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老师布置的功课越来越多，教他习画的老师也给他加重了作业量。宋懿涵一边做功课学画画，一边要忙着去医院照顾宋余昭，忙得晕头转向，头都大了。

        好在过了段时间，宋余昭的检查报告也出来了。

        宋懿涵跟着程松溪进医生进办公室拿报告

        医生看着宋余昭的检查报告，跟面前这一老一少说：“病人不是简单的胃出血，是胃癌。”

        程松溪皱眉，不敢置信：“癌症？”

        宋懿涵听到“癌症”两个字，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他想过宋余昭身体坏了，可是没有想过这么严重。

        医生说：“嗯，目前来看是癌症中期。建议病人早做打算，不要一拖再拖……”他接着说，“国内医疗手段有限，保守治疗对病人病情不好，送到国外治疗。”

        程松溪沉默良久，还是问道：“国外有办法根治这病吗？”

        医生说：“日本和美国有关这方面的医疗手段比较好。他这病趁早做化疗的打算，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再拖良性都得成恶性。而且，如果后面治疗手段好，根治是有可能的……”

        宋懿涵惨白的总算是回了点血，幸亏发现的早，宋余昭还有救的希望，要是再拖久一点……真的害怕。

        程松溪又问了几个问题，了解了胃癌病人早期吃什么药为好，什么饮食为好，什么都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医生说：“病人身体虚弱，胃病严重，是长年累月饮食作息不规律，要慢慢调养，先中西药调和。”

        宋懿涵认真的听，掏出本子和笔记注意事项和饮食。

        程华弌在公司确实忙，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医院，看见病房，两老一少地讲着话。

        程松溪没告诉宋余昭病情，宋懿涵也没说实话。

        瞧见了人来，宋余昭笑，慈祥道：“华弌来了，快，坐。”

        “宋伯伯，怎么样？感觉最近身体好了点吗？”程华弌将手中水果放在一边，坐了过去。

        宋余昭说：“都是老毛病了，我都说不碍事，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懿涵非得让我住院检查，一把老骨头了，花这么多冤枉钱做什么，浪费啊……”

        程华弌淡淡地说：“没事，都记在宋懿涵的账上。”说完，望了旁边那人一眼，“是吧懿涵？”

        宋懿涵瞪了他一眼，不搭话。

        没听见，没听见！

        宋余昭看着宋懿涵不服气但是完全不敢犟嘴，只能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哈哈大笑，觉得这两个小年轻有趣极了。

        程松溪瞥了他们一眼：“怎么了嘛这是？”

        宋懿涵不敢当着程华弌的面说他坏话。

        这个程华弌……啊！气死！

        宋余昭拉着程华弌的手，招呼一边的宋懿涵，叫他坐过来，说：“懿涵，华弌怎么着也算是你监护人，你以后要好好听他的话，不可以闹小脾气，我就把你交给他了！”

        这病让他想明白，他老了，身体只会一步步变坏，他陪不了孩子几年的时间，必须在这之前把宋懿涵交给值得托付的人。而程华弌就是这样的人，他知道程华弌对宋懿涵的感情，不然事情败露之后，他有的是机会整治宋懿涵，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程华弌将一切的事情都瞒了下来，程家现在就只有他和程松溪知道这件事。他是真的有替宋懿涵考虑了很多的情况，选择了对宋懿涵而言最好的一种方式去跟家里的人去相处。

        说到底，程华弌是在乎宋懿涵的。

        程华弌颔首道：“宋伯伯，你放心好了。”

        宋余昭说：“华弌。”

        他握紧了程华弌的手，郑重地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转过头，对宋懿涵说：“懿涵，你也不可以耍小性子闹脾气，知道吗？华弌关心你，爱护你，这些我都有看在眼里。”

        最后，把宋懿涵的手放在程华弌的手心里：“两个人当着我的面，和好吧。”

        程华弌这么聪明，怎么能不懂宋余昭的言下之意，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宋余昭都这么说了，宋懿涵也不闹了。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打算暂时跟程华弌化干戈为玉帛。

