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心堂（一）

实验室里四面墙洁白无瑕，停放着一排五个大型胶囊一样的舱室。

        其中一个玻璃罩舱门缓缓打开，莉苏懒懒从舱门里走出来，活动活动脖子，发出咔咔声响。

        她看了一眼停尸间一样的实验室，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门自动打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朝女人点点头：“最后一个人物任务做得不错。”

        莉苏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揶揄道：“老板亲自迎接，真是受宠若惊。”

        老板呵呵笑道：“我怕以你的性格，做完任务就跑了。”

        “走吧去我办公室，办一办提前退休的手续。”

        莉苏是高纬世界时管局的架构工程师，工作内容是穿到不同的低纬世界修正bug，让剧情回归正轨，用行话说就是“穿书”，也叫“出外勤”。

        低纬世界的时间与高纬的一致，这鬼差事一出外勤至少半年。莉苏勤勤恳恳，终于熬到了时长与kpi提前退休。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拜拜了您嘞。

        公司对提前退休有福利，员工可以选择一个低纬世界定居，让生活重新开始。

        莉苏没有错过这个福利。

        老板在办公室喊了声：“美玲。”

        “我在。”人工智能应声，两人面前出现一个屏幕，屏幕上有两个选项：“身穿”，“魂穿”。

        “我知道你对这些名词都很熟了，但出于公司规则我还是得讲一下。”老板瞟了一眼天花板的监视器，个小小的灯闪烁着红光，“身穿就是你精神连通身体一起穿越。”

        莉苏颔首。

        身穿等于凭空出现在新世界，一无所有。这个选择不太划算。

        “魂穿嘛，就跟你工作的形式一样，只有灵魂穿去新世界的躯壳。和工作不同的是，这次你的身体会被处理，也就是说，穿过去之后你就不能回来了——”

        老板还未将“好好考虑”四个字说出口，就听到优秀员工毫不犹豫的回答。

        “魂穿。”

        既然是公司福利，自然要选最大的那个。

        “魂穿啊，那我只提醒你一件事——”老板笑道，“毕竟你人都回不来了，一旦在那个世界遇到问题，公司是不会补偿你的。”

        莉苏敷衍笑笑也不说话。

        资本家嘛，她懂。

        “好，接下来就选四个魂穿的要求吧，注意按重要程度排序啊，最重要的先选。如果不能全部满足的，我们会按程度优先安排。”

        莉苏点点屏幕，选好了四个要求：“功法”，“权力”，“长生”，“美食”。

        小气公司不让直接指定世界，美其名曰“让重生有惊喜”。

        好在莉苏也是个有经验的，以上几个词基本能保送到修真界。

        老板笑出了声：“怎么，你这是想要做千年帝？”

        莉苏退回到身后沙发上坐下：“打了这么多年工，也想当当老板嘛。”

        老板摇头：“你这个人真真假假，搞不清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莉苏耸耸肩，不置可否。

        接着又是几个无关痛痒的选项。

        “最后，由于你工作表现优秀，我司还附赠你一个系统，但系统功能随机，你要还是不要？”

        莉苏表情警惕：“不会是派来监视我的系统吧？”

        他们平时工作也有任务系统，专门负责记录工作情况与剧情提醒，难用且死板，员工都称为系统为“老板的狗腿子”。

        “诶怎么说话呢，我司很尊重员工隐私的。”老板划过屏幕，画面里出现一个芯片，“你知道我们开发部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是些无法投产使用的系统……”

        “但是！这些系统都是经过管理层同意才立项的，你要相信我们管理层的眼光，这些系统的功能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莉苏点点头，这次连敷衍的笑容也没给。

        懂了，就是抠门公司想要将残次品当福利派送了。

        “那……？”老板手指定在屏幕前，屏幕上出现两个选项，“要”和“不要”。

        “要。”

        不要白不要，无本买卖，还有机会爆金手指，不亏。

        “好。”老板收起屏幕，“在祝你退休快乐之前，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留任的问题。”

        “你工作表现一直很出色。实话说，上面很赏识你，就等你年底的评级出来后提你当二把手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莉苏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眉宇间颇有不耐烦：“我的身份又不是秘密，当不了二把手。”

        说完，她直直盯住男人，“你应该知道，我只想在平等的世界生活。”

        老板愣了愣，忽地笑出了声，“该说你天真吗？”

        即使人类文明发展到23世纪，还有许多不公的事情在发生。

        就像莉苏，明明优秀，却因为身份无法成为爬上世界的顶端。

        “我要改变世界。”莉苏顿了顿，眼里是不羁笑意，“你要不要猜一下，我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男人怔住，几秒后才伸出手：“感谢你这么多年的辛勤付出，祝你退休快乐。”

        莉苏礼貌回握：“会快乐的。”

