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当真愿意娶我

天色渐渐昏暗，肆虐的寒风也嚣张地席卷而来，还躲在赵宅不远处的张氏和沈大柱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张氏时不时地站起身来走动几圈，焦急地朝门口方向张望过去，可依旧没瞧见沈蓉蓉的身影，“丫头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曾就听闻城里的富贵人家有特殊的癖好，以折磨姑娘家为乐。虽不知赵公子是否真如传言般痴傻，可他毕竟是个不知底细的外来人。

        按照寻常人家提亲礼来说，男方都需得准备聘礼，以示尊重。虽说村里没条件去准备这些繁文缛节，可总有没头没脸娶不着媳妇的大汉靠蒙骗将女子绑回家后强娶为妻，这赵家公子说不定就是那种心怀不轨的流氓…

        买来的妻子，和两情相悦娶进门的妻子又怎能一样呢。

        张氏越发惊慌，她本就是为了沈俊俊才动了歪心思，加上媒婆和沈大柱的劝说，她这才狠下心来。可沈蓉蓉要是因此出了意外，她良心也过不去啊。

        她在眼前转来转去，沈大柱厉声骂了几句，“够了，你急什么？赵忱以后就是蓉蓉夫君了，她能遇到什么危险？最多不过是赵忱看上闺女，把婚期提前罢了，那对咱家不是更好么。”

        “你你你…你懂什么？”张氏气急败坏，哭丧着脸就要挥手打他，“你知道姑娘家的清誉有多重要吗？若是蓉蓉真出了事，那赵公子得逞后转头就反悔，再把银票都要回去，那咱哭都没地方哭！”

        沈大柱被她这么一说，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两人在寒风中踌躇片刻，就在张氏准备不顾一切闯进赵宅要人的时候，沈大柱定下神来，强装镇静地坐在台阶上，胸有成竹道：“你可别忘了，媒婆当时是怎么和我们说的。”

        张氏恍然大悟，混乱的思绪陡然清晰，将攥出了汗来的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媒婆说了，赵公子非蓉蓉不娶，当时他就是听说你要将蓉蓉卖给牙婆子的消息后，急忙找媒婆出面解决此事，可…他怎么知道你要将蓉蓉卖了？”

        面对张氏的疑虑，沈大柱又装模作样地转移了目光，支支吾吾道：“他瞎猜的吧…”

        瞧他这躲闪的眼神，张氏就猜出了大概，哼了一声道：“沈大柱你可真行，我说你那晚怎的突然起夜出门，敢情是偷偷去见牙婆子了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改变主意了，可你竟然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沈大柱嘴里嘟囔着不满，“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和俊俊么，大晚上出去被赵家傻子撞见，我也很尴尬的好吧，搞不好他还会误以为我和牙婆子…”

        他说到最后就像蚊子哼哼，张氏讥笑，“切，就你？你想的可真多，牙婆子才看不上你呢。”

        沈大柱自知嘴皮子说不过她，干脆直接岔开话题，朝赵宅门外望去，还喃喃道：“等的我都饿了，不知道能否去姑爷家蹭完饭吃。”

        张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吃吃吃，你整天就惦记着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远处的天空不知不觉便黑了下来，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为身边黑漆漆的路照亮了几分。商量片刻后，他们还是决定先回去等着女儿，若是她真到了日上三竿才回家，那诸事明了，他们大可直接上门找赵家公子逼婚。

        赵宅门外恢复了一片寂静，门外守着的小厮眼尖，瞧见那两抹身影离开后，便提着灯笼匆匆跑进院内，穿过曲折的石板路，直到最里间的屋子前才停下，里头传来男女主的说话声，小厮纠结片刻还是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公子，外头沈姑娘的家人已经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从紧闭的屋内传出，小厮应声退下。

        而此刻双手托腮瘫在桌边的沈萱，正愁眉苦脸地拿着筷子夹起白菜往嘴里塞，她在听到小厮的通传后双眼重新泛起光泽，慌忙咽下去又差点呛到，顺手接过身边那人递来的茶盏，猛灌了几口才喘过气来。

        “真的走了？”

        待听到赵忱肯定的回答后，沈萱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紧紧握住的茶盏，面上紧绷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大柱夫妇，心里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还是不能让她彻底放下芥蒂，便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而赵忱却很贴心地伸手覆在她的手腕处，微凉的温度让她逐渐回神，先前被她逼哭的男子，现在满脸的柔情似水，澄澈纯净的眼眸中透出真诚，“娘子，放心吧，我可以陪你回去和爹娘说清楚，我对你是真心的。”

        在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后，沈萱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又乱说什么？”

        要不是男女有别，她简直想捂住他的嘴巴，这般暧昧的话要是传了出去，即使她日后想法子退了婚，名声也没了。

        她一想到赵忱去找媒婆说提亲一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将筷子撂下后，又试图将左手抽回，可下一秒抬眼便瞧见他眼角湿润了不少。

