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医院

李修吾被送到军医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彻底的昏迷不醒，而当宋文婧看到医生去翻他的眼皮检查时,她的整颗心就如同被浇了一盆掺着冰块的水，凉得连手指头都开始抖。

        医生关门的时候，她脑子一热,闷头就想冲上去，却被向阳一把拦了下来。

        “文婧,你冷静！”向阳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她的胳膊拽得很疼，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好,好，我冷静，我冷静……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冷静……”她脸上的油彩还劈头盖脸的糊着，看不出脸色，可嘴唇却是抖得厉害。

        向阳望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拽着她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自己则跑去拿了两块湿毛巾，蹲在她面前替她细细地擦着脸上的油彩。

        “他……他不是身体很好吗，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宋文婧反手拽住了向阳的手，指尖微微地泛着青白。

        “他从小被老爷子撂在冰天雪地里头跑步的，身体壮实得很。”向阳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慰。平日里头不怎么会说话的人，如今哄起人来倒也算很温柔，她被这轻轻慢慢的语气一哄，也算稍稍有了些心理安慰。

        向阳轻手轻脚地替她擦着脸，一寸一寸的，很仔细。她时不时皱眉自言自语，声音很小，他能听到其中一部分，却没有安慰她，只是把一只手揣到她手里。

        她愣了一下，接着用有些发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就像一个落水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浮木，抓得牢牢的，丝毫不肯放松。

        直到把她的脸擦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才把头盔解下来，露出了把压出红痕的额头。

        “向阳，他不会有事吧？”

        宋文婧觉得自己心里空唠唠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舒服一点，只能紧紧攥着向阳的手，不停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向阳的手指动了动，算是给个附和，“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会有事？”

        “真的不会。”

        “你能跟我保证吗？”

        “我保证。”

        她絮絮叨叨了好一通，才停了下来，可是望了望好像已经关闭了好几个小时的门，心里又开始害怕起来。

        “向阳，你确定不会有事吗？”

        “我确定。”

        “他会没事吧？”

        “会没事的……”

        这样无意义的对话进行了很久，一直持续到以刘团长为代表的几个大领导到达。带头的是个中将，看样子应该是先前没来得及见面的旅长，他双肩上威武的将花随着他的脚步熠熠生辉，为这个仿佛走路都带风的高大中年男人又平添了几分霸气。

        向阳一看到他们，就刷地站起身来，手一下从宋文婧的手里滑出，空得她一愣。

        这些高级军官的步伐倒是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两人面前。向阳扬手敬了个十八分精气神的军礼，朗声招呼：“首长好！”

        几人回了军礼，带头的旅长就沉着声音问话了，“李修吾怎么样了？”他发鬓泛着银白，脸上有着明显的皱纹，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质的原因，乍一看去，丝毫不输宋文婧平日见过的年轻军官，一派硬朗的英姿飒爽。

        “回长官，还在手术。”

        旅长望了望旁边红彤彤的“手术中”三个字，眉头深深地皱起来，“是谁通知李修吾军事演习的事的？”

        刘团长捧着圆圆的将军肚从人群中一步跨了出来，回答：“旅长，是我。”

        “李修吾正在伤病中，你知不知道？！”这一声，可以说是声色俱厉，几乎把在场的人都说得一震。

        刘团长站直了身子，声音比身材要干脆利落许多，“回长官，知道！”

        旅长的眼神在他的身上绕了一圈，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生气，“那你知不知道错？！”

        “回长官，知道！”

        兴许是旅长关心李修吾的身体，所以没在这直接罚刘团长，但是宋文婧看着这张怒发冲冠的脸，就知道他这顿罚是绝对逃不掉的。

        旅长的脸上虽然布满着怒气，但好歹对着向阳的时候还算是和善的，他转过身来，刚想对向阳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术指示灯却突然灭了。

        一行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跑得最快的就是一直盯着那灯的宋文婧，她直愣愣地跑过去，险些撞上往外开的门。

        推车缓缓地从里面推出来，上头的李修吾双眼紧闭，呼吸很浅，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打了麻药，总之就是没醒。

        “医生，他怎么样了，他为什么没醒，他有没有事……”宋文婧像连珠炮一样撂出了一系列的问题，直把主刀医生说得不知道从哪里回答才好。

        向阳跨步过去，也急忙开口问：“他没事吧？”

