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八九、《天涯·明月·刀》——明月心8

木头人和泥人看到傅红雪和燕南飞安然无恙,有些惊讶。

        燕南飞却已经认出这两人,“他们就是五行双杀。”

        “金中藏木，水火同源”,“借土行遁,鬼手捉脚”,他们用都是令人防不胜防暗算手段,五行双杀也正是职业刺客中身价高几个人之列。

        傅红雪却嗤之以鼻：“哼！”

        面对傅红雪藐视,泥人和木头人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因为他们知道,其他任何人都可能被他们暗算,唯独傅红雪不可能。当年，他“父亲”白天羽被人暗算而死。于是,他就找出近三百年来所有死于暗算人，把所有暗算手段研究了个遍。傅红雪眼里，他们这些手段只是些不入流小手段。

        泥人赶紧抢着赔笑道：“他是金木水火，我是土。我简直是条土驴，是个土豆，是只土狗。”

        他看着傅红雪手里刀。刀已入鞘。漆黑刀柄，漆黑刀鞘。这几乎成了傅红雪标志。

        泥人叹息着，苦笑道：“就算我们不认得傅大侠，也该认得出这柄刀。”

        木头人道：“可是我们也想不到傅大侠会帮着他出手。”

        傅红雪冷冷道：“他这条命已是我。”

        木头人道：“是。”

        傅红雪道：“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伤他毫发。”

        木头人道：“是。”

        泥人道：“只要傅大侠肯饶了我这条狗命，我立刻就滚得远远。”

        傅红雪道：“滚。”

        这个字说出来，两个人立刻就滚，真是滚出去，就像是两个球一样，滚出去了。

        燕南飞忽然笑了，他说道：“我果然没有猜错。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杀了他们。”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因为他们不配。”

        “不配吗？”傅红雪凝视着手里刀，脸上表情，带着种说不出寂寞。  他朋友本不多，现就连他仇敌，剩下也已不多。  天上地下，值得让他出手拔刀人，还有几个？

        良久，傅红雪又缓缓地说道：“我听说他们杀了石霸天，用就是刚才手段。而代价就是十三万两银子。”

        石霸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狠角色。武功算不上绝顶，但也是一流高手中佼佼者。可惜却被暗算，临死前还卑微地跪地上乞求五行双杀给他解药，后还是屈辱地死去。

        “你想问什么？”燕南飞知道傅红雪不会无端说这些。

        傅红雪说道：“你一定比石霸天值钱。”

        “当然。”

        短短两个字，燕南飞有些自豪，但多是苦涩。他胜过石霸天又如何，没有到达傅红雪这样层次，照样拜托不了自己命运。只要有傅红雪这样实力，他就可以像傅红雪一样，无惧世间任何威胁，可以把握自己命运。

        想到这，燕南飞又想到那两件东西——孔雀翎和大悲赋。他心中一片火热，“只要有了他们中任何一件，我都可以逆转自己命运。”

        只是，他想要扼住命运喉咙，却没有想过，是自己把自己推入沼泽，以至于现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他不过是自作自受。

        傅红雪当然不清楚燕南飞复杂心思，他也没兴趣知道。

        “能出得起这个价钱可不多。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燕南飞闭口不答。他几乎可以确定五行双杀是公子羽派来。他任务失败，公子羽要抹杀他，是理所当然。而且，五行双杀还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肯定还有加厉害人等着他。

        只是，他即使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没意义，对他而言，说不说其实结果都一样。。他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让傅红雪知道公子羽罢了。指望傅红雪会为他报仇？哼，他还没那么天真。何况，傅红雪虽然厉害，但也未必能胜过公子羽。

        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能说。他现只想静静地，有尊严地死去。

        “你早已知道这个人是谁。”燕南飞虽然没说，但傅红雪心中早有猜测，“你未了心愿就是他吧。而且，一年前凤凰集虽然不算繁华，但也不是现这副样子。做这件事人……”

        “这，都是因为我。”燕南飞双眼泛红。

        傅红雪没有因为燕南飞打断他话而不悦，他忽然说道：“你可以走了。”

        燕南飞一愣，“我不可以走。”

        傅红雪冷冷地说道：“你别忘了。我借给你一年时光，这是你欠我。”

        燕南飞苦笑道：“我现走了，就加还不清了。”

        傅红雪道：“去做完你该做事。”

        燕南飞道：“可是我……”

        傅红雪霍然抬头，盯着他道：“你若真是个男子汉，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燕南飞心中冷笑。他还能光明磊落地死去吗？他现就是狗一样命，随时可能被公子羽派杀手夺取。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还谈何光明磊落？

        只是，他还是答应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

        燕南飞心里苦笑：“我果然是怕死吗？”

