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生命如此短暂，却不能由着自己，有什么意思？

桌上堆满了奏折，他手执笔对着手中的奏折圈圈点点着，时不时抬头沾下墨汁。睍莼璩晓屋内里出奇的安静，只听见微微的呼吸和翻阅奏折的声音。

        苏禄海轻声从屋外进来，将手上的佛尘一甩，单膝跪下，一只手撑在地上，低头轻声禀告：“皇上，冰儿郡主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嗯，宣她进来吧！”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是”他轻轻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身素装打扮的冰儿脚步迈了进来，正看见皇上聚精会神的批着奏折。莲步轻移到大厅中央，屈膝低头：“冰儿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如此忙碌还叫自己过来，冰儿不由的多想旄。

        皇上在奏折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将奏折放到一边，抬手站起来，和颜悦色的说：“起来吧！”

        “这大年初一的，皇上也如此繁忙吗？”面前的老人虽然有时候威严，但却不是一个昏君。

        皇上越过桌案，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冰儿也坐下：“哎，朕乃一国之君！这天下大小的事情都等着朕一个人处理，哪里还来的空闲！如此也就罢了，只要天下太平朕也别无所求了！峋”

        看着他诚恳的面孔，冰儿庆幸百姓们能有这样一位好皇帝。

        “皇上仁慈，可是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啊！”接过侍从端上来的茶水。

        皇上轻笑，喝了一口茶水后，看着对面年纪轻轻，却如此聪慧睿智的她：“自己的身体？与其说国家是朕的，倒不如说朕是国家的！朕的一切都与国家相连，朕说话、做事哪一点不要从国家的角度去出发呢？”

        冰儿抬起眼睛瞅着他，总觉得他今天的话里有话。

        “皇上，今个是有话与冰儿说嘛？”冰儿放下茶碗，审视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脸。

        “哈哈……”他摇着头笑，这女孩儿真是聪明：“难怪这么多的人喜欢你！和你说话，真是省事儿多了！”看着她点点头。

        冰儿面色一红，知道他话中所指。

        “朕看的出风儿和阳儿都很喜欢你，朕想听听你的意思？”两个人几次的举动，让他这个作为父亲的不得不担忧。尤其是看见他们爱她胜过爱自己时，那份焦急。

        “皇上……”冰儿不想让他过多的误解，她是一定要离开的，不论什么方式。

        “哎，你不用担心……朕不怪你！”她刚要站起的身子，见他抬起一只手，又慢慢坐下。“他们两个是朕的儿子，知子莫若父，朕在了解不过了！风儿——谦逊有礼，待人和善，与人较好。而阳儿——嚣张跋扈，骄傲自负，孤立。可他们性子都不坏！……只是他们都有同一个特点，一旦认定的人或者事情，不会轻易放手，朕也颇为担心这一点啊！”他脸上从平和从容到一筹莫展。

        冰儿凝气眉心，交叠的两手攥在一起，微微抿唇之后，问：“皇上是要冰儿做什么吗？”

        皇上眼睛一亮，看着他面露喜色：“朕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朕也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过，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等美妙的事情！……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两情相悦，情窦初开，一切都是甜蜜的。……”他说着微微顿了顿，慢慢走到一副丹青面前，背对着冰儿。语气有些无奈：“只是他们都是生于皇家，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哎，……朕喜欢你……若是只有他们两个其中一人喜欢你，朕大可成全了你们！……”他转过身，看着慢慢站起一脸漠然的冰儿，有些不忍心。

        “皇上的意思是让冰儿退出吗？”她抬起清澈的眸子，向他索要一个答案。

        他语气中有些不忍：“他们是朕最器重的儿子，将来会有一人继承大统！不论是谁，对于你，对于国家都会造成影响，你懂吗？孩子！”皇上慢慢走到她的跟前，用十分慈爱的声音说。

        一句孩子，冰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那叫做父爱的东西。

        “冰儿从不想插在他们中间，您知道吗？”冰儿哽咽的说，心底却撕裂般的疼痛。一双含水的眸子仰头看着他。

        他将手抬起，放到她的肩膀：“你只是不想。可是如今你已经插在他们中间了！已经给他们彼此心里造成影响了，朕也看到了！这是不可小觑的……朕知道你是善良的，今天叫你来，为了他们，也为了瑞希国的百姓，希望你能做出点牺牲……”他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有多么不公平。可是，国和家，哪个轻哪个重，他还是有分寸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冰儿眼了噙着的泪水一下子如卸了闸般的流下来。自己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内心却那般痛。

