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完结

程琉知道这很痛。

        怪物吃人的时候有自己的癖好。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它们喜欢从人的下肢开始吃，先限制住猎物的行动能力以免逃跑，再慢慢咀嚼到肩颈，最后囫囵一口吞下整个脑壳。

        所以落入它们口中的人们，大多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肉正被一点点嚼碎，直到怪物啃食到上半身的时候，才能如是大赦般地彻底咽气。

        这太恐怖了，是不是？

        所以每天每天，程琉都会设想上许多遍，林娇娇当时是如何被一口一口吃掉的——

        在慢慢走向死亡的过程中，她会多恐惧？

        骨头被咬断、血肉被撕下的时候，她有多痛？

        残酷的事实变成了一把无形却锋利的刀，在他的心上、大脑里缓慢地凌迟。直到后来，他甚至有些魔怔了，开始幻想吃掉她的是自己。

        但现在，他得偿所愿了。

        他们一直抱在一起，滚烫的血液从缺口极速流失，剧烈的疼痛在身体四处肆虐。

        他的意识被渐渐抽走，在气若游丝间，他的目光还在一笔一划地描绘林娇娇的容颜，从祥和的眉眼到紧闭的嘴唇，心底一片柔软。

        他疲累的旅程终于要结束了。

        这个故事在他找回宝物之后，圆满落幕。

        -

        几只怪物将食物蚕食殆尽，随即一摇一摆地往洞穴深处走去。它们是要去反哺。

        愈往洞穴深处走去，愈感温热潮湿。如果有人亲自踩在地面上，摸上湿乎乎的穴/壁，就会知道，这整个洞穴都是肉做的，细细一看，还能感到微小的起伏。

        这蛰伏着的庞然大物，正等着数不清的人类大脑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它的深处，然后孕育他们迎接新生。

        -

        伤痛文学部的游戏辅助系统办公室里，一位职员取出三份简历，在那上面盖了几个戳。

        “危险，已暂时处理。”

        “危险，已暂时处理。”

        “极危险，已暂时处理。”

        完成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唉——”

        隔壁桌的同事听见了，从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来，摘掉一只耳机，八卦地划着办公椅凑了过来。

        等看到纸面，他立马嚯了一声：“怎么一下子仨危险，怎么了这是。”

        叹气的这位也是老员工了，本来早已被繁重的社畜工作打磨地没了脾气，但现在这局面确实让他烦心极了。

        “有个世界出现了极大的变数。”

        他蹙着眉，点了点其中一位女生的简历，e3048，极危险。

        “别看她编号比较靠后，她可是让整个世界都混乱了，我们很有可能不得不关闭这个试点。”

        同事眨眨眼，“哇”出了声：“快说说，她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我们的损失如此惨重！”

        老员工丧气地往椅背一仰，揉了揉眉心，被闹腾的同事搞得更加烦躁了。

        但他还是十分耐心地回答：“她本来死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机缘巧合，让她又在正常的世界线里重生了——我们暂且叫她零号。

        自她重生之后，这个世界诞生了一种重生机制，某部分原住民按照零号的轨迹，也可以重生，而且大部分人可以无限重生。于是，我们对接这个世界的服务器被某些无限重生者察觉了，并且无法强制格式化他们的记忆。”

        同事惊诧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这很严重……如果他们这些人团结起来，很可能反噬我们，”老员工很担忧，“我已经向总部提交了申请，如果通过了，就把这个试点关闭，然后流放，或者炸掉。”

        “这也太……”同事摸着下巴，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我是说，有点传奇，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能产生这么大的威胁啊。”

        老员工没有接话。

        他有预感，零号扇动翅膀引起的浪潮，还没有完全抵达这里，有一把不知意图的斧头正悬在他们所有人头上。

        而同事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发表观点：“不过也是挺可惜的，这几个人要是能通过考核为我们所用的话，咱们业绩就……”

        正如同事所说，这几年来伤痛文学部的业绩一直很低迷，毕竟现在人们都逐渐不再为这类型的文学心动了，他们正在被动退场。

        所以事业部只能通过这种残酷、强制的系统干预，生成一个个违背世界本源意志的副本故事，拿到市面上售卖。这类副本故事在青春伤痛上新添了许多血腥、暴力、违背三观的元素，戳中了一些人心中隐秘的妄想，使得事业部的业绩微微起色。

        但这无疑是杀鸡取卵，他们已经使许多小世界干涸了——被蒙蔽的人们自相残杀，直至自取灭亡，世界崩坏。这样的世界再也无法焕发出生机，无法产出新的故事。

        老员工正是看着事业部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他隐隐感到不安，所谓恶花结恶果，他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远方正在等着他们。

        繁杂的心绪一时无法排解，所以他停下手头的工作，披了件夹克，出去点了支烟。

        “希望总部快点批下来吧……”

        他望着远处，喃喃自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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