        他大步向外面走去，他怕自己犹豫。

        但傅红雪却总是远远地跟他后面，无论他走得多，只要一回头，就立刻可以看见孤独残废，用那种笨拙而奇特姿态，慢慢地后面跟着。

        星疏，月淡，长夜已将过去，他还后面跟着，还是保持着同样距离。

        燕南飞终于忍不住回头，大声道：“你是我影子？”

        傅红雪道：“不是。”

        燕南飞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傅红雪道：“因为我不愿让你死别人手里。”

        燕南飞冷笑，道：“不必你费心，我一向能照顾自己。”

        傅红雪道：“你真能？

        燕南飞愣住了，他心里清楚，他照顾不好自己命。

        傅红雪也没想要燕南飞回答，立刻又接着道：“只有真正无情人，才能照顾自己，你却太多情。”

        燕南飞道：“那你呢？”

        傅红雪冷冷道：“我纵然有情，也已忘了，忘了很久。”

        他苍白脸上还是全无表情，又有谁能看得出这冷酷面具后究竟隐藏着多少辛酸往事、痛苦回忆？一个人如果真心已死，情已灭，这世上还有谁能再伤害他？

        不，也许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他这些年痛苦，何尝不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缘故。

        燕南飞说服不了傅红雪，只得任由他跟着。或许，他心里其实也希望他跟着。

        天渐渐地亮了。太阳也出来了。

        燕南飞已经走出了凤凰集。他回头看看荒凉死镇，表情肃然，不知道想些什么。

        傅红雪道：“你可以不用哀伤。只要你完成你心愿。也算是救赎吧！”

        燕南飞表情突然变得怪异。他深深地看着傅红雪，嘴唇努了努，还是没有说话。

        系统君却抽了抽嘴，颇为无语地说：“其实傅红雪是脑补帝吧！他是怎么认为燕南飞心怀愧疚。”

        林岚却道：“或许是他孤独太久了。”

        因为孤独太久了，所以才会心软，才会不断用美好心去揣测对方，忍不住把他想美好些。

        这时，一骑马，从旁边岔路上急驰而来，来得极。马是好马，马上人骑术精绝。几乎就他们看见这匹马时，人马就已到了面前。

        燕南飞忽然一个箭步窜出去，凌空翻身，从马首掠过，等他再落地时，已抄住了马缰，勒住。

        他整个人都已像钉子般钉地上，就凭一只手，就勒住了奔马。

        马惊嘶，人立而起。

        马上骑士怒叱挥鞭，一鞭子往燕南飞头上抽了下去。

        鞭子立刻也被抄住，骑士一个筋斗跌地上，一张汗水淋漓脸，已因愤怒恐惧而扭曲，吃惊地看着燕南飞。

        燕南飞微笑：“你赶路很急，是为了什么？”

        骑士忍住气，看见燕南飞这种惊人身手，他不能不忍，也不敢不答：“我要赶去奔丧。”

        燕南飞道：“是不是你亲人死了？”

        骑士道：“是我二叔。”

        燕南飞道：“你赶去后，能不能救活他？”

        不能！当然不能。

        燕南飞道：“既然不能，你又何必赶得这么急？”

        骑士忍不住问道：“你究竟要什么？”

        燕南飞道：“我要买你这匹马。”

        骑士道：“我不卖！”

        燕南飞随手拿出包金叶子，抛这人面前：“你卖不卖？”

        骑士吃惊，呆呆地看着这包金叶子，终于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人死不能复生，我又何必急着要赶去。”

        燕南飞笑了，轻抚着马鬃，看着傅红雪，微笑道：“我知道我甩不脱你，可是现我已有六条腿。”

        傅红雪无语。

        燕南飞大笑挥手：“再见，一年后再见！”

        千中选一好马，制作精巧马鞍，他正想飞身上马，忽然间，刀光一闪。

        傅红雪已拔刀。

        刀光一闪，又入鞘。

        马没有受惊，人也没有受到伤害，这一闪刀光，看来就像是天边流星，带给人只是美和希望，而不是惊吓和恐惧。

        燕南飞很吃惊，他知道傅红雪一向很少拔刀。他忍不住问道：“我知道你很少拔刀，你拔刀也不是给别人看。你这又是为何？”

        傅红雪说道：“因为你腿。”

        燕南飞不明所以：“我腿？”

        傅红雪道：“你没有六条腿。只要一上这匹马，你就没有腿了，连一条腿都没有。”

        燕南飞瞳孔收缩，霍然回头，就看见了血！

        赤红色血正开始流出来，既不是从人身上流出来，也不是从马身上流出来。  血是从马鞍里流出来。

        一直坐地上骑士，突然跃起，箭一般窜了出去。

        傅红雪没有阻拦，燕南飞也没有，甚至连看都没回头去看。  他眼睛盯马鞍上，慢慢地伸出两根手指，提起了马鞍——只提起一片。  这制作精巧马鞍，竟已被刚才那一闪刀光削成了两半。

