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刘胜利

1981年夏。
  “快点”。
  只见武鸣山腰黑压压的草丛中，时不时有着一些虫蛙的低鸣做掩盖，周围有着低矮的树木，只见草丛中冒出刘胜利的半个头，一脸警惕地看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刘定山听到声音，一个闪身也跳进草丛中，这地方地势相对低洼，隐秘性高，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藏好了吗？”刘胜利现在浑身泥泞，额上汗水和泥水混合着，强压着自己的呼吸声，不让自己的呼吸发出太大声音。
  “好了，就在池塘里面”刘定山压着声音说道，眼色略带慌张地瞟了一眼远处。
  不久后，刘胜利一直注意着的那个方向多了两道明亮的灯光，这是手电筒发出的光。
  不久就见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出现在拐角处。
  “妈滴，每次都是跑到这条路来，要跑也找点好走的路啊。”
  郑成是武旗镇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入职已经有五年，算得上是个有丰富经验的民警了，这时却是一脸不爽。略带敬畏地瞟了一眼身边与他一起过来的老李，递过去一根红色万宝路香烟。
  老李接过香烟，在口袋摸出了打火机，点燃香烟后深深吸了一口，同时眼睛随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池塘。
  “咔~退”一口浓痰重重地朝着池塘方向。
  “往前面再看看，这次抓住不关他十天八天的，我气不顺，真他妈把我们当没到的嘛。”老李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山路。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着手电筒在这昏暗的山沟里面走着，嘴里偶尔吐出几句“短命仔”，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
  草丛一阵响动，刘胜利和刘定山从中窜出。
  一个眼神之下，刘定山马上跑去池塘查看。
  刘胜利继续沿着一个小山坡走去，纵身一跃。
  “哥，车和东西都在”。过了一会，刘定山略带激动地骑着一台二八大杠过来，后排绑着一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看样子完好无损。
  在看到二八大杠完好无损后，刘胜利紧张的表情稍微放松下来，随即看向那台绑着的彩色电视机，眼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随即两人便开始将电视机和二八大杠挪下小山坡，很快便通过各种小路离开了武鸣山，来到了隔壁的铁山镇。
  只见刘胜利骑着车，后排坐着刘定山抱着彩色电视机。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哥，要是没有这车还真不行啊，就是山路那段不好走。”刘定山看着手里的彩色电视机，心情愉悦。
  “你以为这钱那么好赚啊？要是没有这车，我们家还想吃猪肉？吃番薯去吧，出发之前我都跟你说了，真遇到情况，丢电视都不要丢车。”刘胜利瞪着车，事到如今，说明他们这次已经成功了，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显得风轻云淡。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这时已经凌晨4点多，四周已经逐渐开始有农户开始起来干活。
  很快他们来到了东沙县中心的山霞镇集市，此时与来时路不一样的是，这里此时是人声鼎沸，异常热闹。
  “劳力士啊，香港来的劳力士啊，200一块，没几只啦，要买快买咯”一位抽着卷烟的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叔在集市中叫卖。
  “卖烟啦卖烟啦，有万宝路啊”一位三十多岁的农妇也在扯着嗓子喊，周围围着四五个问价的顾客。
  看着眼前的热闹繁华，刘定山惊叹着，同时眼睛不断地四处瞄，那些人都穿着时装出门，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白色背心，还破了一大一小两个洞，这还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件衣服，心里惊叹这果然是大城市啊，内心的兴奋始终掩盖住那一丝复杂的心思。
  找了个空位，刘胜利把他的二八大杠靠边一停，彩色电视机就摆在车后，开始叫卖起来。
  刘定山就在附近走走看看。
  刘胜利看着刘定山这充满好奇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回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来到山霞镇集市，内心也是眼前一亮，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是这么活着的。
  如今的刘定山十二岁，正是可以出来帮忙的时候，本来刘胜利是想着再过几年才带出来，自从自己这两年干了这行当，家里的餐桌上开始见肉了，乡里的老人就又开始教育自家小孩了。
  “娃啊，你看隔壁老刘他们家的胜利，能读书，能赚钱，要多跟人家走近点，让胜利也教教你怎么读书。”在乡下，老人在教育小孩的时候，基本都是一样的模板。
  久而久之，刘胜利有本事，有出息，就成了全乡的共识了。
  而因为刘胜利年龄稍长，做事也有主见，偷鸡偷鸭被抓住的时候也仗义得很，也有很多乡里的玩伴愿意跟着他，反正就是人人都爱的那种。
  今年的刘胜利已经21岁了，因为刘胜利从小机灵，也会读书，一直以来成绩都是乡里学校的的前三名，10岁那年，老刘拿着棍子想让刘胜利下地干活。
  心高气傲的刘胜利终于选择了爆发，并撂下狠话，我就是不耕田，我就是要读书，我要用知识改变命运。
  作为全村最贫困的老刘当时被震撼了，想不到居然还生了个不耕地的娃，更想不到自己生了个会读书的娃。
  于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要求过刘胜利下地，爱下就下，爱在学校待着就在学校待着吧。
  没有人知道老刘当年是什么样的心情的，在很多年以后，他在与我说起刘胜利的时候，那嘴角都是自豪的，那时候我也就知道了，那时候老刘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刘胜利该耕的地耕了，让刘胜利好好读书。
  但是事事总会有这样那样得突发状况，很快到了高考那年，刘胜利恋爱了。
  那是隔壁村的高家女娃。
  因为在同龄人中，刘胜利很优秀，他会耕地，会读书，长得也眉清目秀的，很受女生欢迎。
  而高家女娃也长得标志，在学校晚自习的时候，一来二去，就这么在一起了，刘胜利也没有因此耽误学习，因为他从来没忘记当年自己在老刘棍子面前撂下的狠话。
  高考数学那天，高秀琴与刘胜利安排在同一间考场，刘胜利因为帮助高秀琴作弊被抓住，两人双双被取消了数学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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