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程华弌他爹从花鸟市场买回来几只鹦鹉，几只鹦鹉中有只小小的，不会啼叫的鸟混迹其中，是布谷鸟。

        这布谷鸟，外表不怎么好看，瘦弱。

        程老爷犹豫着要不要放生，毕竟这玩意儿嘴刁，不好养活。何欢欢看到了，说：“老爷，怎么这只鸟跟其它的不同？”

        程老爷说：“这是杜鹃，就是我们常说的布谷鸟。那花鸟市场的老板说送我只小的，哪想送了这种鸟。”

        “怎么了？”

        “嘴刁，有脾气，还不好养。我在想，要不要放了。”

        何欢欢心软得很，瞧着这只瘦瘦小小的鸟，于是说：“先养着吧，你看看这小可怜，翅膀都还没有硬，估计放生了也活不了多久。”

        夫人都这么发话了，程老爷便应了下来：“嗯。”

        ……

        宋懿涵没想到回到程家了之后不仅要赶作业，还要在这个周末过完了后回到学校念书。班上的同学很多，大部分都是男的，老师也很好。其实他都没想到能够回到这里，老师讲得那些他听不懂，课文看不懂，也不懂得如何跟人做朋友，就只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班上有男同学打扰女同学，也有女同学讨论某个男同学，有时候三五个同学相约周末一起去逛街，看电影，或者去某个街市闲逛……

        这些听起来真有趣，宋懿涵都光顾着听了。

        同学们的面孔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课桌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就连墙壁上的黑板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

        周围一切都仿佛笼罩在朦胧的日光里，美好得有些不切实际。

        宋懿涵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他是市井之地出来的，跟周围的有钱子弟的孩子格格不入。

        班长在招呼着人约起周末一起去看电影，问他要不要去，宋懿涵不知道什么叫做电影，别人跟他笑话他，说：“连电影都不知道，算了，我们不要带他去。”

        周围的人都嘲笑他，还说他老气，没见过世面，宋懿涵隐隐感觉到其中恶意，便不再说话。

        这真不能怪他土，见识短。

        毕竟家里人原本告诉他，念书是不能当饭吃的，只能学好一门手艺，才能挣大钱。

        错过了最佳上学的时间，课也上得零零碎碎的，实在没办法笨鸟先飞。可宋懿涵并没有多生气，或者多难受，就像是宋余昭曾经告诉过他的，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只需要在一行成为最拔尖的那个就行了。

        宋懿涵没办法让同学们喜欢他，也不愿意去迎合别人装作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于是别人都挤在一堆追逐打闹，他就只能一个人在操场散步看花草、找蛐蛐。

        渐渐热起来了，宋懿涵抓完了蛐蛐就躲在树荫底下休息，随后就看见身旁也有个老人家，穿着学校的保洁工的服装，估计在偷懒。

        蛐蛐跳过去，老头子一把抓住。

        宋懿涵凑过去：“是我的，你能不能还给我？”

        老头子噙着笑，把蛐蛐还回去，宋懿涵接过忙着转身，那人倒是发话了：“懿涵，才两天不见，怎么就不亲近人了？”

        这声音真熟悉，宋懿涵听出来了，高兴地扑过去：“你怎么在这里唉，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很久之后都不能来找我了。”

        宋余昭挂着笑跟他说了一大堆，后面回到正题，告诉宋懿涵：“这回爷爷不能把你带走啦。”

        宋懿涵这下子脑袋懵了，然后宋余昭就半哄半骗，说什么最近遇到几个坏人在追着爷爷，那些坏人可坏了，有枪，还有子弹，会把人打得鼻子出血。宋懿涵半信半疑，问他：“是什么样的坏人啊？”

        “上次把爷爷拉进警察署的那些坏人。”

        “喔！”就是那些人，经常把爷爷抓进大牢里面。宋懿涵不再怀疑，在记忆中，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蜀黍经常来抓爷爷，有好几次爷爷就差点没有出来了，“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哎？”

        “等过段时间好不好？”宋余昭说，“这期间懿涵就在程家好好生活，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也有可能半年……反正等风头过去了，爷爷就回来接你。不过懿涵会经常见到爷爷的，爷爷就在学校打扫清洁。”

        宋余昭说了很多，饼也越画越大，宋懿涵始终是没有吭声。

        宋懿涵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明白他应该听话懂事的，但想到自己像老鼠子一样寄宿在别人家，他就不大乐意。

        他戳了戳宋余昭，很不客气地捶了他两拳。

        宋余昭眼里隐约带着笑意：“要是爷爷被抓走了，怎么办？”

        “呜，不会的……”

        “以后爷爷肯定会经常来找懿涵，毕竟懿涵还要跟着爷爷学手艺。”

        “可是……”

