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喵

崔玉楼爬出通道，面色苍白，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这里是赵王爷以前住的假山石院子，这是个废弃的柴房。堆砌的木材杂物很好地隐蔽了这处通道的存在，赵王爷果然是高明。执事最多找找书房卧室，断不会来找柴房。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二人推开柴房门扉却迎面撞上一个用玉骨敷金彩折扇的高挑男子。

“执事？”

执事站在假山石院子里，长身玉立，一身华袍。

看到崔玉楼和李罗罗从柴房中出来，脸色骤变。玉骨敷金彩的折扇“啪”地一声重重合上，连带着傅粉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条条不可思议的纹路：“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能活着出来！”

李罗罗再看见执事只剩畏惧，这种畏惧比之从小到大的敬畏还可怕，现在再看执事就如同看见了死神：“执事？”

执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一扬手打开折扇，朝着柴房门扉一顿猛挥。

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向柴房门口的二人。

崔玉楼眼疾手快，拖着李罗罗扑进院子里。

砖地又硬又脏，李罗罗又摔得一鼻子灰。还没能爬起来，崔玉楼裹挟着李罗罗又在地面上转了两圈藏到了假山石后边。

只听到原来倒地的那处砖地被轰出了一个大坑。李罗罗眼神里只剩惊惧。

这完全就是想置之死地的打法。

以前从没想过执事真得会法术，总觉得他不过一介骗人的三脚猫。

可万万没有想到，执事真人不露相，甚至可能法术高强。

崔玉楼尽力遏制喉咙腥血上涌，可却仍旧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而李罗罗也能明显地发觉自己胸口沉闷，喉咙痒痒地想要咳嗽。中毒的症状愈发明显，而身后执事的攻击也没有停下。二人都陷入了两难。

“执事，我们谈一谈，怎么样？”崔玉楼向假山石后边吼道。

“好呀，你们出来。”执事回答。

崔玉楼和李罗罗真的就从假山石后边出来想要与执事谈判。

可执事并非真心想要谈判，只为了能够骗二人出现。

很快，一掌气流打在了二人脚边。

稳准狠，不容商量，执事只想将崔玉楼和李罗罗置于死地。

“你们有什么筹码能和我谈判？”执事完全一副站在高处凝视芸芸众生的模样。

崔玉楼和李罗罗躲回了假山石后面，这回不敢轻易冒头了：“执事，作为一只猫妖，是不是特别得意啊，看着芸芸众生皆是苦相，脆弱又可怜。而你作为一只法力高强甚至可以永葆青春的妖，几乎就能为所欲为。”

李罗罗一边疑惑地看着崔玉楼振振有词，一边摸着脑袋搞不明白——执事是猫妖？

崔玉楼向对方使了个眼色示意李罗罗闭嘴。

执事果然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样：“的确，你说的没错。作为一只妖，我拥有不会衰老的青春，拥有法力可以将人像蚂蚁一样碾死。”说着拿起折扇便开始轻轻摇曳：“反正你们已经中毒，也活不长了，不如出来吧，我不打你们就是了。

崔玉楼道：“执事，我可不敢相信你说的话呀，你现在占尽了上风。”

执事道：“放心，我还有点事想要问你呢，出来吧。反正解药只有我才有，你们也跑不掉。”

崔玉楼抖了抖衣衫一抬腿果真大摇大摆跨了出去与执事对峙。

李罗罗无法只能跟随。

执事看着二人脏兮兮的模样，竟然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崔玉楼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还毕恭毕敬地向执事鞠躬：“崔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都不知道您有这般神通。你看都是妖，要不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可以，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考虑。”执事似乎对于崔玉楼的吹捧很是受用。

崔玉楼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执事道：“《妖典》在哪里？”

翠玉楼眉毛轻不可闻地挑了挑：“在我父亲那里。”

“你能确定还在你父亲那里么？”执事目光灼灼。

崔玉楼咽了口唾沫：“我都中了毒，不敢欺骗你。”

执事道：“我想要《妖典》。”

崔玉楼道：“可是，我中了毒，命不久矣。莫说回去偷，只怕连赵王府的门都出不去。”

执事道：“传信儿给你父亲，让他拿东西来赎。”

崔玉楼眉心紧皱，却沉默起来。

李罗罗道：“执事，崔玉楼的父亲应该不可能拿那个东西来吧。”

执事用折扇半遮脸：“县主大人，你知道《妖典》？”

