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往事

顾惜苒松了口气，问：“那六姐姐以后打算怎么办？你毕竟还未出阁，你的亲事，还得要有长辈替你谋划才行。这个家里的人，祖母、父亲，个个都是靠不住的……”

明棠想到了谢临，眉眼含笑：“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两人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就告别了常姨娘，去兰芳院拜见顾老夫人。

丫鬟见她们过来，掀开棉布帘子请她们进去，明棠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随后听见马氏的声音：“……回去以后，按姚妈妈说的做，最重要的是放宽心，别老想着这事……”

姚妈妈是马氏娘家的一个婆子，精通妇人科，先前二嫂嫂小产，月事淋漓不尽，也请姚妈妈来看过，服了几次药就好了。

这顾明玉嫁过去还不到半年呢，这么快就开始担心子嗣的事了？

明棠想不明白。

顾明玉看到明棠和顾惜苒进来，忙碰了一下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顾惜苒上前给顾老夫人行礼请安，顾老夫人看到她头上的赤金蝶恋花黄碧玺簪子，还有一身石榴红月季花褙子，气色红润，右手有意无意地放在小腹上，露出腕上的翡翠镯子，心里止不住要生气。

这贱女人如今过得倒是舒坦了，看样子还有了身孕，却把自己和明棠的关系毁得一团糟。

等明棠出嫁了，她非得找机会收拾收拾顾惜苒不可！

只是顾老夫人再多怨气，当着明棠的面，也不好发作出来，不冷不淡地让人搬了杌子来给两人坐，又问了顾惜苒近来的情况。

顾惜苒也是祖母的亲孙女，侍奉她多年，知晓她的脾气，哪能看不出来她的憋屈？又见她气色远不如从前好，一副被抽光了精神气的模样，不由对明棠心生佩服。

出嫁的姑娘难得回一次门，都待到晚上吃过了晚饭才走。

入夜后，明棠躺在床上，想到方才宴席上，顾惜苒与她丈夫相敬如宾的模样，又想到明日谢临就要来提亲了，竟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前世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对谢临动心，是因为新帝登基后半年发生的一桩事。

那时明棠困在先帝之死的阴影中，四处求神拜佛，修寺庙，做善事，以祈求神佛的保佑，祝她早日脱离梦魇。

有一次她陪小皇帝去郊外踏青，路过一个小村庄，看见有一座石头桥摇摇欲坠，十分残破，便以一个富商的名义，捐钱让工匠重新修了一座。

三个月后，明棠去大兴的国寺礼佛，路过那座村庄，想去看看之前那座桥修得怎么样了，却发现新修的石桥被老百姓们砸得稀烂，自己的画像也被丑化后张贴在石桥上。

她很奇怪，找来村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的那座石桥，是当地的老百姓为了纪念他们的知县而修建的，那位父母官几年前在一场洪灾中，为了救百姓不幸牺牲了。

这样一座有意义的桥，却被明棠二话不说就拆掉了。

村民们对此十分愤怒，纷纷指责明棠毫无敬畏之心，占着自己兜里有几个臭钱，傲慢又自大，也不事先弄清楚。

明棠听见村民们的唾骂，很是难过，却什么都没说。

是谢临知道了这事后，亲自挨家挨户的上门去和人家解释，并自掏腰包给那位知县修了祠堂，最终才平息了村民们的怒火。

其实他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只要他表露自己的身份，谁又敢再说明棠一句不是？只是如此一来，村民们心中势必会更加怨恨她。

以前的明棠总是被迫事事为他人牺牲，那是明棠第一次发现，原来情绪被照顾是这种感觉。

她做得不好的时候，谢临会直言劝谏，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谢临会细心察觉，主动为她分忧解难。

也许谢临不是一个绝对正直的纯臣，但对于前世的明棠来说，他就是最值得她喜欢的人。

……

第二天明棠一早起来，发现外头的雪终于停了，丫鬟们都在院子里扫雪，还出了太阳，心情大好。

想到今日媒人要来过来提亲，明棠还特意挑了身颜色鲜艳的衣裳，让秋月给自己梳一个高髻，她要戴那套金累丝红宝石头面。

秋月站在明棠身后，看着她在妆匣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对金茉莉花耳坠戴在耳朵上，惊奇地问：“小姐今儿是怎么了？又是穿漂亮衣服，又是戴首饰的。连压箱底的头面都拿出来了。”

整一个珠围翠绕，雍容华贵的。

明棠顿了顿，道：“大过年的，还不许我打扮一下了？”

秋月笑道：“可前两日怎么不见小姐打扮呢？”

明棠随手拿了一支金钗塞到她手里，堵上她的嘴：“去去去，把我那个梅花香包拿过来。”

秋月拿着金钗，笑嘻嘻地走了。她前脚刚走，胡妈妈后脚就过来了。

“小姐，世子爷过来找您了。”

“什么？”明棠惊讶地站起身，“他怎么过来了？”

胡妈妈说：“奴婢也不清楚。世子爷今早突然过来拜访三老爷，找三老爷喝过茶，还送了三老爷一尊玉弥勒佛，就说想见您一面，三老爷收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回绝他。”

这个陆世子，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明棠叹了口气，觉得头疼无比。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

顾三爷派人去知会了明棠，就找借口离开了，给他们两个人腾地说话。

陆献音正站在屋檐下逗笼子里的画眉鸟，看到明棠过来，指着鸟儿和和她说：“这鸟儿，你父亲送我的，怎么样？我还以为，你们顾家的人都和你一样无趣呢。”

明棠道：“这是我二伯养的鸟儿。他成日招猫逗狗，不务正业，若这算有趣，那我宁愿做一个无趣的人。”

陆献音看着明棠逐渐走近，上下打量她，半天才蹦出几个字：“你今天……很美。”

他一直觉得，她早就该这么打扮了。

“我知道。所以世子爷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明棠感觉，陆献音似乎在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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