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郁七离开

王福越想越不明白，这日头大，他驾着马车来坐在外头，额头上已冒出许多汗水来。

        而那清贵男子顶着烈日，在坟冢前头站了许久，似乎是想起许多往事……

        那一日，华车行驶过巍峨的城门，他微微偏头，就瞧见那发髻未梳的小女孩，微微掀起车帘，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打量着幽州城的街道，他犹记得那女孩大胆的举止，还有她颊边浅浅的梨涡……

        她似乎是发现他在瞧她，转眼望向他，那一望，尽是让他这个早已历了人事的人红了双颊。

        一个十一岁的丫头，看人如此大胆毫不扭捏，让他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同。

        可是……如今留下的又是什么？一个孤零零的坟冢，没有名字。

        蒹葭贱倌之妻，小七。

        他突然冷笑，这都是郁冬容的孽债！若不是他，他娘不会死，那样……他待小七或许……会好一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日头太大，那男子额头已渗出薄汗来，他静默转身，没再回头，上了马车。

        华车上，那男子美目一瞥紧锁的院门，只是一瞬收回了视线，他揉了揉额头，浅淡地道了一句：“回府。”

        王福点头哈腰，终于要回去了，这日头下站了这么久，他只觉得脚都要发软，其实也不是特别热，只是他这人就是怕热了些儿。

        那马车经过青苑的时候停了下，王福也奇了怪了，大公子竟是要停下马车，还问他，那野丫头是不是许给了青苑里头的小倌？

        王福点头，愈发一头雾水了，他瞧着大公子盯着那青苑的楼阁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命他们回府……

        “大爷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厮凑过来问王福。

        王福瞥了那小厮一眼，摇摇头。

        华车离去，已是下午，再过几个时辰这些儿妓院倌阁就迎来了营生的时候。

        郁七想的没错，若是鲜卑真的有可能来犯，这几日出城容易，进城难，若是趁着午后的空挡跟着那些儿个农车出城，对郁七来说轻而易举。

        郁七在城门口排着队，她前头是两辆牛车，和三个壮汉，两个少年，她个子小，带着斗笠，只看得出穷酸样子，跟在那些人后头，瞧着倒是像一起的。

        她打量了几眼，果然，城门外头的守卫很多，若是真的要打仗，幽州城中的将士也定是希望多些底层百姓出城的，因为一旦封城，唯恐粮草匮乏。

        那些上层的贵族走了怕带走军机，这些乞丐流民或者外乡来的赶紧回去，那些将军们倒是更乐意些儿。

        很快便到了郁七前头的牛车主了，郁七趁着他们检查通牒的时候，将头压低了些儿，一手搭在那牛车上，就这么跟着混出城了。

        似乎是走了一会儿，那牛车主回过头来瞄了她一眼，她身子震了一下，低下头去。

        不过后来那男人也没再看他，郁七怕他瞧出了什么，便款着包袱离得他们队伍远了些儿，她朝西南方走，她先到邺城，再到洛阳，再到长安，三个月前她就计划好了的。

        小丫鬟以前说出了幽州城就能看到去邺城的官道，说起小丫鬟，她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她死了，小丫鬟也不必跟着她了，倒是可以少受些苦。

        小七走着走着，步子停了下来，终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巍峨的城门，明明没有牵挂了的，为什么要回头呢？

        她不懂，疑惑之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少年模糊的影子。

        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是在担心他啊？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一个陌路少年，演过一场闹剧，将来走在大街上谁认得谁呢？

        她转身，朝着去邺城的方向走去，她算过，若是这样走她要走三个月吧……

        她摸了摸鼻子，但愿不要饿死在路上！不过，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郁七私心想早些到长安，所以她没想歇着，她要天黑前找到歇脚的地方，若是没有歇脚的地方她会摸黑走一夜……

        等到天黑的时候小七果然没有找到落脚的地儿，也不是没有，只是她问过了，价格太高，她住不起，手中的碎银没换成铜板，她不放心，现在想想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出来的太急了些儿？

        可是骑虎难下，没地方住只好摸黑走夜路了，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路上有时候连个灯影都没有，只是偶尔会有骑马的人路过……

        她早就听说了夜里走官路要靠边些儿，如今夏日晴天还好，有星星月亮照明，若是到了雨雪夜里，或者月初月尾天气阴沉的时候，骑马的人不打灯笼，横冲直撞的过来，夜里走的急，马踏死人是常有的，骑马的也是人仰马翻……

        末了走了会儿，她听到身后传来车轮声，她心一震，这么好的运气，今夜怕是不必一个人走了，有车队陪着大抵是好的！

        她回头瞧见火把的光芒，有火把就好，举火把的队伍得不会太慢，太快了风吹灭了火把，那还举火把作甚？

        小七心里正道自己好运气，等着人走近了，她斗笠下的脸一沉……

        原来是同她一起出城的牛车队伍！

        小七呆愣了一会儿，想低下头，却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躲避的了，这大晚上的，躲这路旁瞧着他们离开，要是官道上出了什么岔子，她找谁哭去？若是跟着他们走，兴许还是同路的，毕竟还有个照应，只是怕遇上了坏人……

        上苍既然让她没死在三年前，这会儿也不会坑了她吧？

        她是个有计较的，也没看那牛车，转过身继续朝西走，只是步子慢了下来。

        果然没多久那经过的牛车，一个中年男人唤了她一声。

        “小兄弟！”

        她听到牛车停下的声音，那人朝他走来，手中还举着火把。她缓慢地抬起头来。

        “真的是你，怎么一个人走？”

        小七见是那出城时瞧过她一眼的“牛车主”。

        “我兄弟说在幽州城外十里路等我三天，我没见到人，想他早走了，所以这才一个人上路。”小七说谎不眨眼睛，这是演技，这是她以前在欢阁里头应对那些花魁倌公子的时候惯用的伎俩，她大字不认识多少，却懂得察言观色，她这些信手拈来的由头，有时候被人识破，大多时候都是管用的。

        “那你这是上哪去啊？”那中年男子顺口问道。

        小七见他还算和蔼，本想问他他们这是上哪里去，然后说恰好同路，混个照应，可是这人不大像是个憨厚农户来着，若是一问别人看透了她的心事，直接走人了怎么办？

        她倒是想答的坦荡：“去洛阳……”

        “暮阳啊！我们正好去暮阳！”牛车上的少年睡了一觉醒来了，听到了大唤一声。

        －－－－－－题外话－－－－－－

        元宵快乐！九儿生日快乐！寡月快给做好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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