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披肩美人虹

他扑过来了。

崔玉楼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罗罗。

李罗罗吓了一跳。

这个拥抱，没有胁迫，没有令人难堪，没有勒得人喘不过气，仅仅只是体贴的环住。

胸前的团扇松松地隔在二人之间还有富余的空间。

崔玉楼似乎有点激动：“你知道么，终于，我可以正大光明喊你的名字，而不是像旁人那样尊你为县主大人。终于，我可以喊你李罗罗。直到这一刻，我才感觉到我拥有你，而你的名字才有专属于我的那一层含义。”

李罗罗还处在刚才崔玉楼流氓般的坏表情里没能及时转换，脸上薄施粉的飞霞妆如今已是红彤彤像是喝醉的酒晕。不知该回答什么，因为慌张得只顾让自己安宁了。

崔玉楼的语气温柔和缓：“你又在发呆了——你发一辈子呆也没问题，只要是在我身边呆——有点好笑，感觉我才是呆的那个。”

李罗罗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入夏的微风穿花渡水送来阵阵沁凉，萦绕在池边轩台上。

“咦，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园林景致？”

“还没见过。”李罗罗认真回答。

“走，带你去看看。”崔玉楼一闪身敏捷地从屋里抽出一枝红花烛，拉着李罗罗往轩台下走。

与楼梯相接的草地上不知名的月白碎花拉扯着裙摆袍襟。草坪还是最大限度保留了原先的自然之态，走几步便走到了石料小道上，石料大大小小镶嵌在地上完全没有斧凿之感，反倒朴实可爱。

红花烛的烛光照亮了路边一个直立的东西，那是李罗罗的园林以前不曾有的事物。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个精致的木桩，上面一盏灯笼。

崔玉楼用蜡烛点燃灯笼里的烛火：“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精心设计的景致了。”扭回头绽放微笑示意李罗罗跟上。

靠近池塘的一侧植满了菖蒲，细长的绿叶间，一根根花筒犹如红烛矗立。

崔玉楼楼又点燃了一个路旁的灯笼，光亮之下，是一丛又一丛低矮的灌木，散发出清香。小小的花朵如夜空之星般点缀其间，漂亮又可爱。那是一地的茉莉。

愈往园林深处走，低矮的灌木逐渐变高，两侧竟用雕栏木架围了起来。

木架上一颗悬吊的灯笼随风摇晃，点上灯烛，才看清自己进入了一块儿走廊。

木架子上攀缘而生着忍冬花，细细白白的花朵正垂向过路驻足的美人，好似招呼老友，亲切可人。

走廊尽头一片茂盛的菟丝子帘幕，隐隐约约露出些香气和水花之声。

掀开如丝线般缠绕的菟丝子帘幕，踏上柔软的草地，点上最后一盏灯笼，面前展开了一副美丽图画。一处四季桂花遮下阴凉，绿叶间一丛丛一簇簇洒下肉眼可见的光辉和香气。

从桂花树下低头穿过，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红色凌霄花，在夜色中散放迷人又美丽的光华，壮丽无可比拟，仿佛置身幻境。

正想走过去却听到脚下轻响的水花声。

低头一看才发现脚边一条小溪流，细细白白的水花沿着沟渠欢快地奔跑而下，唱着童谣流出墙外。

“以前，你的园林太过安静，所有我引了一条渠水进来。”崔玉楼一脸求夸的可爱表情。

“我想去对面看看凌霄花。”李罗罗迫不及待提起裙角想要踏过水渠去，结果因为渠道太宽愣是没过得去。收回脚准备重新试。

“看来得搭一座木桥才行，今日去不成了。”崔玉楼摊开手一副无奈模样。

对面，红红艳艳朝天而开的花朵茂盛而硕大，仿如一挂瀑布淹没墙垣，带着希望，带着烈焰之色冲向浓墨黑夜，仿如夜色里李罗罗那披肩美人虹。

李罗罗总是不自觉被吸引，定定地看着。忽然眼前画面开始倾斜，自己的身体也横了过来。扭头发现是崔玉楼打横抱起了自己。

“今天，我抱你过去。”带着宠溺微笑的男子抱起李罗罗轻松地迈开腿便跨过了沟渠，踩到了对面的草地，却没有放下怀里娇俏女子的意思，继续往前走去。

管它呢，多抱一会儿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只可惜，水渠到墙垣凌霄花的距离不是很长，崔玉楼略带着不舍：“要不，抱着你看花？”

被抱着挂在别人怀里的李罗罗回过神，笑了笑，从别人身上下来：“凌霄花很美。”

