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恶无大小

　　
程羽认真阅读了两遍。
闭上眼睛回想，乙木养血篇已经完完全全映在了自己脑海中。
青木散人在书中说过，修行之路，漫漫无终点。
但亘古以来，无数行走在道途上的先辈，前赴后继，体会道途每个阶段的神异，也将修行大致分出了层次。
而这修行的第一层境界，就是横炼血气。
青木散人在书中这样描绘炼血一境：“宿疾并销，通玄心畅，心安玄竟，抱一守中，血如铅汞，声如暴雷，为炼血！”
一旦踏入炼血，即非凡尘中人。
血气充盈，体内血液，如滚滚大河，奔流不息！
而这部乙木养血篇，正是一部横炼血气的秘法！
“好精妙的秘法！”脑海中回想了几遍，程羽确定自己记下了，睁开眼睛惊讶道。
乙木养血篇，以更换体内奇经八脉的血液为主。
八脉换血，贯通全身，最后融为一体，而后以主干血脉，贯通体内亿万根细小的血管，最终达到全身换血的目的。
“有点像城市包围农村的道路，这是不是说明，这部秘法，入门会很难？”程羽想到。
前世医学研究表明了人体内大约有二百五十万亿根血管，总长度约为十五万公里。
这足以证明，体内血管细枝末节之多。
“算了，不多想了，抓紧时间，背后面的。”
程羽收纳心神，把书翻到了后面。
又是一部秘法。
名为雷海锻体篇，相较于乙木养血篇，雷海锻体篇就冗长很多，足足有五百多字。
冗长也就罢了，这部秘法读起来，更加晦涩难懂。
每个字程羽都认识，但是想要读出来，却有种莫名的阻碍，饶是程羽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可等背这部秘法，已经是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雷海锻体篇，这应该就是青木散人所处的修行境界了！”程羽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雷海锻体篇太过深奥，他虽然全部背了下来，却没办法像乙木养血篇那像知晓其中意思。
“看来得炼血境高深之后，才有可能明白雷海篇的真意！”
两篇秘法背诵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程羽当即收好书籍，准备去前面大堂内露个脸。
没走两步，却见杨明和带着一帮人，飞也似的从小道上跑了进来！
“先…先生，救命，救命啊！”杨明和举着肥硕的身体，飞奔着，看见程羽，顿时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怎么回事？”程羽疾步迎上去。
“啪！”杨明和一走近，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先生，先生救我们啊！”杨明和神情恐惧，只顾着哭喊道。
程羽皱眉道：“究竟怎么了，是他又回来了吗？”
一旁的朱英，哭喊两声后，突然俯身，大口呕吐起来！
整个人抽搐着，亦是不能言语。
身后跟着的众多衙役，也都一个样，似乎是看到了很可怕的事情。一个个神情恍惚，更有甚者，已经是屎尿齐流。
整个后院，顿时升腾起种种味道，让人闻之反胃！
程羽强忍着恶心，决定亲自去前面看看。
路过之前翻进来的墙边，程羽突然听到了阵阵…嘶吼声！
“吼！”
“嘶嘶嘶！”
“嗷！”
越往前面走，声音就越明显。
走过半遮掩的木门，程羽向外探头一看！
“呕～”蓦的，程羽只觉得一股力量，从胃里出现，身体突然不由自主的佝偻起来。
后背心，一股寒意升腾，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刚吃下去的东西，伴随着胆汁，瞬间喷溅出来！
县衙大门外，横七竖八，张着眼睛却无力**，如同活死人一样的百姓身边。
竟然是各类野兽！
让程羽感到胆寒的是，各种野兽，竟然在啃噬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群！
刚才听到的撕咬声，是老虎发出的声音，程羽亲眼看见，地上一个年轻妇人的腿，被它一脚踩住，脖子一拧，那条腿，竟然被硬生生撕扯的断裂开来。
更有各色的毒蛇，从躺着的人们口中钻进去，不一会儿，竟然直接在胸膛上，啃噬出一个洞口，沐浴这鲜血，从其中钻了出来！
豺狼虎豹之流，飞禽走兽之类，竟然直接把这里，当成了天然的狩猎场！
而躺在地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成了不会动的优质食物！
“我的天！”程羽失声落魄，眼前景象之悲惨，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空间！
“郑若之，你怎么敢的啊！”程羽不由自主的颤栗着，衙门外，野兽的撕咬声愈发的狂野，程羽的眼角，早就不受控制的流出两行浊泪！
“人心之恶，竟能如此！”程羽失声悲呼！
程羽一直在吐，一直在吐，胆汁早就吐没了，只是身体犹自做着呕吐的动作，甚至，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因为身体的不由自主的呕吐动作，开始隐隐作痛！
很久，似乎过了很久，那群野兽都吃饱了，一个个睁开冷漠的眸子，隔着衙门大门，冷冷的看着程羽。
但它们不敢进来，见程羽没有丝毫移动，它们盯着盯着，也没了兴趣，有一群小狼崽子，撕扯着小孩，甩来甩去的，似乎是在玩耍！
程羽一直呆滞着，身体的自主反应，让他的口水都流干了，他的思绪，更是在此刻，陷入了混乱中。
仿佛过了一纪，又仿佛时间没有前行，在某一刻，程羽在万籁俱寂中，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程羽的心神，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体内！
“程羽？程羽？怎么，吓傻了吗？”
程羽回过神，耳边的声音也清晰起来，他转身一看，赤裸着上身的郑若之，正站在他身后，他肩头的两尊蛇头，竖瞳开阖，六只眼睛，都在盯着程羽看！
“你…呕～你放这些野兽进来的？”程羽声音颤抖，不可思议的看着郑若之。
郑若之淡漠一笑：“你是说外面这些？它们确实是我拘来的。”
“为什么？”程羽声音悲怆。
“行了，别这样看着我，我请它们帮忙，现在不过是给它们报酬而已。”郑若之道。
“可是，那些躺着的，都是你我的同类，都是以前的乡亲啊！”程羽摇头，痛苦说道。
“嗯，理论上来说。我现在已经算不上人类了，我和它们，算是同类，而且，乡亲这两个词，在他们嘲笑那个书生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认为那个书生是乡亲，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何问题！”郑若之说罢，一把提起他放在身边的红衣公子李承嗣！
“可是…”
“没什么可是，程羽，这个世界都以为罪大恶极者，应当诛九族，然而，他们始终都不懂，对于受害者来说，恶，不分大小，带来的痛苦，也不分大小，他们嘲笑书生杀父弑母时，不会想到书生是他们的乡亲，如今，我让他们没有痛苦的死亡，在某种意义上，我比他们，仁慈多了！”郑若之一把提起昏死的李承嗣，转身向大堂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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