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水

　清晨，路上的车和人越来越多，人声，车声，风声，各种声在玻璃窗外交织成一片，格外吵闹；而玻璃窗内的房间相对来说安静多了，我习惯蒙头大睡，这不仅让睡眠环境更安静，也更温暖，脑袋暖呼呼的，踏实。

　　“叮！叮！叮！”刺耳的闹铃声划破我的美梦。

　　“唔，好想再睡一会儿啊，我就睡五分钟，就睡五分钟……”闭着眼，摸到手机，精准摸到闹铃键，手指一滑世界便又恢复到一片安静，转个身，我本着就眯一会儿的想法重新裹紧了被子。温暖的被窝里有股淡淡的沐浴皂清香，真巴适！

　　“林琥珀！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毕个业把魂丢学校里了吧！还不快点起床，昂！睡睡睡睡，就知道睡，我怕是养了个懒鬼……”，妈妈那尖锐中带点魔性的声音忽然响起，从门口一直到窗户边，3D环绕体验，我睁开朦胧睡眼，揉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哈，中午十一点多，快赶上午饭点了。我每晚设置第二天的闹钟，就是幻想着在某天清晨我万一！按时起床了！对，按照闹钟的定时起床了，我想我会像手机屏幕中某个红色小软件里那些精致的博主们一样，来一场从牙齿精致到脚趾的今日启动之旅。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我定过好多闹钟，但无一例外，我就没有起来过。深吸一口气，用力支撑起松散的身体，放空一会儿后拿起手机，看到那个“五分钟前”的早晨八点的闹铃标识，咽了咽口水，我敷衍着应答妈妈，磨磨唧唧起床穿衣洗漱吃饭，一切显得那么呆滞麻木。刷着牙，水杯里的冷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放任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任由它们填充我的脑袋，最后嘴里含着绵密的泡沫，微微吹一个牙膏泡泡，一用力“噗”破了，鼻尖尖便会荡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这是我的刷牙小乐趣。

　　OK！洗漱时间结束，该去填饱肚子了！

　　我叫林琥珀，一个小城市里的普通女娃，没有惊人的美貌，没有聪慧的头脑，没有殷实的家庭条件，普罗众生中最最普通的存在，在这个小城市中，我在爸妈的期望、指导下，一步步踏上他们规划好的道路，幼稚园，小学，初中，高中，我听话地前进，这是小城市里父母对孩子最保险的安排，我从小听话，听话到根本没有青春期的躁动，那什么校园姐妹团，校园恋爱，和老师们的battle根本与我无关，我早就知道我的“道路”被父母安排妥当，只需要去一步步去实现就行，就像一场场需要去考的试，无趣但又不得不去做，除了这样，好像别无选择。

　　每天起床后固定一杯温水下肚，我默默来到餐桌旁，和爸妈一起入坐吃饭。

　　“琥珀，你说你，去年毕业九月份毕业到今年二月份了，什么都不打算做了吗？大学读出来还不去找工作？”
　“你看看你表弟读了个专科，暑假里还去餐厅里勤勤恳恳做个服务员，两个月拿了几千块呢。自己都能给自己换新手机！”

　　“你同学要么考研，要么通过校招找到工作了，你是不是要想想自己未来做什么？别一天天躺平，我最讨厌你们年轻人说的躺平，明明是逃避。”

　　……

　　这些话在我毕业后就不停出现在我耳边，父母亲戚每次见面都会叨叨上几句，一开始很烦甚至会反驳几句，但紧接着我会迎来各种说教，时间一长，我便就不再和他们说这个话题，沉默就行，这样还能少被说两句。我听着那无比熟悉的话语闷不做声，安静把饭吃完，沉默恐怕是现在最好的交流方式。

　　“爸爸妈妈已经供你读书读到现在，幼儿园，小学，你高考考得不好，让你去了专科，专科读完考了专升本，你这本科读完了，怎么还没有点自己的安排啊？”

　　“男朋友说是谈了这么多年，结果到现在也不领回来给我们看看，你看你，都二十四岁了，啥都没有，以后怎么办！”

　　是啊，这些话我相信很多人从自己的父母嘴中听说过，焦虑吗？难过吗？迷茫吗？我好像都有，这些感觉我好像都有，它们交织在一起，一股股，越来越强势地拍打在我的胸口上，但我在刻意无视这种感觉，刻意排开这些影响。我能做什么？我本科刚毕业，找工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住宿一直在家里，吃穿用度一直靠父母，我二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家的二十四要车有车要房有房要工作有工作有的还能结婚有孩子了……他（她）们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找不到任何适合自己的“路”？我甚至很羡慕父母那个年代，学习出来国家直接包工作，要是我拿着现在的身份穿越到他们那个时候，我岂不是……虽然这很幼稚，但我的的确确幻想过，甚至甚至甚至我有丝丝责怪父母，明明小时候说好的，只要按照他们的计划走，一切都不愁，这计划怎么只有一半啊？另一半呢？工作的计划呢？口口声声说的结婚计划呢？怎么没有了？扶持到现在怎么就不能“好事做到底”一路安排好呢？没计划还夸下什么海口……我心里的阴暗面想过这么狠毒的说法，但想过之后，会有愧疚感。人，就是个复杂的动物。我现在明白父母的能力，他们能做的已经毫无保留的做了，以后最主要还得靠自己，他们的叨叨声里的问题都是我该去解决的。

　　可，我！至今很失败很懦弱。像一只鸵鸟，遇到问题，只会把头插进土坑里，两眼一闭，双耳不听，企图无视所有。我把生活维持在死水般的状态，因为没有一丝波澜的“稳定”生活状态能麻痹我，给我一种安全感，像小时候考试那一样，我只需要考试，其他事情我根本不用操心，考完就行。我还想沉溺于“死水”之中，对那丝安全感的依恋让我现在根本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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