“你知道凌霄花都有些什么含义么？”崔玉楼站在花墙边问道。

李罗罗轻抚着一朵朵如五瓣小喇叭一样的花朵：“凌霄花倔强坚持积极向上，永远向上开花，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开放得更加鲜艳。就像人努力向上不断拼搏，最后光华闪耀。”

“除了这个，凌霄花也被世人诟病，攀附而长，不断凭借其它植物和墙垣木架的力量才得以占据高处。人们啊，还把攀附权贵的人比做凌霄花。”

李罗罗凑近花朵闻了闻：“可是，即便不攀附，凌霄也照样艳丽多姿。更何况，谁没有积极向上之心呢！这面墙若是不被凌霄借力该是多么单调乏味。”

“本来没打算在这儿种凌霄，可是当我看到凌霄时，却想着种一些吧。园林工匠说凌霄太过夺目，破坏了园林清幽的整体景致。我却坚持了下来，最后没想到就这处凌霄花最是美丽。”接下来的语声太轻，像是崔玉楼的自言自语：“也许，你的内心里有一处不是清幽淡然，是属于艳丽向上呢？”扭头看向身旁女子却发现李罗罗沿着凌霄藤蔓走去了花朵更盛的地方。

李罗罗从花朵中抬起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崔玉楼倾心地微笑，在凌霄瀑布里，望着更闪耀夺目的女子。

秦镜结界内。

贵妃放下拿进来的红檀木托盘，却感觉到不对——结界内的所有装饰以及整个的色彩都一亮一闪，一闪一黑，就如灯烛忽暗忽闪一般十分不对劲，可这处结界是没有灯烛照明的，全靠那缕心魂的灵力维持光亮。

结界内所有的装饰包括地面全部呈现出发暗的色泽，甚至重重纱帘之上都开始出现浓墨黑斑。寄居在结界内的蒙纱女子蹲在角落里发抖。额上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苍白的脸颊有些发青，呈现出不详的色彩和感觉。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虚弱？”贵妃手中凝起一道温润的光流将蒙纱女子包裹起来。

好一会儿，蒙纱女子才缓过来，可脸色依旧苍白如雪，眼圈下深重的雅青：“我出去了。”

“只有秦镜结界才能保住你的灵体，你出去就是找死！”贵妃有些气愤：“你忘了你现在只是一缕心魂么？你想灰飞烟灭么？”

蒙纱女子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你端来的是什么？”

“李罗罗和崔玉楼的喜酒。”

蒙纱女子苦笑：“你知道灵体碰不了凡物的，这酒我喝不了。”

贵妃巧笑嫣然：“巧了，他们的喜酒是专人酿的，酿酒之人不是个寻常人。”说着从酒壶中倒出青绿色的酒液端给蒙纱女子：“这叫梨花酿，是非凡之物，你能喝。”

蒙纱女子品尝酒意，却觉得索然无味。

“今天你出去是去见李罗罗了么？”贵妃猜测道。

“对。”

“为什么要用这种冒险的方法？我可以把她召进宫来。你是想见见崔玉楼吧？”

蒙纱女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每一次，婚宴上总有意外，总是没能完成婚典，这回竟然完成了。”恍惚的笑意浮上脸颊，蒙纱女子苍白的脸色犹如越冬后回春一般：“所以我想去看看他们。这一世，他们都不一样了，李罗罗宽容乐观了不少，玉楼也不似那么凶狠恶劣。他们温柔又美好。”

“你在羡慕他们。”贵妃微微笑：“不过我很想知道，作为前世孤魂，看到自己的今生和最爱的人成亲了，你会不会嫉妒啊？”

蒙纱女子笑出了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无言算是默认。

“哈哈哈。”贵妃心领神会，同样端起酒杯为自己探知了新秘密而庆祝。

“其实，我迫不及待今日去，还有一层顾虑。你知道的，我不过李罗罗前世怨气所结一缕孤魂，等李罗罗怨气逐渐消散，我也会随之变成飞灰。我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彻底消失，所以想去看一看。如你今日所见，我已经开始在消散了。”

贵妃眉毛拧了起来：“你今后就呆在秦镜里少出去吧，能延缓消散。”

“容儿，你知道的，延缓不了多久，我最终还是会消散的。我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是不该存于世间的。”蒙纱女子很是坦然，并不惧怕自己的结果。

贵妃自然是知晓，却又不得不面对，默然地喝着酒。

气氛骤然变得哀伤起来。

蒙纱女子并不畏惧自己消失的结局，看不过悲伤，只能转移话题：“对了，今天在赵王府，我看到了画虎，他想要溺死李罗罗，我阻止了他，他不依不饶撵着我跑到了宫门口。”

“画虎？”

“对，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贵妃思索了一番才想起：“他现在是清和县主李罗罗的管家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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