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把狗拴好

一只鸟拍打着树枝枝丫，仿佛十分不满李罗罗的吵闹似的，从李罗罗头顶树丛飞过，还拉下一堆排泄物。

好巧不巧，正好掉到李罗罗脖子上。

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流质物体在脖子上滑下，李罗罗几乎是下意识便摸了上去。

只觉得手上黏黏糊糊，还伴随着一阵臭味传来，李罗罗才意识到脖子上被淋了什么，干呕了两下，将手上的东西蹭到旁边一颗树干上。

李罗罗尽量扭过头不去闻自己身上的臭味，不停用手抹掉脖子上鸟的排泄物，顺便麻痹自己：“不要去想那是什么，不要在意那个东西，忘掉吧，忘掉吧，一点也不臭……”

通过自言自语的自我麻痹之后，李罗罗觉得好多了，完全没有再呕吐的想法。但感觉似乎还没弄干净，李罗罗摘下几片树叶擦拭，不禁开始感叹：“真是没想到，刚刚还嫌弃这些树叶黑黢黢的挺脏，现在竟然用树叶开始擦自己了，现在连树叶都比我干净了。”

似乎是觉得自言自语挺能舒缓自己紧张的神经，李罗罗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想我堂堂一个皇室贵女，皇上的堂妹，太后的侄女，贵妃跟前的最受宠的姑娘，竟然在这种地方被一只鸟欺负！”

渐渐地，李罗罗开始抱怨和诉苦：“唉，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还会有人知道我不见了吗？会有人找我吗？要是我在家里不见了，执事肯定急得跳脚，甚至要把王府掘地三尺吧。”

说着说着，李罗罗竟然有些难过：“要是父亲母亲还在，肯定会担心我吧～”

眼角被水汽浸润了，李罗罗只觉得如鲠在喉有点难受，这个被称之为悲伤的情绪开始在胸中氤氲起来。

李罗罗是个生性开朗的人，赶紧扔掉手里沾满鸟类排泄物的叶子，深呼一口气：“嗐，不过有点脏而已，还是找人找路要紧。”

整理好心情，李罗罗又重新走动起来。

可是这回被那只脾气不好还到处大小便的鸟一闹，李罗罗完全找不到方向了：“咦？崔玉楼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李罗罗双手叉腰，又开始抉择：“我要不要等他们回来找我呢？还是我自己找路呢？”

一阵轻微的凉风拂过近旁的树叶草丛，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响动，吹过李罗罗的脖颈。

李罗罗觉得有点痒，开始挠挠脖子耳朵，却拍到了几只蚊子。

其中一只正喝饱了血走不动，被李罗罗一碾烂变成了手心一抹红：“这么多蚊子！看来还是得走才行。”

仿佛是老天爷在催促做决定的人似的，放出这么多蚊子咬李罗罗。李罗罗无奈只得继续往前走。

捡着枯枝败叶少的地方走，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但越走得远却越是干净。

走着走着，地上的草变得光亮如新，干净得像是被人打理过一般没有枯枝败叶的扰乱。再抬头看看，几颗石榴树拦在眼前。

艳丽如霞的红色像小小的云朵，点缀在枝头。几颗齐人高的小树排列整齐，枝丫修剪得当没有互相覆盖抑制。李罗罗一边欣赏着可爱的石榴树一边惊喜交加：“这石榴树种得挺干净嘛，修剪得当，那肯定是有宫人在这边啰。太好了，我终于要出这片树林了。”说着就要跨进这一排石榴树的拦截，却听到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阵激烈又尖利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似乎是一条狗的警告。

李罗罗很害怕狗会从阴影里钻出来咬自己，赶紧跑过那一排石榴树，溜进了这片干净的丛林：“啊，有没有人啊，快来把你的狗拴好呀。”

李罗罗近乎逃命似地狂奔想要甩掉凶恶的狗，却没注意到昏暗中，那排石榴树间一圈薄薄的微光波动，仅仅一瞬便又恢复平常。

可她怕狗追来的喊叫声却像被突然隔断一般阻挡在了进入石榴树的那一侧。

这一边，狗叫声也渐渐息了。

一处奇特的存在！

李罗罗一边叫人，一边防着后面狗的吠叫。但很快，狗叫声就突然断掉了。像是硬生生被刀切断一般，没有余声尾音，狗叫声吠叫到音量最高时突然断掉了。

李罗罗渐渐地跑得慢了，还时不时回头瞅瞅，从始至终却没看到有狗：“嗯？没跟来？”

李罗罗停下来喘了口气：“没跟来就好，大明宫里竟然有人私下里偷偷养狗！真是漠视宫规，没有规矩，太气人了。”

这时，一只闪光的萤火虫从眼前飞过，在空中画出一条细细的淡蓝色光带。

李罗罗瞧着那点点荧光向前看，却发现万千蓝光点缓缓地都从草丛里飞了起来。流萤四起，整个半空都亮堂了起来。

而四周全是红红艳艳的石榴树。

像剪碎的胭脂洒在枝头，像精美的红绡装点树冠，这里居然是一整片石榴林。

每一朵石榴花都是柔嫩的重瓣，厚重华贵，像是华丽丝绸上的花朵全都活过来一般。

借着空中翻飞的流萤之光，李罗罗望到了不远处那如天边红霞一般的存在——一颗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榴树。

