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许诺

手轻轻的推开了门，发出了一声微小的吱呀声。书桌前站立一名男子，身材颀长，可身形却瘦削了很多。他此时手里正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练字。

        郝佳美看着莫绍谦的背影，熟悉又陌生。短短几个月没见，印象中的高大的身影好似全都不见，只有这瘦弱的肩膀在眼前晃来晃去，看的她心都要难受死了。

        大概是听到了之前推门的声音，莫绍谦也没回头看，轻声唤道：“曦然，过来看看我写的字，是不是比昨天的要强劲很多？”

        郝佳美嘴张了又张，却没有发出一个字来，就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一样让她发不出声音。

        莫绍谦发觉不对，慢慢的把身子转了过来。

        郝佳美在阳光斑驳的屋子里望着莫绍谦那张蜡黄，削瘦的脸，不敢相信她看到眼前的莫绍谦，不由自主的捂上了嘴，鼻子一酸，泪水盈满眼眶。

        莫绍谦眼中带着惊讶，高兴，蜡黄的脸上也现出了一抹红晕。他扔掉毛笔，大步朝前走了一步，声音颤抖的，抑制不住的兴奋，问道：“你怎么来了？”

        郝佳美快步的走过去，一下子扑在了他的怀里，眼泪也如决了堤一般，汹涌而出。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郝佳美真是气极了，可好在还很理智的并没有伸手去打他。

        莫绍谦忍着咳嗽，用手拍着她的头，带着笑意的说：“我不是怕你们担心么。也不是什么大病，养一养就好了。”

        “我人都来了，你还要骗我吗？夏曦然都和我说了！”郝佳美自他的怀里起来，眼里带着怒气，恶狠狠的说。

        莫绍谦一怔，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郝佳美扶着他赶紧坐了下来，手不停的在他的背上轻拍，可却无济于事。

        她着急又害怕，“绍谦哥，怎么办啊？怎么咳嗽的这么厉害？”

        莫绍谦摆了摆手，让她安心下来。

        一阵咳嗽过后，莫绍谦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夏曦然在楼下听到了咳嗽声，拿着水杯上楼来了。

        莫绍谦喝了水，又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这才把气给顺了过来。郝佳美站在一旁，眉头深皱，大脑一片空白。

        印象中的莫绍谦，总是无所不能。小的时候，不论有什么困难，只要叫上一声绍谦哥，他就会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的眼前；长大后，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每次，他来出差，也都会去看看她，问她有什么需要没有。

        这些年，更不用说，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他都帮着她管理的很好，让她无一丝后顾之忧。可就是这么让她以为能陪在身边一辈子的哥，现在却被病魔折磨，变得不堪一击。

        郝佳美呆愣在一边，莫绍谦恢复了一些精神后，转身去拉她的手，说：“把你吓到了？没事的，别担心。”

        郝佳美不喜欢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可又不好朝他发火，只好忍了下来。夏曦然看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悄然的离开了房间，把门给轻轻的关上了。

        “来，看看我写的字。这都好多年不写了，手都生疏了呢。”隔着门板，夏曦然听到莫绍谦那轻快的声音。

        这样的语气是她从来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的。他对她要么是冷硬，要么是客气，却从来没有这么的……轻柔过。

        她扶着扶手慢慢的下了楼梯，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她有些嫉妒郝佳美。从前，从莫绍谦的口里总是能听到她的名字。那个时候，她还会满不在乎的想，左不过也不总在一起，自己还是会有大把的机会的。

        可当她看到郝佳美，看到莫绍谦看她的眼神，她知道，她终究是比不上郝佳美在他心里的分量的。或许这辈子，她是得不到他的爱了。

        管家这时走过来，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她，低声的说：“夏，这是今晚的菜单，你看一下。不知道郝小姐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夏曦然扫了一眼餐单，又递还给管家，说：“等下我去问问，然后再告诉你。”

        郝佳美低头看上面的字，一个家字，写得饱满有力，苍劲十足。也不禁的说：“写得真好，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退步。”

        莫绍谦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舞文弄墨。每次在家里练好了字，或是作好一幅画，总是会叫来郝佳美，想让她夸上几句。郝佳美也不吝啬，对他的作品大赞特赞，总是给夸得天花乱坠。