李罗罗点点头：“听过。”

执事问道：“县主大人还知道什么？”

李罗罗直言不讳：“你们都是妖。”

执事道：“你不害怕么？你不愤怒吗？你身旁俊俏的红袍郎是一只妖，还与我合谋想要谋害你的财产！”

李罗罗道：“他都告诉我了。反而是你，让我很气愤。我一直把你当做亲人，无条件地相信你，为什么你要骗我？还要绝情地置我于死地！”

执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细白的脸上出现了纹路，脂粉扑腾。一把折扇极速地扇起来，细粉扑簌簌而下，甚至飞扬起来：“曾经我也十分相信你的父亲，可是后来呢！”

崔玉楼道：“你就是那只被关密室，靠食腐尸生存挖密道逃出来的花猫，对不对？”

执事仿然想起了十分恐怖的回忆一般，脸上是一个综合了恐惧挣扎痛苦分离的扭曲表情：“你们也应该尝尝被关在密室，在黑暗中饿得奄奄一息的感觉。没想到，李福竟然还藏了一条通道，你们竟然逃出来了。不过我也不是善茬儿，你们都中了毒。”

崔玉楼恍然：“原来不是你放弃了复仇，而是你一直就呆在赵王爷身边。怪不得你要驱逐赵王府所有的猫，原来是为了表忠心继续留在他身边。”

李罗罗觉得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还要费劲心血留在我父亲身边呢？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难道我父亲的死真和你有关系么？”

执事一挥扇柄，一道气流打在院内石阶上，石阶瞬间变成粉灰：“李福，哼，他活该，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动手只会让他死得太快。我也要让他尝尝黑暗与背叛的滋味。我将你母亲宇文维摩罗当年不愿嫁给他的原因告诉他了。他果然痛苦万分，他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被他误杀的宇文修多罗来索命，他还梦到那只逃走的花猫回来找它报仇。完全不需要我出手，他自己在痛苦与歉疚中死去。哈哈哈，死得好，这就是报应！”

李罗罗问道：“你怎么会被关进密室呢？他知道你就是执事吗？”

执事又是哭又是笑：“他怎么会把自己从小就认识的术士和他抱在手里的花猫联系起来呢？愚蠢的人类！无情的人类，口口声声说着要与猫共度一生，却转头爱上了那个狠心的女人。他逼死了那个女人，却要我为那个女人陪葬！事后又无比后悔害怕被索命被复仇。哈哈哈，人，才是最可怕的，反复无常，视别人的命为草芥，李福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父亲他是真的爱宇文修多罗，也是真心把执事你当做知己好友，最后甚至将王府全都交给你！”李罗罗满目哀伤，也无法再为自己父亲所做的那些事争辩。

崔玉楼道：“执事，其实你不也是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呆在赵王爷身边么，你也在欺骗他不是么。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不对你全心全意呢？”

执事像被击穿了心底，跨下了肩膀，无话可说。

崔玉楼道：“执事，你有没有发现你在模仿宇文修多罗，你的衣料样式和宇文修多罗的好像，就是你抓烂的那一套。包括你手里拿的折扇，你现在手里拿的折扇就是仿照宇文修多罗折扇的样式不是么？我可是在密室她的身下发现了一把一样的。你涂脂抹粉也是当年看着宇文修多罗在妆台前这般做过吧？”

执事看着折扇，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下来的尽是脂粉：“你们想象不到，宇文修多罗是那么华贵美丽，她的美无人能及，即便是她的妹妹宇文维摩罗。同样你们也无法想象，当人变成一具腐尸是什么样子，即便她生前被誉为长安第一美人。黑暗里，她就在你身旁腐烂！名贵的锦缎，好看的扇子，如星星般闪耀的珠钗首饰全都成了笑话。当饥饿来袭，当你晕晕欲绝，你就知道那是一种多么令人绝望的时刻，痛苦难言。一切美丽都成了笑话，一切往日恩情都成了过眼云烟！我常常觉得她来找我，我甚至觉得我就是她，我感觉到了她，我喜欢她所喜欢的，我穿她爱穿的，我吃她爱吃的……”执事像是发疯了一般，拿起扇子反复地看，举起袖子挨近脸蛋反复摩挲，最后竟然抱着胳膊开始扪心自问：“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怎么变成这样了？”紧接着开始疯狂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脂粉，扔掉了手里的折扇，甚至撕碎自己的袍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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