树枝四散，茂盛至极，一层一层，一枝一枝开满了浓红的花朵。

像次第燃烧的火焰般，染得半边天空都红彤彤的。

“哇！”李罗罗几乎是情不自禁发出了感叹。

也许是环境干净让李罗罗觉得舒适，忘记了自己今夜还独身一人身处危险的境地，又或许是美景太过诱人让李罗罗深陷其中生出了想要欣赏的想法，李罗罗开始绕过前面寻常的石榴树，向着中间那颗最大最美的而去。

心里藏着小小的探秘喜悦，把片刻之前被狗吠叫，被鸟儿拉了一身，甚至更往前被姓崔的两个家伙抛下这些烦心事全都忘怀了。

可还没走几步，李罗罗就停住了脚步。

面前半空中，浮动着一个背影——穿着大明宫里特有的漂亮宫女装束，却和周围流萤一般闪着琉璃般的淡蓝微光。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几只萤火虫轻而易举便穿透了她的身体，仿佛她并不存在一般，穿来穿去毫无阻碍。

李罗罗呼吸都凝滞了。

什么赏美景，什么探秘仙境，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些十分不妙的疑问开始形成：“如果大明宫里有这么美的一大片石榴花，那这种奇观为什么没惊动爱美成性的皇宫贵妇人呢？怎么可能不人来人往天天欣赏呢？那自己现在住在大明宫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脖颈发凉的寒意又一点一点侵袭而来，一种十分危险的意识在脑海中想起：“我又进到什么不同寻常地方了。”

回想曾经进到贺若夕碧的梦中，以及通过自家池塘进入陵鱼的家中，崔玉楼总是将其归之为“结界”的东西，那种连接异度空间并可以让主人来回穿梭的神奇事物。

“看来，这回又不知道怎么进入别人家的结界了吧？希望没被发现，不要找我麻烦。”李罗罗紧抿嘴唇，不停在心里祈祷面前的透明宫女没有发现自己。

而似乎那个透明宫女的确没有发现李罗罗，只是背对着李罗罗浮在半空丝毫没有动静。

李罗罗还是不敢大意，轻挪脚步，准备开溜。

可是，长裙下摆与草地仍旧发出了细细碎碎的摩擦声。

李罗罗心跳到了嗓子眼，觑眼偷看透明宫女有没有动静。

然而，半空中的宫女依旧安安静静背对着李罗罗。

“幸好，没有惊动她。”李罗罗咽了口唾沫安抚地想着，提起碍事的裙摆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透明宫女肩膀轻不可闻地抖了抖。接着，透明宫女抬起头，慢慢转过了身子。

李罗罗就这么与她对视着，没有说话。

透明宫女脸上的确是人的五官，自然灵活地做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又开始诧异，仿佛回想起来什么一般望着半空开始恐惧，并害怕地捂嘴哭了起来。

李罗罗看着这个画面，想法也不禁从“幸好不是那穷凶极恶的面粉偶人”转变为“看着她挺可怜，要不要安慰一下？”

还没等李罗罗开口说出询问之语，对方就先开了口。

“县主大人，请您一定要为我申冤啊。”

李罗罗惊得张大了嘴巴：“你认识我？”

透明宫女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县主大人，我就是今晚在清辉阁为您斟酒的宫女呀！”

李罗罗不停回忆宴席上侍奉的许多宫人侍从们，实在没想起来：“额，我有点脸盲，记忆有时候也不大好。不过，你怎么成这样了？”

李罗罗示意宫女看看自己漂浮在空中的情况以及那透明琉璃般的躯体。

宫女显然早已经知道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宴席太晚才结束，留到最后的县主大人和崔家二郎君走后，我便想在清辉殿角落打个盹儿。可是，我还没睡下，就听到许多人走路的声音”宫女声音戛然而止，带着惶恐不安又哭了起来。

李罗罗有些焦急：“然后怎么样了？先别哭，好姑娘，先说好吗？”

透明宫女得到抚慰才止住了哭，继续说：“我听到脚步声，一睁开眼就看到那蓬莱十二仙人全都活了。他们像鬼一样可怕，晃晃悠悠向外边走去。我害怕地叫出了声，赶紧喊醒了大殿里的其它宫人，却惊动了那些偶人。有几个偶人像老虎一样向我们扑来，骤然间，我们便殒了命。”

李罗罗十分同情透明宫女的遭遇，不胜唏嘘：“节哀顺变。真是没想到，今夜你还为我斟过酒，如今却成这般模样了。”

透明宫女一副可怜样：“没想到，还能碰到县主大人。县主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李罗罗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你已经死了，那你应该去该去的地方才对，那我们为什么还能碰到呢？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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