        宋懿涵不懂他了，于是捶得更用力。有些委屈，更多的是不理解，他想到了夫人，想到了潇潇姐，也想到了程华弌。

        可他们再怎么样，都不是他的亲人啊！

        怎么能这个样子？！

        其实宋懿涵是最好说服的，他是个乖孩子，基本上说什么就信什么。宋余昭只好稍稍扯个谎言，画画大饼，基本上这件事就成了。因为在宋懿涵的心中，爷爷的话比什么都重要。

        宋余昭唬他：“懿涵，听话。”

        过了好久，宋余昭都没有半点的回心转意，宋懿涵咬着嘴唇，乖乖地点头。

        下午点，放完学的宋懿涵就被程家的人接走回家吃饭了。何欢欢是真喜欢他，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跟她两个孩子性格不一样，让她感到亲切，自然就心生疼爱。

        饿极了，就埋着头只顾着干饭，程华弌从外面回来了都没发觉。等人坐在他身边的时候，程华弌问他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

        气氛立刻变得怪了起来，宋懿涵就支支吾吾小声说是夫人叫他坐在这里。

        程华弌立马就懂了何欢欢是什么意思。敢情是真想把这个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着啊？心里没点数。欲说点绝情的话，旁边程潇潇用眼神打住了他。

        吃完饭，上楼了。

        “为什么？”程华弌半路拦住程潇潇。

        程潇潇小声说：“那孩子挺讨人喜欢，你没发现，他一来，咱们家都热闹了许多，妈脸上都比以前笑的次数变多了。”

        那可不是热闹了许多，何欢欢一天到晚都在跟前转悠，又是关心学习又是关心伙食，宋懿涵抽高长条，时不时还要亲自下厨露一手。程华弌听完说：“那又怎么样？”

        程潇潇就说：“所以，是不是下人没有必要分那么清楚。”

        她不喜欢对待感情比较冷漠的程华弌一句话就破坏了家里好不容易有起来的温馨。而且，养一个小孩子而已，他们家境富裕，根本就不需要付出多大。只要一个家有家都氛围才是最重要的。

        程潇潇将这个提议告诉了他，说：“我希望你好生想想。”

        “……”程华弌没有首肯。可程潇潇已经离开，那一抹倩影消失在走廊。他知道，程潇潇在外念大学，很少回家，而他就算在家也极少跟二老交流。

        宋懿涵的到来，并不是一件坏事。

        程华弌目光飘远，落在窗外，那庭院之中有两个人。

        石桌上有两杯茶，两盘糕点，还有何欢欢和宋懿涵。两个人坐在庭院，月亮从树林边上升起来了，放出皎洁的光辉。

        何欢欢说：“懿涵，天上有什么？”

        “是月亮。”

        何欢欢继续说：“还有什么？”

        “还有风。”

        一阵清风吹拂过来，既有温柔，又有凉爽。这么一幕忽然把程华弌的心给填满了，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只要安静伫立欣赏。程潇潇或许没有说错，他隐隐感觉到。

        “懿涵，唱首歌给夫人听听好不好？”

        宋懿涵嗫嚅道：“好。”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

        宋懿涵会唱这一首歌，这首歌在他们家乡人人都会唱。带有特色的吴侬软语，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他并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是哪个大诗人的写的，只是觉得这大诗人真厉害，能把诗写这么长。

        程华弌撇开眼，心里也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

        他又不确定，年年月月的月亮都是一样的，为何偏偏今晚的月亮最好看？

        院里种植着不少的玫瑰，这种玫瑰花还没开，何欢欢就剪了不少下来说放在家里面，明天就可以等到花开啦。宋懿涵就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大束花，眼睛都沾染了几分玫瑰的色彩。

        他进屋，看见了程华弌扶着楼梯下来，惊喜地叫道：“小少爷，你看玫瑰，真好看！”

        程华弌抬头怔住，被手里抱着大把大把玫瑰花的宋懿涵扰乱了思绪，那人的面孔白皙透亮，甚至眼里还有稀碎的闪光，如同浑然天成的羊脂玉，温里透凉，特别细腻。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感觉这样似乎……也不错。

        贾庄接到一通电话，出门来，却见程华弌已经换上了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深黑色的外套，衬得人愈发的腿修长笔直。他小跑过去，事发突然，公司那边有点事情需要少爷去处理。

        他连忙喊了一声：“小少爷！”

        程华弌本来就一心二用，这下子被吼得浑身一激灵，脚下打滑，就那么踩空滚下了楼梯。

        宋懿涵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乌泱一片，等反应过来，此刻程华弌已经半跪在他跟前，大手用力地捏住他的胳膊保持稳定，脸色隐隐发黑。

        两人都愣了片刻。

        宋懿涵硬着头皮，打招呼：“小少爷。”

        程华弌说：“……嗯。”

        程华弌此时站起身来，全身散发着非常低的气压，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隐约间，他似乎从宋懿涵的脸上看到了羞涩。

        宋懿涵说：“小少爷，我听夫人讲过她被求婚的时候，老爷就是你那么跪的。”

        “……”程华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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