        “宋伯伯，你放心，以后，我都会好好照顾懿涵。”程华弌说得很认真。

        宋余昭便不再说了，有些疲乏。

        程松溪看在眼里，起身就开始赶客，管来人是谁，赶起人来毫不留情，接着伺候着病人睡觉。

        宋懿涵站在医院楼下，还有点做梦一般的感觉。

        程华弌对他说：“回去吧，这里不用你来操心，就算你想来照顾，老佛爷也不见得多乐意。”

        “不行，我不放心爷爷和老佛爷待在一起。”宋懿涵的担心不无道理，程松溪平时吊儿郎当，就是被人伺候惯的爷儿。想着老佛爷来伺候人，对方还是宋余昭，他多多少少不太放心！

        程松溪憋着坏！万一对宋余昭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这可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程华弌笑，伸手往对方的肩膀一捞，把人一把捞过来，附耳低语：“难道你真不晓得这两人以前是什么关系？”

        宋懿涵立马皱眉，警告他别乱说话！

        不然就不是化干戈为玉帛，那是兵刃相见！

        “好好好，”程华弌眉眼含笑，不说两人那层关系了，而是揭开了一桩陈年旧事，“你可能不知道，宋余昭也没有给你说过。”

        “……什么？”

        “其实按照辈分来说，宋余昭的辈分比程松溪要大，程松溪还得恭恭敬敬地叫宋余昭一声，”程华弌这个要命的，在最关键的地方停顿，最后才一字一句道，“——叔。”

        “真的？”

        不敢相信！

        宋懿涵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后，随机幸灾乐祸地笑了。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宋家和程家都是朝廷大官，只不过后面一方家道中落，一方弃官从商。宋家出事后，程家老辈就把宋余昭接过来了。”

        “那时候，程松溪年轻气盛狂得不得了，但全给宋余昭给压制下来了，甚至还欠了对方很多的钱，钱还不起，被对方像个下人一样指使。而程松溪也不服，从他二爷那儿学来了一身鉴定本领，全用来琢磨宋余昭了。”

        “宋余昭渐渐在北平有了名气，靠着作伪防假，财富地位名誉都有了，可你也知道，手艺人，得有分寸，沾不得贪欲。两人产生分歧，后面也就闹掰了。”

        宋懿涵撇嘴，不赞同程华弌口中的宋余昭：“不可能，我爷爷时常教导我，做人做事得有分寸，他不可能贪的！”

        不料程华弌却说：“他正是尝到了后果，赔了夫人折了兵，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本来该没了那条命，是程松溪断了条右手才把他从那群人手里救回来。”

        两人走在大马路上，就这些陈年往事，聊了一路。这些，也都是程华弌从家里的老辈听说了两三句。

        程家的老辈，到现在都想着宋余昭回去探望他们，就算一次，死也瞑目了。可宋余昭再也没有踏入程家大门了，一次也没有。

        可能是心有愧疚，觉得没脸面对程家人了。

        后面这些，程华弌就没有告诉宋懿涵了。

        宋懿涵这段时间真的有好好学习。

        他说到做到，就连平时作业都认认真真的对待。程华弌每晚检查他的家庭作业后，顺便还会夸奖他两句，说他最近态度端正，进步不少。

        而宋余昭那边的报告刚下来，程华弌便联系好了日本那边的医院。宋懿涵这段时间因为宋余昭的病情提心吊胆，整天医院学校两头跑，送饭问候一样不少，人都瘦了一大圈。

        何欢欢跟程潇潇两母女心疼坏了，当晚准备了铜火锅。

        牛肉铜火锅，宋懿涵跟程华弌的最爱。牛油融化，遇辣椒花椒，翻炒出了香味，上面浮着一层红油，看上去就让人有胃口。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宋懿涵能够跟程华弌坐在一堆，不吵也不闹，大家舒舒服服吃个饭。

        何欢欢瞧着一家人吃得和和美美，心里也美美的：“懿涵啊，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瘦这么多，学习一定累坏了吧！”

        程华弌随手给宋懿涵夹了一块牛肉，放在他碗里，说：“别惯着他，想也知道能考几分。”

