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镇,雨夜,酒馆

一个小镇正下着瓢泼大雨，风呜呜地吹着，雨滴打在人的脸上和身上，就像鞭子抽的一样疼。在这种天气里，街上除了风雨的声音，就只有偶尔一两声的雷声了。

        空无一人的路上，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处露出一条缝的男人很不满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咿呀呀，这雨可真讨厌啊。”穿着金丝乌绒雨披的男人抱怨着。

        “哈啊——”后面的人回以一个长长的呵欠，尽管头上只戴了简陋的斗笠，雨水不断地被风吹着打向她的脸上和身上，她还是满不在乎地走着：“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找个地方避避就好了。”

        “你完全不打算用雨具的吗？”前面走的男人将裹得严严实实的雨披掀起一角，露出眼睛看了后面早就被浇湿的女人一眼：“前面有家酒馆，进去避一避雨也好。顺便喝一杯，暖暖身子。天也太晚了，我可不想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赶夜路了。”

        “行啊，反正你是雇主，你随意。”女人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另外提醒你，别惹麻烦。”

        “当然。”男人边走边答应着：“可每次都是你先动手，才会惹上麻烦的。”

        “那是因为你次次都惹麻烦。要是我不出手，你现在应该已经凉了很久了。”女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而且你每次都穿的那么显眼，是怕别人不来打劫你吗？如果你真的怕惹麻烦，最好把你那一身遮住。”

        “这可不行，那不成了‘欲盖弥彰’？再说，我如果不露脸，那岂不成了‘暴殄天物’？”男人一脸嫌弃：“你不懂，我这叫财大气粗。再说，我雇你保护我，不就为了这个吗？不然你还想不干活光拿钱？哪有那么好的事！”

        女人早就习惯了他的歪理邪说，仅以两个长长的呵欠带过：“好吧，那你就不要说是我惹事。”

        “……快走吧，我看见酒馆了，就在前方。嘿！运气真是好，这种天气，竟然还开着！”男人步伐越来越大，女人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点也没被落下。

        “哎呀呀，好暖和。舒服、舒服。”一脚跨进酒馆，男人便迫不及待地掀掉头上厚重的雨披布，向酒保大声地说：“来一杯白松露酒！暖暖胃里面！”转头看向跟在后面进门，摘掉斗笠抖着水的女人：“喂，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女人报以又一个长长的呵欠：“我不碰酒。”

        “那就算了。又省了一杯酒钱。”抖落额前的几滴水珠，男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女人也随着他落座，坐在他的对面。

        酒馆里本是极为喧闹的。因为下大雨而不愿出行的人们在这里喝点酒打发时光，一些已喝得微醺的人正大声嚷嚷着谈论一些事。但是这两个人一进来，除了烟灰掉在地上的声响外，就只有这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了。

        酒保把酒端给了他们：“二位，您要的酒，慢用。”男人坐在窗侧，修长而洁白的十指交握着放在桌上。那贵重的细密乌金绒织成的雨披被他随意地团成一团，丢弃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抓了抓被雨披脱下来时刮乱的额前的碎发，黑色的长发下面，是一张完美的东方亚裔面孔。

        剑眉星目，飞眉入鬓。挺直的鼻梁，薄唇总是似乎带着一丝嘲讽般的笑。纤长的颈子上露出一串刺目的镶着诸色宝石的金项圈，丝绸的衣领上镶着碎钻与手工编织的高级蕾丝。剪裁合体的风衣领口和袖口都装饰着珠贝镶金鲨齿合扣，短靴口上还别着一对沉沉的祖母绿压金棱扣。黑发上的缎带都打着极为讲究的结子。光看这身装束，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出现在这样粗劣的小酒馆里。

        而他对面的女人则因疲惫而显得憔悴不堪，从一进门开始，就不断地打着呵欠。同对面那个似乎会发光的贵公子一比，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掉。

        可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这女子红色的长发虽然凌乱不堪，可是束在额前的皮带上，镶的是纯黑色的玛瑙。虽然因为沾了尘土而看不出本色，可那外套的材质却是从巴比伦贩来的厚密驼羊绒。里面脏得发灰了的白中衣，是埃及的极细亚麻布。连她身侧那柄短刀，虽然刀柄被磨得有一层灰黑得发亮的污渍，可那鞘口里不时闪现出来的一道冷光，似乎在无声地冷笑。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些见财起意的人开始蠢蠢欲动，摸向藏在各处的家伙，但被一些经验老到的人给按住，示意先看看情况再说。

        男人仿佛没感受到他们两个已经成了酒馆里目光的焦点，自顾自地和酒保聊起天来：

        “小哥，往索巴里城去的话，是这个方向吧？”男人带着一脸灿烂的微笑，边喝酒边问。

        “是的。”酒保点点头接过小费，便回到了吧台后面。对于这种并不算热情的招待，男人视若无睹，喝了一口酒又接着问：“索巴里城现在还行不？哎，老早就听说这里的女人好得不得了，特地过来想看一看，长长见识。谁想到，这鬼地方这么偏僻，要走这么远！你看我的腿，快要走成石头了。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终于有个沉不住气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一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男人身边。和他壮硕的身材一比，男人简直纤弱得像只老鹰旁边的小鸟。中年男人将头凑了过来，问男人道：“兄弟，你要去索巴里城，怎么不坐车或者骑马来啊？这山路全靠自己走的话，可得走好些日子呢！看你这身装束，也不像是买不起车马的人啊？”

        “咳，别提了，我们倒是骑了马来，可谁知前天晚上，我们住的地方碰上了狼群。人倒是没事，可马都被狼吓得挣断了缰绳逃跑了。这下可好，又没地方买新的，只好委屈我们自己走了。”男子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拉着中年男人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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