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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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令人迷茫夏日清晨，浓重雾气笼罩了古朴乌犀村。纱幕中隐隐透出农房和树木轮廓，若有若无地使人疑惑。偶尔有人影其间晃动，转眼便消失无踪。——迷幻景象令人觉得这村庄仿佛从来就不曾此存，而是不知从哪里飘来海市蜃楼。一旦等到艳阳高照，里面种种就会随着水汽一并消散。

        村里一片灰蒙蒙沉寂，唯有路边茅屋门口不合时宜地透出了一抹靓丽生动嫣红。——那是一位忙碌家事年轻女子，虽是绮年玉貌，眉宇间却纠结着千丝万缕愁怨，使得俏丽容颜失色不少。

        家里男人为了给母亲取药，一早便离开家，隐入恍如仙境雾气里。翘首以盼她从雾气消散直等到日头偏西、红霞满天，也不见人归还，忍不住担心起来。然而，就她怀着惴惴不安心情，准备做晚饭之时，忽然，门外传来清脆敲门声。

        欣喜她立刻丢下手中做了一半饭菜，急匆匆前去开门。不过，随着门扉开启，屋外站着，却是不想见到人——那双灰蓝眸子一映出佳人娇容，顿时闪出兴奋火花，得偿所愿笑容瞬间荡漾开来，照亮了漆黑如夜脸庞。

        不似他惊喜欲狂，门里她霎时魂飞天外、面无人色，想要把门重关上，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疾手，单凭一只结实有力臂膀就抵住了她意图。伴随轻描淡写浅笑，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娇弱力气挡了回去。

        简陋柴门不堪暴力蹂躏，如同会被从门框上硬生生扯下来一样，发出吱吱呀呀痛苦呻吟。墙壁好似也有了同情之心，身上尘土泥块宛若鼻涕眼泪般簌簌坠落。——屋舍器具尚且如此，不用说那柔弱无力佳人了。被他蛮力冲撞，不由自主地趔趄倒退，碰上僵硬土墙，衣服立刻被泥灰沾染了污浊颜色。

        看到对方痛苦表情，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出手太重，带着愧疚之心伸出了关切双手，想要扶起娇弱她。——她却皱起眉头，强忍疼痛，机警地避开他亲近，迅速退缩到了厅堂方桌后面。

        被佳人无声抗拒伤害了尊严，顷刻间，他沉下脸来，冷冷地说：“没想到，真会这里找到你。——我一直以为你就算不敢走大路，至少也会向着东南方向走……”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嘲讽笑容：“难道因为是路盲缘故，所以才不分东南西北地跑到这里、和坠儿失散了吗？”

        一句话击中她痛处，粉脸失去了仅存一丝血色。因为担忧故人安危，脚步也跟着凌乱起来。魂不守舍，险些被桌下木凳绊倒。

        见她心神不宁、手忙脚乱样子，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阴谋得逞他继续发动攻心战术：“你不负责任地离家出走，躲这么个穷山僻壤地方，过着悠闲安乐日子，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些*着你、却被你抛弃人感受吗？还是说，你只顾自己逍遥自，根本就已经忘记了大家为你所做一切！——你知不知道，你逃走以后，有多少人要为你任性行为承担后果、付出代价！老张、宝山、坠儿……难道你真不想知道他们现怎么样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移动脚步、无声无息地接近她，试图出其不意地捕获猎物。

        不料，就他要成功时候，她却猛地警醒过来，像只受惊小鹿一样，敏捷地逃出了他狩猎范围。远远地避开他，压低声音却不失威严地警告道：“站住，别过来！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

        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获得了敢跟自己对抗勇气——刚刚还宛若任人宰割白兔模样，眨眼就变成尖刺树立小刺猬，转换之，令他颇感意外。——不过，那种软弱无力告诫对于见惯大风大浪、从小被吓大他而言，丝毫没有效用。

        他稍作沉吟，当下改变了策略。灰蓝色眼睛速扫了一眼简陋房间，摆出一副怜香惜玉姿态，轻叹一声说：“这些天来，都这样地方生活吗？——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见不到你日子，我一直寝食难安……”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她愤然打断：“收起你花言巧语，我不会再相信你！”

        浓黑眉毛不自觉地拧到了一起，沉默片刻，他仍旧不死心地说：“这样说话，未免也太无情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你，你就用这样态度回报我思念和辛苦？”

        说完，一步跨上前来，情真意切地恳求道：“阿茹娜，跟我回家吧。”

        但是，佳人却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手心里渗出冰冷汗水，惶恐地说：“别过来！否则……否则我要喊人了！”

        想不到自己真诚恳切乞求居然换来这样不近人情“答复”，他终于失去了耐性，重拉下脸来，语气阴沉地问她：“你，是害怕我吗？”

        说话间，他步步逼近，想要再次把她抓手中；她小心翼翼，机警地躲避开他企图。——从见面起，两个人就迈着太极样步伐，围着一张方桌你追我躲。

        此刻，金藏似乎对这种无意义拖延时间游戏感到了厌烦，突然停下脚步，紧握一只桌角，手臂轻扬，整张桌子就飞了出去，墙角嘁哩喀喳地碎成了一堆木片。

        巨大声响令佳人大惊失色，同时，灰暗里间小屋里，也爆发出孩童惊恐哭闹声。她忧心地想要跑去里屋，却被金藏趁机一把拉住：“跟我走！”

        她绝望地抗拒着，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要！放手！我是不会跟你走！”

        听到外屋吵闹瞽目婆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拄着拐杖，摸索着走出来：“谁！谁那里！不许欺负我儿媳妇！”

        说着，她颤巍巍地晃动手里枣木拐杖，做出要打人样子。

        金藏知道老人已经失目多时，只能凭借声音分辨眼下发生事情，便捂住怀中佳人樱唇，贴上她耳边，悄声说：“你也不想让老人家为你担心吧，所以，乖乖地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任何人。”

        遭到胁迫，婷婷知道今非昔比，他一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事情，为了孩子和老人安危，她只好强作镇定，顺从地点头答应。

        抓住了她软肋，不怕她不听自己摆布，金藏慢慢松开了手，示意她安抚住老人，然后跟自己悄悄离开。

        看着一团稚气孩子，想到才刚见面，还来不及教会他叫“妈妈”，如今竟又要无端分离，婷婷不禁悲从中来，心里痛得像被无数玻璃碴划割一样，嘴上却只能无奈地说：“婆婆，没事。这个人……他认错人了，我……我会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没事，你们回房间休息吧。”

        金藏冷眼观瞧，见婷婷眼泪汪汪地盯着老人怀里孩子，一脸难舍难分、摧心剖肝哀痛，不由得心头一颤，细细打量起他来：肌肤胜雪、粉雕玉琢，好似一捧鲜出锅粉团儿。管乌溜溜大眼睛里透着惊恐，薄薄朱红嘴唇却紧紧抿一起，始终没有怯懦地哭过一声，柔嫩脸上有种超越年龄沉静和忧郁。——撇开神情不管，单说那清秀面容，根本就是佳人翻版！

        看到这里，金藏一边审视婷婷表情，一边试探着轻声问道：“那个孩子……是我儿子？”

        听闻此言，她猛地打了个寒战，惊慌失措地否认：“不是！你不要打他主意！”

        适得其反，那不同寻常过激反应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答案。——但是，激动内心深处，隐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情愫暗自涌动，令他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