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布局——佣兵中的苦修者

深夜的阿弗隆，整座城市弥漫在一片茫茫的深邃阴影之中，连片的建筑之间偶尔几点橘色的灯火亮起，仿佛有着一些不怀好意的陌生来者潜伏在黑暗之处，窥探着正在生的这一切。

        南城区的某条小巷子里头，闪过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这些影子的脚步很轻微，但是在这异常安静的深夜，靴子底与地面磕碰摩擦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他们来了。”

        海边的凉风从码头吹荡而来，呼啸在整条街道上，身影孑然的老人衣裳单薄，他脚步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银色的月光，自言自语得说道——月初的夜星光明亮，其中几颗更是璀璨耀眼，但是略懂一些星相的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好的征兆。

        他向前迈出脚步，脚掌上只有一双破旧而简陋的草鞋，枯瘦露出青筋，老人提着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他抬头看看了一眼夜空，很快踏入了身前的阴影——在阿弗隆的南城区，部分街道每隔上数十米两侧分布着路灯，不过他所行走的这条偏僻的道路却是例外，从数条小巷中左弯右拐来到这儿，这是他所知的前往当地教堂的最短途径。

        晚风中带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老人在心底暗暗地念叨，而同样的感觉，也在这个时候在莫妮卡心头涌起。

        她跟随着那个男人的脚步，教堂的尖顶轮廓近在眼前，一排落叶枫的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而在教堂之前，似乎可以看到不少正在活动的人影。

        “莫妮卡，我们到了。”

        维克多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这位佣兵小姐说道。他看到这位年轻的女士目光闪烁，不过一时之间，他并没有联想到更多的东西。

        他向着教堂走去，这位女士略一迟疑后，还是迈动步伐跟了上来，只是一种古怪的预感，渐渐让她提高了警惕。

        ……

        “凡层次的亡者，迪尔亡灵们究竟想干什么？”

        从街道向着教堂的方向越走越近，老人手中提着的青铜油灯光芒越白炽——这几乎不像一盏油灯可以出的光芒，他周边的一切被照耀得光明透亮，连路边房屋墙壁上的石砖纹理和瑕疵，在这片光芒之下，都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老人的脚步变得越急促了。

        他是老雨果，“灰烬之歌”佣兵团的一名退役成员，负责物资日常管理——不过，他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包括佣兵团的成员们，就算每天都与他有着不少的接触，可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这一身份。

        他还是一位苦修者，纯粹的圣辉信徒！

        而就在这一眼下的时候，夜幕下的天空乌云飘荡，遮蔽了星辰与月光，乌云很快聚集在这座港城的上方，啪啪——淅沥沥的雨点随风而坠，老雨果伸开了一只手掌，竟现这雨滴带着一些温度，并且，还有一丝异常的粘稠。

        他皱起了灰色的眉毛——皮肤枯皱、布满褐色老年斑的脸庞上，一条条沟壑变得愈深邃。他的目光凝聚，眉毛浓密而茂盛，根根扬起，如同上刺的剑锋一般。

        夜空闪过一道惊雷，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须臾之后，是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

        老雨果手中的青铜油灯正在嗡鸣，底部光滑的金属圆盘，甚至在这一刻晃动起来，这不由勾起了他脑中久远的回忆……

        墨菲斯的瞭望，这是他手中油灯的名字，虽然从外表来看，这件物品并没有太多的奇异之处——在阿弗隆的一些旧货商店里，这种百年前款式的油灯花上几枚雷尔很容易就可以买到，也许，还可以在这些古董货色上头找到当时制造工匠留下的名字。

        但他手中的东西绝非那些凡品可比。

        这是一件圣物，而他脑海中的回忆，便是因为这件物品而引起——在圣辉教会的记载中，百年之前的“逐光者”墨菲斯曾是一名隶属于裁判所的神官，他有着极为出色的精神感知能力，同时，他还是一位物品炼金方面的大师级人物。而这件物品，便是他晚年的杰作之一。

        老雨果是在一次遗迹探险的任务中得到了这一圣物，对此，他至今印象深刻，那段记忆完全可以说得上刻骨铭心——他所在的一支由三十余名资深佣兵组成的老牌佣兵团，在那次任务中，居然在那处阴暗潮湿的地底巢穴中遇到了金色腐毒巨蛛。他们知道这一来自地底世界的物种，成年的个体大概有着相当人类就职阶段顶峰的实力。这个玩意原本对于这些默契、老练的佣兵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大麻烦，只是……

        金色腐毒巨蛛鼓囊囊的腹部分布着那些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就像一张扭曲的鬼脸……

        当团长的长剑从巨蛛腹部尾端的生殖腔孔狠狠刺了进去后，意外生了——巨蛛的腹部突然爆裂开来，粘稠的绿色液体在整个洞穴里头铺天盖地的溅射……这只生物有着马驹一般的大小，可是这种剧烈的爆裂强度，远远出了佣兵们的认知。

        老雨果下意识地扑倒在地上。当他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中抬起头后，现一盏青铜油灯落在他的身边，散着淡淡的银色光芒，而他的那些佣兵团伙伴们，一个个身体、衣服和盔甲沾染上了那些绿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如同附骨之蛆般在他们身上冒着灰色的烟雾，佣兵们痛苦地哀嚎、呻吟、满地打滚，有人试图脱去皮甲和衣服，可他们根本来不及，绿色的液体竟然有着一种惊人的腐蚀性，老雨果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眼睁睁看到同伴们在灰色的烟雾中化作了一堆白骨。

        唯独他，安然无事，但是周围的景象令他恐惧地嘶叫起来，他偶一回头，看到那盏油灯渐渐升起了光芒，仿佛有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安抚着他不安的内心——他不由拾起了油灯，那灯壳与他的手掌接触之后，他开始变得安静。

        他似乎能够感知到地穴中那种死寂灰败的力量。直到后来，佣兵老雨果才知道，那种力量就是迪尔亡灵们所特有的，天灾力量！

        而他，因为【墨菲斯的瞭望】，体内多出了圣辉之力——但是故人和好友的悉数死去仍然让他万分悲痛，孑然一身的他四处漂泊，终日以酒度日……

        半年之后，他终于从那种颓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重新加入了一个新的佣兵团，然后，又成为了一名孤独、沉默的苦修者。

        阿弗隆的夜只剩下风声，老雨果凝望前方一路疾走。

        银色的光芒从镂空的灯架中升起，很快从近及远向着四面八方的黑色阴影投去。光与暗交错着，将城市的夜景渲染成一副静谧而诡异的景象，这个时间已是深夜，老雨果提着这盏【墨菲斯的瞭望】，他的口中念念有辞，似乎心存着某种巨大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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