        “你也和从前一样，这夸我的功夫也还是没有退步。”莫绍谦笑着，暗中用手蘸了墨汁，点了郝佳美的鼻头一下。

        郝佳美觉得不对，拿过手机一照，看到鼻子上的一点墨，立即就大叫起来，“好啊，你敢点我？看我不点回去的！”说着伸过胳膊就去蘸墨汁。

        莫绍谦躲，郝佳美堵，一时竟开心的疯闹起来。夏曦然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她站在门口，干巴巴的咳了一声，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去看她。

        郝佳美鼻子上的墨点让夏曦然噗的笑了出来，可这笑里又带着心酸。她冲郝佳美说：“管家来问我，吃的方面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郝佳美说：“没有。做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夏曦然点点头，就要出去。临关门的时候，她又不忘补充一句：“别疯的太厉害，师兄他身体吃不消。”

        郝佳美缩脖吐舌，抱歉的说：“我会注意的。”

        这么一疯闹，好似之前阴霾的心情也被赶走了不少。郝佳美坐在书桌对面，看着他继续写书法。

        她把胳膊支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问：“你这个师妹对你可真好，追你几年了？”

        莫绍谦手上的动作不停，眼角眉梢扬了一下，“佳美，在感情上我一直都迟钝的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看着她对你一往情深的样儿，估计也少不了。”郝佳美猜测道。

        莫绍谦不想和她聊感情的事，转移话题问：“你来这了，谁在家看孩子啊？程睿吗？”

        郝佳美说：“那不然呢？也就他有时间和精力去管孩子。”

        莫绍谦把毛笔放下，拿起作品细细的欣赏。问道：“和他现在很好吧？子非还很排斥他吗？”

        郝佳美头疼的说：“可不是么，对他还有敌视。”

        “没关系，这事交给我，有时间我给子非打个电话，和他聊聊。他是最听我的话的。”

        室内一下有了片刻的安静，谁都没开口说话，俩人都想到了孩子。

        “好了，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你陪我出去坐一会儿，晒晒太阳。”莫绍谦打破了沉默，笑着说。

        郝佳美闻言，脸上也爬上了笑容，伸过胳膊搀扶着他，出了房间。夏曦然没在楼下，郝佳美找到轮椅，慢慢的扶着他坐了上去，推着他到了院子里。

        外面温风和煦，郝佳美推着他绕着院子慢慢的走。

        “佳美，你还记得你上初二那年，你班一个小子给你写情书，让正骢给逮着了，一顿胖揍的事吗？”莫绍谦突然问。

        郝佳美莞尔一笑，“当然记得了，我一直纳闷的很，我哥他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那是我告诉他的！”莫绍谦狡黠一笑，“那小子的好哥们和我也很好，我早就看出来他对你不轨，就收买了那好哥们儿当卧底。没想到，还真被我猜着了。”

        “你怎么这样啊？好不容易有人给我写个情书，还让你和我哥给掐断了。真讨厌！”

        “还有你高一那年，你和你们班班长有**，后来班长就突然不理你了，这事你还记得吗？”莫绍谦又问。

        郝佳美愤愤的说：“这个当然记得了！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迷我们班长。你别告诉我，还是你和我哥给我搅黄了的。”

        莫绍谦说：“你以为你们那班长是什么好东西？那边都和二班的班花在一起处对象了，这边还和你搞**，我当下就把这事告诉了你哥，我俩放学的时候把他堵在胡同里，连唬带吓的，让他离你远点！”

        “我说的嘛，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不搭理我了呢。”郝佳美自嘲的一笑说：“你看，我这从小看人的眼光就不行，喜欢的人都是渣男级的。”

        “我以为你会说，看，我真幸福，从小就有人保护我，让我免受伤害。”

        郝佳美停下脚步，在一处树荫下，她坐在石凳上，眼睛凝视着莫绍谦，有些动容的说：“在我心里，一直把你看成是我的福星。你总是在我有难的时候就跳出来，拯救我于水火。绍谦，我这辈子欠你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回报你。唯有许诺下辈子，我想让你早点遇到我，在我们最青春年少的时候就遇上，然后让我们互相喜欢，彼此相爱，携手到老。好不好？”

        莫绍谦眼眶微红，喉咙上下滚动几下，才缓缓的开口说：“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你今天所说的话。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郝佳美抬手去打他：“去你的，瞎说什么呢，什么鬼不鬼的。”

        特殊时期，总是不愿意听到这些个敏感词。

        俩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直到夏曦然出来叫他们吃饭了，郝佳美才推着他回到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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