，她对我的不舍。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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