        宋文婧一边抚着李修吾露在外头的手臂，一边紧张地望着医生。

        那医生摘下了口罩，口气不算沉重但也算不上雀跃，“他前段时间中了枪，那枪打中了动脉，本来上次手术非常成功，好好休息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是他一剧烈运动，伤口又重新裂开了，导致大量失血，我们已经对伤口进行了二次缝合，暂时没有大碍，但是在伤口痊愈之前，千万不能剧烈运动，伤处的血管已经很脆弱了，如果再三次手术，就说不定会不会出问题了。”

        旁边的一行高级长官听到这番话也终于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李修吾其人除了是李家老爷子的孙子和李巍中将的儿子之外，在军部里头也是很有名气的战斗英雄，如果因为一个军事演习出了事，那就太遗憾了。

        “谢谢医生。”一行人对医生敬了军礼，姿态很庄重。

        宋文婧一路跟着李修吾的推车到了病房里头，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不太好受。

        旅长一行人虽说对她的身份很好奇，但到底还是有些做领导的架子，没当面大喇喇地问出口，只当是李修吾和向阳两人的朋友。莫寒已经同小邵先行回去了，她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床边，呆呆地等着他醒，完全不理旁边人异样的眼光。

        可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里头搀着隐隐约约的拐杖声，瞬间让向阳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他挪着脚步往文婧旁边站了站，轻声提醒，“老爷子来了。”

        不仅老爷子来了，李巍和叶凡也来了。三人都是十万火急的模样，进来的时候，甚至把门撞得哐当一响。

        “修吾。”老爷子一进来，就偎到了李修吾的床边。宋文婧恍然觉得，他那张总是盛气凌人的脸，好似突然苍老了许多。

        “修吾。”老爷子的声音明显被压低了，他探头专注地望着李修吾的脸，似乎是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醒来。

        李巍和叶凡也偎到了床的另一边，叶上校的眉头皱得死紧，一向有点酷的脸上浮现出了隐隐的脆弱，让人看着相当的不忍心。

        “修吾。”她试探性地喊他，回答她的却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这个时候，一旁的旅长许是看不过意了，上前一步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算是安慰，“李司令，医生说好好休息就行，不需要太担心。”

        老爷子侧头，却是眼光凌厉地看着他问：“修吾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旅长对此有点心虚，但还是沉吟了一下开口：“他知道了军事演习的事，坚持要来参加。”

        老爷子也是了解自己的孙子，这样的事，他绝对做的出来，可是即便是这样，这事还是让他费解，因为一个受了伤的中校，即使参加军事演习，那也是十成十地应该守在指挥车里头指挥作战，决不是应该跑到模拟场地里头去冲锋陷阵的。

        “他为什么会上战场？”

        事情发生得急，他们也还没对这事进行调查，所以这位旅长也是云里雾里，于是只能诚实地摇摇头。

        老爷子皱了皱眉，把视线转向了一边的向阳，而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注意到，一直站在向阳旁边的那个瘦小的士兵，居然是他那个让他气得牙痒痒的新晋孙媳妇——宋文婧。

        李司令瞬间觉得整个肺都在刺刺地疼，他的脸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骇人的红，一双眼里全是血丝，额头上的青筋几乎爆得要冲破皮肤。他气得全身发抖，连上下牙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旁边一行人看得蹊跷，连旅长都疑惑得很，“李司令？”

        李司令对旁边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直起身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向阳的方向靠近。

        向阳被他这个模样惊得不轻，手上默默地用劲把文婧往自己的身后藏。

        李家老爷子的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响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让大家都自发地噤了声。

        “向阳，你让开。”老爷子的声音透露着明显的暴风雨前的平静，那语气阴阴沉沉，让向阳不禁皱了眉头。

        “老爷子……”

        向阳刚开口，就被老爷子“嘭”的一声拐杖响打断，“你让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都爆出了青青绿绿的经脉，看得人心里一阵发慌。

        “向阳，让开。”这话，是宋文婧说的。她知道自己躲不掉，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对峙，这样被单方面的恐吓，感觉很不好。

        “你……”向阳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让开。”她直视着向阳的眼睛，很坚定。

        向阳看着这双眼睛，终于暗暗地叹了口气，让开了身子。

        而就是这个时候，老爷子突然上前，狠狠地甩出了一巴掌。

        “啪！”

        “老爷子！”向阳伸手去接，却终究慢了一步。

        宋文婧一愣，头已经被扇得偏到了一边，眼前好像有一片闪电闪过，嘴里泛起了丝丝的血腥味。她双手成拳，隐隐发抖。

        “我们李家是造什么孽，修吾才会认识你这么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受伤是个里程碑！！当当当。。是跨入二人世界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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