        宋懿涵肚子早就饿坏了，扒拉着白米饭，不管程华弌在耳边说什么大废话，他都没有顶嘴，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早就练就一身技能，只要对方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对方自然就觉得你无药可救，懒得说了。

        程华弌果真没说什么了。

        他吃着饭，时而给宋懿涵夹一筷子的菜，他喜欢宋懿涵这副模样儿，安静地待在身旁，扒拉饭。

        ——虽然也有点不痛快。宋懿涵看见个铜火锅，眼睛跟放了光，反而把他这最亲密的人忽略得彻彻底底。

        不过程华弌什么都没有说。

        程老爷外出回来，整个人春风拂面，像是遇见了什么大好事。一进门，看见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程老爷坐下，永娘端上空碗杯盏，他开口：“懿涵，给我倒杯酒。”

        宋懿涵砸巴砸巴嘴，放下筷子，站起来给程老爷倒酒。

        程老爷今天看上去像是喜事临门，酒过三巡，脸上笑意依旧不减。

        程老爷说：“华弌，你还记得肖施琪吗？今天刚从国外留学归来，这姑娘我瞧见了，长大成人了，出落得水灵灵的，多好看。”

        宋懿涵咬着一大块耙牛肉，抬起头，不明所以。

        提到一个姑娘，说到成年，程华弌就懂了他爹在说什么：“当然记得，儿时玩伴。”

        时机正好，程老爷说：“你跟肖施琪从小定有娃娃亲，我看你们啊，还挺合适，多处处，没准儿这门亲事，能成！”

        宋懿涵动作渐渐僵硬，扒拉米饭的速度就都慢了。

        抬头不可避免撞到程华弌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加快干饭速度。

        程老爷还要添油加醋：“肖施琪小时候就喜欢你，还吵着闹着长大以后要嫁给你做程家儿媳妇。现在这孩子留学回来了，我跟他们家都商量了下，过一段时间，把你们婚事提上日期。”

        程华弌说：“说起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过她，都忘了她长什么模样。”

        “那倒不是什么大事。”程老爷说，“明天肖施琪跟他朋友要去逛街，你陪着去，好好见见。”

        程华弌想着人情世故没办法推脱，便答应了：“好，我明天下班了去见见……”

        宋懿涵捏紧了筷子，心里不太舒服，有根刺卡着他。他不待程华弌开口把话说完，便突然站起身来：“不行，我不同意！”

        程华弌挑眉。

        程老爷惊讶，还是给了宋懿涵的面子，耐心问他：“懿涵，你怎么就不同意了？”

        宋懿涵说：“小少爷答应明天陪我出去玩儿，他都答应我了，不能言而无信！”不仅仅因为这件事，还有其它，“反正我不同意！”

        “懿涵，这是华弌终身大事，不可以闹小脾气！”程老爷没怪他，想着小孩子嘛。

        宋懿涵：“他都答应我了……”

        程老爷哄他：“下次嘛。”

        “……”

        这这句话落在程华弌的耳朵就变了味道，瞧着宋懿涵掂酸吃醋的模样。

        没错，就是吃醋。他心里可痛快了。

        于是程华弌开口说：“明天我先去陪肖小姐，懿涵，毕竟人情世故，礼节要周到。”看宋懿涵不快，开始刺激，“不过肖小姐温柔善解人意，如果明天我顺便把你捎上一路的话，她应该也不会介意。”

        天杀的程老爷，火上添油：“是啊，那就捎上一路吧。”

        “嗯……”程华弌笑道。

        宋懿涵下不来台，脸皮薄，见一大桌子人都在说着肖施琪，便又悄无声息地坐下。不舒服，心里很不舒服，没有办法用任何词汇去形容他的感受。

        良久，饭桌上的氛围轻快了起来，宋懿涵抬起头。

        程华弌却没有看他了。

        他和程老爷，一直在聊那个归国知青大美人。说人家学历怎么怎么高，说人家修养怎么怎么好，说得他都有些烦躁，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踹了程华弌一脚。

        程华弌愣了一秒，随即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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