        马鞍怎么会流血？

        当然不会。

        血是冷，是从蛇身上流出来，蛇就马鞍里。四条毒蛇，也已被刚才那一闪刀光削断。

        假如有个人坐到马鞍上，假如马鞍旁有好几个可以让蛇钻出来洞，假如有人已经把这些洞活塞拔开，假如这四条毒蛇钻出来咬上了这个人腿。那么这个人是不是还有腿？

        想到这些事，连燕南飞手心都不禁沁出了冷汗。

        他冷汗还没有流出来，已经听到了一声惨呼，凄厉呼声，就像是胸膛上被刺了一剑。

        刚才逃走骑士，本已用“燕子三抄水”轻功，掠出七丈外。

        可是他第四次跃起时，突然惨呼出声，突然自空中跌下。

        刚才傅红雪刀刀光一闪，非但削断了马鞍，斩断了毒蛇，也伤及了他心、他脾、他肝。他倒下，倒地上，像蛇一般扭曲痉挛。

        燕南飞叹道：“你刀是天下第一刀吗？”

        傅红雪却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过叶开刀。”

        燕南飞反驳道：“可他用是飞刀。”

        “飞刀也是刀。”

        燕南飞一愣，蓦然点点头，复又叹道：“只可惜我生晚，没机会看到。”

        突然，他又笑道：“虽然很遗憾。不过，我却很高兴。”

        傅红雪问道：“为什么高兴？”

        燕南飞飞身上马，抓住缰绳，笑道：“因为我现是六条腿，而你只有两条腿。”

        鞍已断，蛇已死，马却还是像生龙活虎般活着。  马行如龙，绝尘而去。

        傅红雪垂下头，看着自己腿，眼睛里带着种无法形容讥诮沉吟：“你错了，我并没有两条腿，我只有一条。”

        而明月心早傅红雪斩断马鞍时候就已经走了。但她没去任何地方，而是停凤凰集五里外等着燕南飞。只要燕南飞想要去附近城镇，那么，她们一定会碰上。

        果然，才过一会儿，燕南飞就朝着她方向飞奔而来。

        看到明月心，燕南飞停住了马。他警惕地看着明月心。他虽然知道明月心不是他对手，可还是小心戒备。

        明月心笑道：“你看到我应该高兴才对。”

        燕南飞冷冷道：“我有什么值得高兴！”

        明月心说道：“因为你将还是公子羽。”

        “可是我失败了。”

        “但是，你还会是公子羽。”明月心说道，“再我们找到下一个之前，你还是。”

        燕南飞冷笑道：“这有区别吗？”

        明月心说道：“当然有区别。只要你这之前打败傅红雪，你就还有救。你不是也不想死吗？”

        燕南飞反驳道：“我如果怕死，那我为什么要离开傅红雪？他那里我不是安全。现他只有两条腿是追不上我。”

        明月心冷笑，看着那匹千里马，带着讥诮说道：“你六条腿还不如没有腿。”

        马是好马，可惜没鞍。燕南飞养尊处优惯了。没有马鞍马骑得很不舒服。而且，他为了让傅红雪追上，特意放慢速度。他这样才理直气壮地跟着傅红雪。不，是傅红雪缠着他。

        燕南飞讪讪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想死。那么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明月心说道：“你一定是想利用傅红雪。”

        “是。”

        明月心诱惑道：“那你想要孔雀翎吗？”

        燕南飞一时怔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就没法抑制住内心激动。

        他好不容易才敛住激动，还是有些颤抖地问：“你知道它哪儿？”

        他当然想要这件已经成为传说武器。可江湖上人都知道，孔雀翎早已失踪。近关于它消息，还是跟杀手孔雀有关。

        想到孔雀，他又疑惑地看着明月心。

        明月心知道他要表达什么，“那只是个仿制品。我手里还有几个。”

        燕南飞这时也终于是压抑住了内心火热，平静下心，问道：“我要怎么做？”

        明月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燕南飞一怔，继而又苦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明月心颇为自信地说道：“本来就是。”

        燕南飞看着明月心，意味深长地说：“女人还是被太聪明好。男人会不喜欢。”

        明月心冷笑道：“只是你不喜欢罢了。”

        燕南飞讪笑，岔开话题，“对了。你又想要得到什么？”

        “你只要让我跟着你们就行。什么都不用问。我会找机会跟你们见面。”

        明月心忽又嫣然一笑：“对了。这只是我们之间交易。其他人呢，我还没来得及通知。现也懒得通知。你自己可一定要小心点。被死得太啊！”

        燕南飞一阵苦笑，她是报复他刚才话吗？女人真是记仇。

        “好了，你还是赶紧走吧。傅红雪也许已经哪里等着你了。”

        燕南飞点点头，拍马向近城镇狂奔。

        他很就到了附近小镇。

        镇上大客栈，傅红雪果然已经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