        郁郁丛林，层层叠峦，袅袅生烟。

        依山傍水的洞府中蹿出一道白色身影，随后绿光闪现，身影消失无踪。

        莉苏一袭白衣，坐在石床上打坐。

        刚刚从她府里跑出去的是她的小师妹，说是要与师尊还有同门说一声她醒了。

        等到筋脉完全畅通之后，莉苏才又缓缓睁开了眼。

        不对，她现在不叫莉苏了，是苏立。顶天立地的立，是个好名字。

        原身残留的经验让苏立无师自通，运用所谓的“神识”将原身的条件扫了一遍：金木水火土五灵根全点亮，虽然是杂质灵根，但已经到了化神前期。

        可以，听着就很吓唬人。

        苏立懒得再翻阅原身一百多岁以来的信息，多年穿越的经验让她在套取信息这件事上驾轻就熟，三言两语就哄着小师妹说出了她情况。

        苏立，修真界无心堂的大师姐。

        前几日仙魔大战时，在魔头进入狂暴的时刻，是苏立挺身而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天雷劈下，苏立从元婴后期一举突破，进入化神期。

        而后因体力不支，苏立就晕了过去，昏睡了半月有余。

        小师妹叫心遥，圆嘟嘟的脸上两眼放光：“大师姐，你这次醒来，师尊定会将掌门之位传你。”

        说完之后，心遥就急急通报师门去了。

        苏立扬眉，心底倒是有几分意外：这么快就要将“权力”拿到手了？

        抠门公司一连满足她三个要求，还真有些不习惯。

        苏立神识一动：系统在吗？

        “我在。”一个别人都看不到的绿色荧幕出现在她面前。

        苏立像往常一样用意识与系统对话：“功能介绍。”

        “在您生命出现危险的前三秒，会给您温馨提醒。”

        苏立假笑：果然鸡肋。这三秒中怕有两秒都用作了播报，能留她一秒的反应时间就不错了。

        突然，与系统的对话遭到一道外来的神识打断，应该是来自师尊：“徒儿，来清水阁一趟。”

        快速提取记忆里无心堂的地图后，苏立又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一个圆环。

        “芥子。”脑中自动生成印象。

        修真界什么的，最棒了。

        苏立发自内心地抿唇一笑，从芥子中取出了传送符。

        无心堂所处的地方有山有水，一看就是灵力充沛之地。苏立笑眯了双眼表示很满意，优哉游哉走上清水阁的二楼，见到了无心堂的掌门，离心。

        离心一袭白衣，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神情淡然。直到苏立走到她身边，离心依然眉眼不动，倚在窗边看着窗外。

        “掌门好。”苏立喊了一声。

        离心终于转过头来，轻飘飘扫了苏立一眼，淡漠道：“既已化神，怎还如凡夫俗子般喜形于色。”

        苏立笑意不敛：“徒儿现通天外之音，众生之感，自然是为大喜。”

        修仙真是妙。她现在感官如装雷达，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都能轻易收入耳中。

        离心的神色稍稍起了波澜，须臾又恢复了淡漠，摆手道：“罢了。”继而才转过身，看向，“为师知你一直不愿接掌门之位，然我如今已到化神后期，飞升在即……”

        苏立静静望着掌门。

        不，掌门我愿意。

        “你资质甚佳，如今虽刚入化神，想必你离飞升也是早晚的事。为师不想为难你，但……”离心的话语顿住。

        离心看着不过四十岁的模样，行为范式却像位老人。苏立从记忆里一查：原来师尊已快三百岁。

        苏立一向尊老爱幼，她正了正形，拱手道：“掌门言重了。自那日仙魔之战后，我深感自身责任，以前是我任性太久，现如今是该承担起师门责任了。”

        掌门听到了吗，我愿意。

        离心摇头：“吾派师门遵循无欲无求，自是无为而治。所谓掌门，不过是个名称，责任倒也不十分重大。”

        苏立抿唇不言，乖巧受教。

        果然公司还是抠门，合着掌门之位是个虚职。

        “你既已答应，”离心依旧眉目淡然，“为师就再交代你一二，随我来罢。”

        离心身轻如燕，直接从窗户纵身跳出去。

        苏立一时怔住：所以这是掌门你特意站在窗口的目的吗？

        离心的身影闪得很快，苏立对功法不熟，只能一咬牙，凭着记忆也往窗口跳了出去。

        想象中的坠落感并未传来，相反身下似有一道力量将自己托起，使她在空中如履平地。

        修真界果真是妙妙妙！

        苏立无声大笑，凌空追上离心。

        两人最后落在一处山洞前。山洞尽管封着结界，还是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托了原身记忆的福，苏立脑中自动生成印象：妖气。

        离心沉默着径直走入洞中，苏立紧跟其后。

        山洞里滴着水，透不进一丝阳光，说这是牢笼也绝不为过。尽管修为护体让苏立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她的感官接收的信息还是：瘆人。

        妖气愈发浓烈，像是一种酒精发酵的味道，竟然还有几分醇香醉人。

        离心终于停下脚步。

        洞里幽暗，化神期仙着却耳清目明，无须光照就能看清眼前的人。

        苏立看到了的乌黑长发少年，浑身暗红的血迹完全掩盖不了肤色的苍白。黑布蒙了他双眼，饶是如此，也能看出他脸部轮廓俊美，尤其是那鼻梁与嘴唇的线条，恰到好处。

        少年的四肢都被锁链捆住，一动不动。

        苏立想到了破碎的红玫瑰。

        “你应是认得他，”离心开口道，声音在山洞中显得格外深幽，“魔头之子，白月时。”

        苏立扯了扯嘴角，笑了：正道女主vs魔道男主，很套路的剧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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