        “皇上，冰儿……明白……冰儿会离开他们两个！”冰儿哽咽的说。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站住。

        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弱小的女孩儿，他心酸至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决策，触及内心最深的感受。大手一拉将冰儿拉近他的怀里：“孩子，想哭就哭吧！终究是朕对不起你！”粗粝的大手放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梳理着她长长的头发，表情像一个安慰女儿的父亲。

        “呜呜……”冰儿放声的哭。积存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上来，这个怀里安全踏实，她第一次享受到了父亲的怀抱。原来它是如此的让人沉迷。

        “朕看见你便想起朕的女儿……朕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她啊！”以往洪亮威严的声音此时那么无助沧桑。想起自己唯一的女儿和亲那日那样的眼神，心也跟着揪到一起。

        冰儿大哭了一顿，心也敞亮多了。离开他胸前，看着那片哭湿的衣服，抬头看见他那双慈爱的眼睛，一双不属于一国之君，只属于一个脆弱的父亲：“皇上，若是不嫌弃，冰儿可以听听公主的故事！”

        静谧良久之后

        他才缓缓开口：“朕膝下孩子不多，公主更是少，只有唯一的微澜一人，她是朕与皇贵妃所生。朕记得她很爱哭，也很爱笑！她当年出生的时候，就给瑞希带来祥瑞，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隆。微澜很美丽也很善良，继承了皇贵妃所有的优点，也时常逗的朕开怀大笑！……朕想着只要她一直陪着朕，或许朕可以一直笑下去……”他的脸上带有幸福的笑容，眼睛中光点斑斑，：“直到——微澜十三岁的那一年，伯维尔国叛乱扬言要将瑞希平定，起初朕是不怕他们的……可到最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身，朕开始害怕！眼看着百姓们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朕心如刀割……终于朕派出使臣去谈判……割房卖地朕认了，只要百姓不受苦就好！”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然后呢？”冰儿迫切想知道微澜公主的命运，眸子看着他，一颗心悬在半空。

        “后来……”他深深舒了一口气：“后来他们不但要割地，而且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就是要公主下嫁才肯罢休……”

        冰儿心里“咯噔”一下，沉沉的说：“您允了是吗？”踉跄一下扶住椅子。

        一个女人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写了！即使是皇上的女儿，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能幸免。

        “朕……没办法啊！”他十分痛苦的扶住桌角，有些佝偻的身子不住颤抖。那可是他最爱的女儿啊！

        冰儿可以理解舍家为国，这样一个父亲，也难为了！

        “皇上……冰儿理解……这也不能怪您……”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话去安慰他，指责——对于这样一个父亲太残忍。

        “怪朕！……若不是朕的一道圣旨，朕的公主……朕的宝贝女儿也不会英年早逝啊！”他捶着胸口，仰天痛苦的喊出。

        冰儿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着他。原来她死了！死了！

        “是朕害了她，也害了皇贵妃……若不是因为伤心过度，她怎么会疯掉呢？”一个男人深深的忏悔和自责写满脸上。这是看不到一个帝王的尊贵，只看到一个满脸失败，狼狈的父亲。

        冰儿再也找不到安慰他的话，甚至有一点点开始责备这个社会，责备这个国家的男人们？保家卫国，难道真的要牺牲一个女人嘛？那这个国家是不是太失败，太可耻了呢？凉，透心的凉！

        身为皇家人有什么好？用一生的身不由己来换取那高高在上的位置真的值得吗？

        雪越下越大，冰儿却无暇顾及。从皇上那里出来，她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机械的走在这一层一层盖满白雪的大地上，那么不真实。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即使自己真的离开，会逃得掉内心吗？就如那远嫁的公主，永远也不会逃离皇上的内心深处，那是一个梦，也是一个噩梦。

        风雪无情，人只不过是多了一些皮肉而已！

        “冰儿，你怎么了？”看着衣衫单薄的冰儿，呆滞的样子，上官沐阳追上来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冰儿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已经猜到是他：“阳，你说微澜公主这一生快乐吗？”

        沐阳心一抖，募然的抬头看着她：“你见过谁？谁与你说过什么？”在他印象中，这是个宫中禁止的话题，她从哪里听来？

        冰儿看着他凄然一笑，将手摊开，一片片雪花落在手上在化开，她却不觉得冷：“生命如此短暂，却不能由着自己，有什么意思？”

        今天的冰儿不正常，这是沐阳的感觉！心里一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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