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二三事

爷爷九十寿宴。

之前从不觉得顾家人丁多，这回堂亲、表亲、从亲、远亲齐聚，发现也是颇大一家子人。

我随顾魏和医生爹、医生娘站在门口迎接，头一回见顾魏穿改良的中山装，小立领衬得他面如冠玉，实在是别有一番风味。

顾魏微微朝我侧了侧脸，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

我低声回答：“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我不会告诉他我有一种抄着发胶和梳子给他梳一个民国小生头的冲动。

顾先生恶劣地瞥了我一眼：“你穿旗袍真的撑不起来。”

真想拿高跟鞋跺他一脚。

在这个场合看到肖氏夫妇，感觉还是相当微妙的。

三三端庄乖巧地站在老肖身边，一派淑女模样，让我想上去摇一摇她是不是被老肖催眠了，结果她经过我的时候，偏头做了个彪悍的鬼脸……

过了一会儿，一条短信进来。

三三：“搞这么大阵仗，姐都害羞了。”

我：“去查一下字典，‘害羞’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席间，三三发来短信：“你们家真实在啊。就是纯吃啊。全是菜啊。”

爷爷本身不好烟酒，这次又是他的寿宴，所以全席无烟无酒，菜式也很养生。

我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这货依旧一副娇羞新妇的样子，低头专心吃，老肖就专心给她布菜。

于是回短信：“亲爱的，害羞的人碗里一般不堆这么多东西。”

三三：“……”

过了一会儿，三三又来一条短信：“亲爱的，我刚发现一个心塞的事实，我扫视全场，掐指一算，在场所有人当中和你亲戚关系最远的人居然是我！！！”

我：“远房妯娌你好……”

一顿饭吃得很是其乐融融，但由于长辈众多，我眼巴巴地看着糯米和六月坐在斜对面对着我呵呵直笑也不能凑过去亲他们一下，心里痒痒得不行，于是伸手攥顾魏的裤子。

“我一会儿还要送客，你把我的裤子拽皱了，到时候丢人的是你。”

我松开他的裤子改捏他的手指：“看糯米。”

糯米正在长牙，六颗乳牙憨憨地立在牙床上，张着嘴笑得像小弥勒佛一样。六月编着漂亮的花冠头，一边给糯米喂果泥，一边冲着我们眨着眼睛笑。

顾魏压低声音：“等一会儿人走了，你想怎么亲怎么亲，想怎么抱怎么抱，现在不要眼放绿光。”

我：“……”

二少的个人问题依旧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席间三五个长辈都问起：“顾肖也不小了，有没有对象？”

要是在两年前，二少早就黑脸了，但是现在，他只是浅浅笑道：“还没有。”

某堂伯调侃：“可不能再拖了啊，不然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二少笑：“缘分的事就随缘吧，该来总会来的。”

顾魏脸上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表情。

二少的话题一完，就轮到了我们。

某远房堂叔：“侄媳进门也一年多了，打算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

我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塞进嘴里也不是，放回碗里也不是，看顾魏也不是，不看顾魏也不是，只能搁下筷子，冲着堂叔笑。

堂叔：“哎，不要光笑啊，爷爷可还等着四世同堂呢。”

顾魏一手贴上我的后腰，笑容开怀：“爷爷现在正忙着周游全国呢，等他哪天年纪大了游不动了，我们再让第四代天天去烦他。”

我和顾魏一同笑眯眯地看着堂叔，要是你再拿爷爷来压我们，等于说老人家身体不行等不及了。

堂叔的表情明显地愣了一下，转身看向爷爷：“堂伯身体真是硬朗。”

爷爷摆摆手笑道：“他们一个个的都叫我省心，我这也是享得儿孙福。”

话题很快被别人引开，我轻而又轻地呼了一口气。顾魏笑意淡淡，慢条斯理地给我盛了一碗汤。

我摸过手机给三三发短信：“累……”

三三：“大少奶奶吉祥！”

我：“……”

宴席结束后，我和顾魏站在门口送客，和亲戚们一一问候道别，气氛相当和谐。之前那位催生堂叔的儿子随着人流走了过来。

之前他并没有参加我们的婚礼，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位堂哥，他握了握顾魏的手，一副开玩笑的口吻道：“我还以为咱们的美男子肯定会找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没想到啊——”

音量不小，周围人的目光都扫向顾魏和我。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不属于美女的行列，在林老师二十几年锲而不舍“你爹长得这么帅，为什么你偏偏遗传了你娘呢”的敲打下，神经早就磨粗了，对自己的外貌不甚在意，直到遇见顾魏。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身边站着一个外形明显高于人均值一大截的男友，要说自己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顾魏轻描淡写地表示：“我觉得我女朋友漂亮就行。男女审美有差异，大部分男人找老婆喜欢找耐看的。你可以去参考颅骨模型，锥子脸不符合人体工学。”我想，要是顾先生贪图美貌，也就不会找我了，于是再也没烦恼过这件事。

今天在这么个场合……

哪怕我是一条恐龙你也不能突然来这么一句啊堂哥……

顾魏笑了一下，也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倾国倾城都是给外人看的，贴不贴心只有自己知道。”

外人速速离场。

好不容易将亲戚们送回家的送回家，送宾馆的送宾馆，我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六月远远地跑过来。

我弯下腰，她扑进我怀里：“舅妈！”

我在她的脸上连着亲了两下。

六月开心地抱着我的脖子，脑袋靠在我肩上，伸出手指摸了摸我颈间的盘扣：“这个好漂亮。”

我：“是吗？那给你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表姐抱着糯米过来：“你们要是老对她这么有求必应，她就更不想回Z市了。”

安德烈正在出差，所以没能来参加爷爷的寿宴，表姐临出发前他特意打电话强调：“两个孩子带过去，两个孩子带回来！”

我和顾魏已经成功跻身拐骗儿童的行列……

糯米正是好动的时候，在我怀里一边扭来扭去，一边挥着手热情高涨地跟我讲话。

我一边努力地保持平衡一边看向顾魏：“他讲的是中文还是英文？”

顾魏：“……”从我怀里抱走糯米，开始和糯米交流。

我：“你在说什么？”

顾魏：“德语。”

我：“糯米以后会不会语言系统紊乱……”

三三和老肖留到最后才出来，正好看到我和顾魏一人抱着一个。

三三：“来来来，站好站好，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啊。”拿出手机就拍了一张，“题目就叫，你们猜是他喜当爹还是她喜当妈？”

顾魏阴森森地看向三三，老肖反应敏捷地搂着三三的腰：“我们先走了，告辞。”

回家的路上，糯米以一个很像考拉的姿势趴在顾魏怀里睡着了。下了车表姐抱过糯米，顾先生一低头，胸口一摊完美的口水印。

我带六月洗澡，小家伙一天都在赶车、赶飞机、赶宴席中度过，到了家就开始犯困，给她抹沐浴露的时候，小朋友摇摇晃晃……摇摇晃晃……耷拉着眼皮索性一把抱住我的腿就闭上了眼睛，但是身上有泡沫，于是滑溜溜地顺着我的腿坐到了地上……

最后艰难地抱着六月洗完了澡，两个人裹着一条浴巾出去，她已经趴在我肩头睡着了。

顾魏看到我们这么奇葩的造型，没忍住，笑场了，走过来，把我们俩一起抱上了床。

难得一次被顾先生公主抱，居然是在这么个情况下……

入睡前，我扭过头在顾魏脸上亲了一下：“老公，你今天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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