        沈萱自认为她是个好脾气的姑娘，以前就算和庶妹常常闹不愉快，可她始终记着身为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气度，遇事不与人争，更不能欺凌弱小。

        而现在的她快被赵忱弄得哭笑不得，先前她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夫妻”关系中感情基础的重要性，让他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趁早和她家人解释一下这场闹剧。

        可一脸懵懂的赵忱又摆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娘子还是生我气了…”

        沈萱：我没有，我只是在和你讲道理。

        赵忱：你就是生气了。

        沈萱：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

        赵忱：你看，你果然是生气了。

        ……

        沈萱嘴皮都快说破了，可愣是没能劝他改变主意，直到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传来，赵忱才停止和她的拉扯，乖巧地吩咐小厨房为她做些饭菜。

        清蒸鲈鱼，京城酱鸭，清炒虾仁，醋溜白菜…光是看着满桌的美食，沈萱就忍不住嘴馋，无奈之下只得先选择填饱肚子，再谈退婚的事情。

        而中途有小厮来报，沈大柱二人一直守在赵宅对面，天色昏暗，可二人也没打算离去。原先沈萱还愧疚万分，想来他们还是惦念自己的，谁知那小厮接下来一一复述了他们的对话后，她的神情又僵硬不少。

        看来自己在他们心中还是不如银子重要。

        夜色沉沉，屋内昏黄的烛火微微跳动，沈萱双眼无神地盯着烛心，直到眼前重影才猛地一起身下定决定，这婚，非退不可！

        见她脸色不好，赵忱也跟着关切道：“娘子，怎么了？”

        沈萱压制着胸腔里的怒火，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懵懂的男子，一字一句道：“赵忱，你当真愿意娶我？”

        她突然改了态度，赵忱的眉角不自觉地抽动，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自然愿意。”

        沈萱此时的心思都在怎么让他退缩上，没意识到他的回答俨然如同常人一般，而他纯真的眼眸里也藏着翻腾不定的情绪。

        “可你并没有拿出诚意，你和城里那些贵人花钱买小妾的行为有何不同？”沈萱严肃地接着道，“你若是真想娶我，便要八抬大轿抬我进门，田地布匹地契金银珠宝，聘礼一样都不能缺。”

        她早在走进赵宅时就将这里的情况大致摸清，虽从陈设来看，赵宅在青云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可她提的那些聘礼要求还是过分了些，赵家傻子必然不会同意。

        就算他真的答应了，那他背后那靠山也未必会答应。人人猜测他是县令的私生子，县令又怎么会允许他这般挥霍家财呢。

        她义正辞言说了一堆，甚至都准备好了该如何和他解释聘礼的意义，可他只是挠了挠头，满脸羞愧地垂眸低声道：“我知道了娘子，这次是我心急了些，只待娘子答应我后，我便立刻去你家提亲。”

        这下沈萱彻底傻眼了，她重复地试探问了句，“你听懂我的话了吗？我的意思是一百两不够，也许还要很多很多个一百两，你也答应？”

        赵忱点头如捣蒜，“我答应，娘子说什么我都答应。”

        沈萱诧异地往后退了两步，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一时痴傻一时温柔，不过在她看来，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更好。

        “算了，你不过是个傻子，我又怎么能指望你听懂我的话。”

        本以为他会拒绝，谁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沈萱自然不是真的想诓骗他家的钱财，面对这样纯良的人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顿时反感起自己出的馊主意。

        她神色恹恹，丢下一句“总之我不会嫁给你的”便转身离开，却不知门口处许嬷嬷早在候着，等她出来后，将手中准备好的精致雕花食盒递到她手上，恭敬地说道：“沈姑娘，这是公子让我们备好的饭食，是公子对沈家二老的一片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她拒绝几次后，拗不过许嬷嬷的劝说，道了声谢便接过食盒，沉甸甸的食盒在怀里抱着，她似乎都感受到里头的暖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赵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傻子竟如此周道，连对她家人的心意都准备妥当了。

        他算准了她会回家，也看清了她不愿将怨恨加在沈大柱夫妇身上的心思，看透了她的一切。

        难道说，心思单纯的人，更能透过皮囊看破内心吗？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这才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小路不知为何两边都挂着明亮的灯笼，心里不禁犯嘀咕，她摇了摇头试图将某人从脑海里甩出，脚下又加快了步伐。

        而此刻的赵宅门口，一抹月白色身影站立在风中，静静凝视着姑娘家远去的方向。

        身后的阿执走近后犹豫问道：“公子当真要娶沈家姑娘？她故意狮子大开口，您怎会不知，为何要答应她？”

        赵忱剜了他一眼，那阴狠的眼神似乎是在责备他躲在暗处偷听一事，阿执浑身发颤立刻跪地请罪，却听见公子温润又近乎偏执的回答。

        “命中注定，她就该是我的娘子，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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