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摔碎的月亮

“要来我的房间吗？”

        沈长风呆滞了几秒，好像在反应这句话的意思。

        “房间……是我想的那个吗？”

        颜泽川拿起他们俩刚刚签好的协议，“这不是到你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出乎意料的表情，绯色渐起，但只是浮于表面。

        令颜泽川惊讶的是，沈长风很快就接受了，甚至还很自然。

        “颜想做吗？”

        “我觉得，在你提出这份协议的时候已经有准备了？”

        “那么，就让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颜泽川向着光对他伸出手，窗户下的影子交叠纷飞，他嘴角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你愿意吗，长风？”

        点点头，背对着窗户，炽热的阳光几乎湮没了沈长风的身影，让他的轮廓都有些虚幻。

        “我愿意的。”

        “……我愿意的。”

        “骗人。”眼前的人一眼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诶，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知道？”长生一脸神秘的样子，看样子是不会开口，“不想去就别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可是全班都会去，我不去的话……”

        “有什么关系嘛，你要想想你背后的男人是谁！”

        “……谁？”

        “呃……”长生一时语噎，毫不犹豫地选择转移话题，“她过她的生日，你过你的生日，我帮你过。”

        “不就是个生日宴会吗，没见识。”

        “长生有过过生日吗？”

        长生身形一顿，立马哈哈了两声，“我怎么可能没过过！不就是一群人围着蛋糕唱生日歌嘛。”

        “soeasy”

        沈长风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信了一样认真地点头，“要是勉强的话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从来不过生日的。”

        “怎么可能算了！我家的小孩当然要最好的！”

        “等着吧，到时候给你做八层的蛋糕，放烟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生日宴会！”

        ——

        “所以——”看着眼前八片面包叠在一起的“蛋糕”，“这就是八层蛋糕吗？”

        长生掩面。

        桌子上两根蜡烛和仙女棒。

        “烟花？”

        长生恸哭。

        墙上贴着一张报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会”三个大字。

        “生日宴会？”

        长生以头抢地。

        “噗。”沈长风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长生不服气地嚷嚷道。

        沈长风终于放开了声去笑。见他笑得都快喘不过气，长生无奈地挠挠头，长叹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客厅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别笑了别笑了！快唱歌吧！”长生有点迫不及待地围在桌子去，看上去很认真地开始唱歌。

        沈长风看着眼前简陋的生日宴会，也凑上去一起跟着唱。

        “长生。”

        “嗯？”

        “谢谢你。”

        “……”

        “什么嘛，为什么突然这么煽情……”

        “这也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长生瞳孔一缩，瞪大了眼睛。

        “我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记得了，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生日。谢谢，还有……”

        小小的客厅被仙女棒点亮，像一点烛光悬浮在黑暗中。

        ——对不起。

        “没关系的。”

        颜泽川看着他注视了好几秒，抬起玻璃杯触碰到自己的上唇，“不过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定一下。”

        沈长风眨了眨眼。

        “要不要考虑跟我同居呢——”

        沈长风眼睛顿时睁大，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诶？”

        银发拂过他的脸颊，好像织成的蛛网把周边的声音包裹住。

        “最近我会搬家，同居的话会方便很多。当然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的。”

        下一秒，一片水光在沈长风的眼中荡漾，阳光缓缓撒进光屑，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

        “好……好的，打扰了！！”

        夜里。

        【你是真的不会说谎呢】

        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全身上下都黏附着一身冷汗。

        倦意充斥着身体每一寸角落，一根手指都不想都，沈长风仰面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去想。

        手机放在身旁，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你不也是，真的不懂得放弃。’在心中暗自嘲笑了一番，眼中是死寂的灰色。

        ‘这样的你有什么好跟我比的？’

        过了许久，他还是索性打开手机接了一通电话，许久没说过话是声音沙哑不成语调。

        “喂。”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在等着他。

        “……告诉我，地址。”

        “啊啦啦，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你威胁不了我。”沈长风的态度没有一丝软化，“你知道的。”

        “反正到时候……”

        这个懦弱的“我”，也会忘记这一切吧。

        对面的人好像被说中什么心事一样，语气里颇有些恼羞成怒，“沈长风，你个懦夫！”

        “都是成年人了，”沈长风缓了一口气，好像在忍耐些什么，声音里带着些气声，依旧平淡无波，“就要进入成年人的规则里。”

        “那个人的地址，告诉我。”

        “……”

        沈长风真正从床上爬起来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房间里一片空寂，黑暗好像要感染一切生物，整个世界就跟泥沼一般。

        他清楚地记得那种感受。

        黑暗、潮湿、阴冷，恐惧、绝望、痛苦，自私、贪婪、丑恶。

        人类就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让沈长风无时无刻都想要呕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

        大概是发现自己面对暴力的第一反应变成了逃跑，看到欺凌只想独善其身，开始嫉妒那些勇敢的人们，开始厌恶这样自私丑陋的自己的时候吧。

        他开始觉得世界上是有英雄的，英雄总是能打败所有的反派，哪怕前方的道路有多困难，也一定会战胜黑暗，带来光明。

        所以他只需要等待“英雄”来救他就行了。

        所有的事情“英雄”们都能解决，他不再需要努力了，也不需要反抗什么东西。

        这样丑恶的世界，迟早会有人来拯救的。

        迟早。

        “笃笃。”门口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来了。

        黑色的发丝飘在眼镜旁边，他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头发有些长了。

        ‘要不要剪掉呢……？’

        脑海里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还是算了吧。”

        他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觉，直到他走到门前，木头的纹路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手放上门把手，沈长风微微用力，打开了门。

        门口放着一束鲜艳的玫瑰。

        含苞欲放，沾着清晨的雨露。

        ——什么嘛，

        ——原来已经早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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