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枚红绳

席情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在心里读秒。

        一秒，两秒，三十秒……唐连刚下台，应该不会立刻看消息吧？

        他正这样想着，屏幕上方突然有一瞬间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席情顿时盯紧了屏幕。

        他不知道唐连会如何回复，也许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是最合适的？

        在等待的时候，输入状态消失了，许久没再出现。

        这次的留言，是席情没有得到回复。

        毕竟是自己六年没有回对方在先，也不指望唐连能开口说什么。

        没关系，恭喜已经送到了。

        他这样想着，微微抿了抿嘴，收起手机，去找队友汇合。

        回俱乐部的路上，席情看见今夜的x城比前夜更为火热。

        许多电子楼墙都换成了龙城的红，龙城选手的介绍和精彩操作在广告牌上循环播放，就连路面转都镶了电子感光，如同十里红毯。眯眼看去，像是一座被火点燃了的城市。

        全城都在狂欢，没人怕被打扰，这是一座真正的电竞之城。

        席情想起，第二赛季的龙城夺冠时，正是自己离开x城的那一日。

        那天夜里，他也走过了这条淡红的光路。

        他曾踏这条路而去，如今也踏这条路而归。

        往日与今日的前路恍惚重叠，让席情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条路像是唐连为他铺的一样。

        回队后，席情匆匆吃了夜宵，跟队友说明天正式开始训练的计划后，就自己闷进宿舍里。

        他没有去看铺天盖地的微博消息，那里是大众的狂欢。他只是盯着决战之城的游戏屏幕，情七日站在斗场之顶，眺望整个游戏主城。

        游戏主城今夜也染上了龙城红，为冠军的胜利再添上一层光彩。

        心情莫名烦躁，情七日进入斗场，邀请了一名好友对战。

        没多久，一个穿着褴褛黑袍的白发魔禅出现在了对面。

        魔禅是个冷门的偏古风术法职业。席情曾在游戏中偶排到这个人，发现这人打的真不错，不输职业选手，就加了好友，有空一起打游戏。

        沉寂的这些年里，席情没再和职业选手有交集，只能拿这种民间人练练手。

        但他也从未和魔禅交换过id，只会互相喊昵称。

        嗯，席情给对方的备注就是：三三。

        三三：“七，看完决赛手痒了？”

        情七日：“来，随便打打。”

        但他们只打了一局，席情情绪就不太积极了，丝毫不在状态。

        三三：“你今天不行，不和你打了。”

        情七日：“……”

        三三：“如果你只是孤独的话，不要喊我，我很忙的~”

        眼前的魔禅下了台，在一旁舒展身体，原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情七日自觉理亏，坐到了台边：“……算了，你说今天龙城打得怎么样？”

        已经半夜两点多，但是对电竞选手来说，没睡觉就还算今天。

        “冠军啊，还能怎么样？”三三的角色歪了歪头，“不过你要是让我挑毛病，那我能说不少，第二把惊红打的那叫一个菜的抠……”

        “人家只是失误了。”席情打断。

        “失误？”三三坐下来笑，“你去问问惊红，他都得说自己那把打的抠脚！”

        席情想象了一下，好像还真没错……惊红肯定会对自己的失误表现十分厌恶，指不定还得大骂特骂。

        情七日：“不问，我怎么问。”

        “你不是和他认识吗？”三三在那边薅蒲公英吹了玩，“都要复出了，你两说句话还不容易？”

        席情愣了愣：“你猜到了？”他和三三很少聊电竞比赛的事，也没说过自己是情七日。

        “我傻吗？你前天刚说去x城看比赛，这两天你的瓜就满天飞了，名字里带个七的寒光大神。”三三沉醉地说，“能和我这么厉害的魔禅打得有来有回……你肯定是职业选手没跑了。”

        “是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谢谢。”席情据理力争，想起荣光还缺首发，忽然心思一动，“对了，你几岁了，想不想打职业赛？”

        三三：“比你大。你要组战队？还要找我啦？我考虑一下……”

        就在这时，席情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语音通话的铃声。

        他低头一看，眼睛猛然放大。

        （惊红向你发起语音通话请求，是否同意？）

        “嘘，嘘嘘，下线了，拜拜。”席情匆匆退出斗场，拿起手机站到窗边。

        “喂，有没有诚心啊你……”三三的声音被啪地关掉了。

        席情清清嗓子，手指微抖地按下接通键，将手机贴到耳侧。

        嘟的一声，通话接通。

        席情没有开口，唐连也没有开口。

        他原地走了两步，思索唐连是不是拨错了，却听见了起伏鲜明的呼吸声。

        显然对方也是在听的。

        可电话之中，两人却都久久无声，仿佛都在凝听着对方或急或缓的呼吸。

        席情想知道唐连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要他先道歉吗？

        要好好地讲一下自己当年为何走得那么决绝，再恭喜一下唐连夺冠，开两句玩笑吗？

        将一切风轻云淡地谈过，那样他们也许还可以回到从前。

        可是他动了动唇，却一字说不出口，只发出咂嘴的声音。

        对面的唐连也猛然深吸口气，似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再也按耐不住。

        席情：“我……”

        唐连：“你……”

        两人声音同时发出，又顷刻陷入沉寂。

        席情刚要再说什么，却只听见……

        “嘟——嘟——嘟——”通讯被挂断。

        席情嘴还微微张着，缓慢将耳边的手机挪到了面前。

        看着上面通讯被对方结束的界面，他缓缓闭上了眼。

        ——好像，唐连，真的，很讨厌自己啊。

        ——居然连一个字也不想听吗？那为何还要打电话？

        ——总不会是想骂自己一顿吧！

        他又看着屏幕上已结束的字样好一会，缓缓地放下了手机，转身扑到床上，埋进被子里睡觉了。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慰，依稀做了个遥远的梦。

        ……

        那年情七日还十四岁，决战之城还是第一赛季。

        他第一次站在赛场上，要和龙城的惊红打单挑赛。

        在上台前，他在和扎着高马尾的唐连面面相觑。

        咦，怎么电竞选手还能留这么长的乌黑墨发？

        席情盯着这个长发小帅哥好几眼，心中纳闷：不怕秃的吗？

        唐连刚将头绳拆下来，准备散发上台，注意到席情的目光，露出了很勾人亲近的笑，还对着席情眨了个wink。

        他单指勾着一截古色古香的头绳，递到了席情面前，左右轻晃：“我们队服没有口袋，你帮我收一下？”

        席情当时满脑子就是两个字：娇俏。

        他点点头，当场接过了那红色的发绳，揣进了兜里。

        后来呢？

        后来他忘了把发绳还回去，唐连也一直散着头发打比赛。

        半梦半醒的席情忽地想起，少年时的蓝白配色的曙光队服里，还藏着那枚红绳。

        不知怎的，后来队服被洗时，席情还会把它拿出去，等队服晾干了，又悄悄把它放回去。

        属于惊红的发绳，在情七日小小的口袋里，一藏就是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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